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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入城清理建奴
    炮击从晌午持续到日头偏西。

    炮弹真像不要钱似的,一轮又一轮,带着沉闷的呼啸砸进海州城里。

    炮兵阵地后方堆满的空弹药箱见证了这场奢侈的“烟火表演”。

    期间炮手们甚至轮流休息了几次,喝水,啃干粮,

    而炮击只是稍稍减弱,从未真正停止。

    孙承宗就坐在猛士车里,或者下车踱步,看着那浓烟滚滚的城池,

    脸上没什么急切的表情,仿佛时间在他这里并不重要。

    直到后方传来车马人声,从宁远方向一路紧赶慢赶的工程队民夫们,

    拉着满载建材的大车,终于抵达了城外集结地。

    他们刚停下脚步,抹着汗抬头,正好看见海州城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楼,

    在又一轮炮弹的震动和自身结构的呻吟中,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然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向内倒塌!

    砖石、木梁、瓦片混杂着烟尘,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在原地堆起一座巨大的废墟小山。

    爆炸激起的烟尘被风吹散,露出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惨烈的城池轮廓。

    城墙多处崩塌,形成巨大的缺口。

    城内目力所及,几乎看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屋,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燃烧的余烬和袅袅的黑烟。

    硝烟味刺鼻。

    城外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

    海州城像是死了一样。

    若不是城内极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或呻吟,

    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里面的生灵已经在刚才那场金属与火焰的风暴中被彻底抹去了。

    “督师,看来差不多了。”

    陈继盛对孙承宗说道,然后转向待命的部队,习惯性地一挥令旗,

    “前锋营!跟我……”

    “慢着!”

    他话没说完,就被赵率教厉声打断。

    赵率教抢上一步,挡在陈继盛和跃跃欲试的前锋营士兵之间,

    转身面向所有集结待命的官兵,脸色冰冷: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他环视着那些在原地等了大半天,早就被炮火刺激的不轻的士兵。

    “我再说最后一次,也是命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

    胆敢再脱离队列,冲进城里去跟鞑子拼刀玩命——”

    赵率教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老子现在就扒了他的皮!

    你这辈子,别想再穿这身军装!

    就算你死了,家里也领不到一个铜板的抚恤!

    听清楚没有?!”

    士兵们被这冰冷严厉到极点的命令震得一愣,原本躁动的情绪像被泼了盆冰水。

    几个已经准备往前冲的军官也讪讪地停下了脚步。

    赵率教不再看陈继盛有些难看的脸色,继续下令:

    “全体检查枪械!子弹上膛!上刺刀!

    以排为单位,交替掩护,稳步推进!

    没有命令,不准冲锋!

    与任何发现的敌人,保持距离!

    听到动静,看见人影,别犹豫,先开枪!都明白了吗?!”

    短暂的寂静后,部队爆发出整齐的吼声:

    “明白!”

    士兵们压下心中的躁动和仇恨,依令行事。

    一阵“咔嚓咔嚓”的枪栓拉动声和金属碰撞声响起,雪亮的刺刀卡上枪口。

    部队不再是一窝蜂地准备涌向缺口,而是以相对稀疏的队形展开,

    前排半跪警戒,后排持枪前进,交替着,沉默警惕地踏过满地碎砖,

    从城墙巨大的豁口,缓缓渗入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金属风暴的死寂之城。

    部队以紧密的小队队形渗入城内。

    街道上瓦砾堆积,焦木横陈,浓烟未散。

    幸存的建奴并未放弃,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巷战的自信,

    隐藏在断墙后、屋顶上、半塌的房屋内,

    准备等明军靠近后突然杀出,用熟悉的近战搏杀挽回败局。

    但明军的行动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一队明军沿着主街左侧谨慎推进。

    旁边一处看似完好的店铺二楼窗口,突然探出两个身影,

    弓弦响动,两支重箭疾射而来,钉在街面的碎砖上,火星四溅。

    “右侧二楼!手雷!”

    带队什长一声低吼,根本没人抬头对射。

    两名士兵几乎同时从腰间摘下手雷,拉弦,

    略作停顿,扬手就朝着那扇窗户抛了进去。

    “轰!轰!”

    两声闷响从屋内传来,木窗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夹杂着碎木和惨叫声。

    爆炸刚过,另一名士兵已侧身贴在门边,

    一脚踹开半掩的店门,朝里面黑黢黢的空间扫了半梭子。

    里面再无动静。

    旁边的小队立刻分出两人,枪口指向店铺侧面和屋顶,提供掩护。

    另一条巷子,几个建奴白甲兵伏在一堵矮墙后,听到脚步声接近,

    猛地跃起,挥舞顺刀虎枪嚎叫着扑来,想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几乎顶到胸口的枪口。

    “砰砰砰砰!”

    短促的齐射。

    冲在最前的白甲兵身上爆开数朵血花,仰天倒下。

    后面的建奴还没从同伴瞬间毙命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侧面屋顶上响起另一阵枪声,那是负责侧翼掩护的另一个明军小队开火了。

    试图从侧面夹击的建奴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栽倒。

    一处较高的残破屋顶,一名建奴弓箭手刚在烟囱后露出半个身子,

    还没拉开弓,下方街角一名半跪的明军士兵已扣动扳机。

    弓箭手身子一歪,从屋顶滚落,重重摔在下面的瓦砾堆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面对紧闭的房门或疑似藏人的地窖入口,明军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

    先喊话,若无回应或里面有异动,直接两颗手雷顺着门缝或通气孔塞进去。

    沉闷的爆炸过后,再踹开门,对着里面可能还在蠕动的黑影补上几枪。

    最离谱的是一处水井边。

    几个建奴溃兵慌不择路,竟然顺着井绳滑了下去,

    躲在井壁的凹陷处,指望能躲过一劫。

    一队明军搜索至此,发现井边散落的头盔和血迹。

    带队的老兵围着井口看了看,咧嘴一笑,

    摸出一颗手雷,拉弦,心里默数两下,然后松手。

    手雷直坠井底。

    “咚!!!”

    一声被井壁和水面约束、显得异常沉闷厚重的巨响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浑浊的井水混合着碎石、烂泥,以及某些不可名状的碎块,

    轰然喷出井口一丈多高,又哗啦啦落下,将井口周围淋得一片狼藉。

    井里再没半点声息。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的残垣断壁间不断重复。

    明军像一部精密冷酷的杀戮机器,稳步碾过每条街道,每个院落。

    他们不冒进,不贪功,不给建奴任何近身缠斗的机会。

    遇到抵抗,先用手雷开路,再用步枪清扫,侧翼的小队永远警惕地注视着可能的风险。

    建奴惯用的伏击、突袭、屋顶冷箭,

    在这套建立在火力优势和严格纪律上的战术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往往刚露出獠牙,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嚎叫,

    就被灼热的金属和爆炸撕碎。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