盖州,辽南要冲,西濒辽东湾,东连岫岩、凤凰城,
北通海州、辽阳,南接复州、金州,战略地位紧要。
自天启元年被后金攻占,至此已三年有余。
此地实行八旗驻防,守将杨吉里是正经的满洲将领,为人骄悍。
协助治理的则是原明朝盖州卫武举人滕应元,此人早早降了后金,
熟悉本地情势,被编入汉军镶黄旗,成了杨吉里的副手,负责协防、征粮、弹压汉民。
靠着八旗的武力威慑和滕应元这类“识时务者”的帮衬,
盖州虽不算固若金汤,却也一直牢牢握在后金手中,前两年还打退过毛文龙部的骚扰。
城内除了驻防旗丁,还有不少被掳掠或归附的汉民包衣,维持着一种畸形的“平静”。
吴遵周和昂安的兵马在盖州西郊停下。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碰头后,简短交换了一下意见。
盖州城墙是明代所筑,包砖夯土,还算坚固,但不如辽阳、海州那般雄峻。
守军兵力,加上旗丁和滕应元手下的汉军,估计在两千到三千之间。
“西门。”
昂安言简意赅,指了指地图。
西门相对靠近海岸,地势也较开阔,利于展开兵力,也方便……呼叫某种支援。
吴遵周点头同意。
两人迅速部署,京营步兵展开,辉腾军海军陆战队和少量骑兵警戒侧翼。
昂安话少,脑子却转得快。
他知道“白起”号此刻正在不远处的海湾外游弋。
他取下背着的步话机,这是辉腾军配发给团级以上指挥官和特殊任务部队的通讯工具,
调试了几下,开始呼叫。
“白头雕,白头雕,这里是山鹰一号,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磁性的声音传来:
“山鹰一号,白头雕收到,请讲。”
“请求火力支援,目标,盖州城西门及相连城墙区域。
意图,破开通道。”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钟擎在听取汇报或查看海图,随即声音再次响起:
“山鹰一号,目标确认。白头雕主炮准备。报目标精确坐标。”
昂安早已让随行的观测员计算好了数据,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他又补充道:“建议使用高爆弹,重点打击城门楼及两侧墙基。”
“明白。一分钟后开始炮击,注意观察,随时修正。完毕。”
昂安收起步话机,对吴遵周点点头,
然后下令部队后撤至安全距离,做好突击准备。
盖州西城门楼上,几个值哨的汉军镶黄旗士兵正倚着垛口打哈欠。
守将杨吉里今日并未在城头,
而是在城内原属明朝某富商的宅院里,搂着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作乐。
滕应元倒是较为谨慎,在衙署处理公务,
但也不认为明军能这么快打到盖州城下——海州那边并无激烈战报传来。
就在这午后略带慵懒的气氛中,天际传来了奇异而沉闷的轰鸣,
仿佛远海滚动的闷雷,但更加持续,更加……具有针对性。
“什么声音?” 一个哨兵疑惑地抬头望向西边的海天交界处。
还没等旁人回答,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厉啸骤然由远及近,撕裂长空!
“轰!!!!!!”
一声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在西门城楼附近炸开!
炽烈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坚固的包砖城墙像是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剧烈的震颤让整个西城墙段都在摇晃!
城门楼的一角在爆炸中直接消失,碎裂的砖石、木料、人体残骸如同烟花般向四面八方迸射!
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轰!”
间隔极短、一声接一声的恐怖巨响接连在西城门及两侧城墙区域炸响!
那是“白起”号双联装130毫米舰炮在进行急促射。
每一发高爆榴弹落地,都引发地动山摇的爆炸,
城墙在硝烟与火光中一段段崩塌、碎裂。
厚重的包砖被撕开,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随即又被下一发炮弹炸得泥土纷飞。
城门洞上方的券石在爆炸中崩落,沉重的城门扭曲变形。
城内的杨吉里正喝到兴头上,被这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连环巨震吓得浑身一哆嗦,
酒杯脱手摔得粉碎,怀里的女子更是尖叫着缩成一团。
“怎么回事?!打雷了吗?!”
杨吉里又惊又怒,推开女子,踉跄着冲到院中,
只见西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隐现,
那可怕的爆炸声还在不断传来,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个戈什哈满脸惊慌进院子,脸上毫无血色,
“西门!西门遭了天雷!城墙塌了!塌了!”
“放屁!哪来的天雷!”
杨吉里又惊又怒,但心中已被不祥的预感攫住。
这动静,绝非寻常火炮!他急忙吼道:
“快!备马!去西门!让滕应元集结人马!快!!”
然而,此刻的西门,已近乎成为废墟。
在“白起”号130毫米舰炮的狂轰滥炸下,那段承载了百年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更大规模的垮塌声,
连同扭曲的城门一起,轰然向内倒塌,形成了一个宽达数十米的巨大缺口。
烟尘弥漫,碎石堆积如山,但也彻底打通了通往城内的道路。
昂安的计划简单直接。
他没有等待步兵慢慢推进,填平那缺口,
而是决定用最粗暴的方式打开局面,也为后续清剿定下基调。
“让铁家伙先上。”
他对吴遵周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冲进去,搅乱他们,撞散他们。我们的人再跟进去收拾。”
吴遵周点头,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
两个木头人都是蒙古出身,对城墙里那些后金旗丁也好,依附的汉军汉民也罢,
内心深处都缺乏孙承宗、袁可立那种复杂的历史包袱或“拯救子民”的纠结。
在他们看来,此刻城墙之内,皆为需要被清除的障碍或需要被震慑的潜在反抗者。
执行起任务来,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命令下达,早已在阵前待命的四台Zbd-04A履带式步兵战车,
尾部猛地喷出更浓的黑烟,引擎发出高亢的咆哮。
沉重的钢铁身躯开始加速,履带卷起泥土和草屑,
如同四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并排轰隆隆冲向几里外那道被撕开的盖州城墙。
车顶的30毫米机炮塔缓缓转动,指向烟尘弥漫的缺口后方。
与此同时,集结完毕的京营步兵也在辉腾军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带领下,
排成相对松散的进攻队形,迈开脚步,以小跑的速度,
紧紧跟在那四台冲锋的步战车后方,向着残破的城头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