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部沿着海岸线稳步推进,李内馨与曹文诏则自西向东挤压,
两路人马几乎未遇强力阻击,顺利在海州城下完成会师。
海州城是辽南重镇,城墙经过建奴加固。
两台加特林机关炮被推到了前沿,对准了城墙。
“滋——滋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咆哮声响起,金属风暴扫过城头。
但李内馨的脸色却越来越苦,他盯着那两台枪管已经开始隐隐发红的加特林,
感觉心在滴血。
这宝贝可经不起这么造!
他忍不住凑到孙承宗身边。
孙承宗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城头,对加特林的状况似乎毫不在意。
“老督师……”
李内馨声音发急,
“这枪管快顶不住了!再打真要废了!咱们是不是先停停,想想别的法子?”
孙承宗头都没回,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殿下早就说过,家伙是拿来用的,用废了,换新的。
抱着一堆铁疙瘩当祖宗供着,仗还打不打了?”
李内馨一看孙老督师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一急,
沧浪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破军”,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瞪着眼对孙承宗喝道:
“老督师你不管是吧?你再不让停下,那就别怪李某不近人情了!”
孙承宗闻声转过头,两腿一蹬蹦出去老远,遥遥指着李内馨瞪眼喝道:
“李内馨!你想干什么?!”
李内馨脖子一梗,回怼道:
“你要不是还不停下,那我就自-刎-归-天!”
在场的战士们包括曹文诏、祖大寿全部绝倒,孙承宗更是呆立当场。
“啊~哦,不好意思,”
李内馨忽然把刀从脖子上拿下来,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码字君又拿错剧本走错片场了,差点串到三国里去了。
我李内馨不是魔改版的刘皇叔,孙老爷子你也不是盟主袁本初。
咱们重来,咱们重来。”
孙承宗被他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混账东西!耍什么活宝!再犯浑老夫让你娶了吴国太!”
只见李内馨把刀一挥,这次没对着自己,
而是对着后面待命的迫击炮阵地方向,瞪着眼大吼:
“迫击炮队!给本帅听好了!
目标海州城墙,城门楼,守军聚集点!
炮弹甭省着,饱和射击!把那破城墙给老子砸塌了算完!”
负责指挥迫击炮的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看向孙承宗。
却见老督师已经收起了望远镜,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个金属小盒,
抽出一根卷烟,就着亲兵递上的火绒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看着海州城,
对李内馨的越权指挥和炮队队长的目光,仿佛浑然未觉。
炮队队长心里顿时有底了。
老督师这态度,没反对,那就是默许了。
“炮队就位!”
队长转身,声音洪亮起来,
“一号炮,二号炮,瞄准城墙东南角!
三号炮,四号炮,覆盖城门楼区域!
五号炮,六号炮,延伸射击城内!装定诸元!”
“嗵!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打破短暂的沉寂,迫击炮弹划过弧线,砸向海州城墙。
爆炸的火光与烟尘不断在城头、城门楼以及城内升腾。
李内馨看着炮弹爆炸的闪光,又心疼地瞥了一眼正在冷却的加特林,咬了咬牙。
算了,炮弹打光了也能补充,宝贝枪管可不能真废在这儿。
海州城内,建奴守军起初确实憋着一股凶悍之气。
他们据守坚城,人数不少,看到城外明军虽然装备奇怪,
但人数似乎并不占绝对优势,还存着凭借城墙和血勇之气,
与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明军决一死战的念头。
一些白甲兵和悍勇的旗丁甚至已经聚拢在城门后、马道下,
只等明军蚁附攻城,就要冲出去砍杀。
然而,没等来云梯和攻城锥,先等来了空中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的呼啸声。
“什么声……”
“躲——”
警告的话语被淹没在接二连三、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之中!
“轰!轰隆!轰!轰轰——!”
迫击炮弹带着弯曲的弹道,越过城墙,几乎垂直地砸落下来。
爆炸的火光在城头、在城内街巷、在兵营、在马厩、甚至在靠近城中心的官署附近接连闪现。
每一发炮弹落地,除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四散飞射的预制破片,
还有一股夹杂着碎石瓦砾和人体残骸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
城墙上,几个正准备用擂石滚木的建奴士兵,
被一发落在垛口附近的炮弹直接命中。
剧烈的爆炸将那段垛口连同后面的人体一起撕碎、抛起,
残肢断臂混合着砖石如同暴雨般洒向城内。
一段靠近城门的马道被炸塌,上面奔跑的士兵惨叫着滚落,又被后续的爆炸吞噬。
城内更是一片地狱景象。
聚集在街道上准备增援的建奴队伍,被数发炮弹覆盖,
硝烟散去后,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破碎兵器和不成人形的尸体。
木结构的营房被引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夹杂着伤兵濒死的哀嚎和战马惊恐的嘶鸣。
炮弹似乎长了眼睛,专往人多、马多、看起来像是兵营或仓库的地方落。
守军的组织迅速被这从天而降的死亡轰炸打散,幸存者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
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勇气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和同伴的惨状面前迅速消融。
城外,祖大寿看着海州城墙上不断腾起的烟柱火光,
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混乱惨叫,忍不住对孙承宗拱手道:
“老督师,这……这炮火是不是太猛了些?
城墙若被彻底炸毁,我军即便占领,也难立刻据守。
况且……城内恐还有未及逃离的汉民百姓……”
孙承宗缓缓转过头,眉毛竖起,瞪了祖大寿一眼,没好气道:
“哼!
老夫不稀罕这座被建奴盘踞糟蹋了几年的狗窝!
炸烂了更好!
炸成白地,老夫就在这原址上,起一座更大、更坚固的新城!”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憋着一口积郁多年的闷气,
狠狠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卷摔在地上,用脚碾灭,指着浓烟滚滚的海州城,
对祖大寿,更像是对着虚空怒道:
“三年了!海州陷落整整三年了!
城里的汉民,难道就不知道跑吗?
刀架在脖子上,就只知道引颈就戮,连半分血性反抗都没有吗?!
恐怕……恐怕他们的骨头,早就被建奴敲碎,
心里……早就不认自己是大明的人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锋利如刀:
“若是建奴把刀子架在老夫的脖子上,老夫宁可自己抹了脖子,
也绝不让他们用我来要挟朝廷,要挟殿下!
李内馨!”
“末将在!” 李内馨赶紧应声。
孙承宗手指海州城,一字一顿:
“给老夫继续炸!狠狠的炸!
炸到城里再听不见一声鞑子嚎,炸到城墙再也立不住一块砖!”
“是!”
李内馨再无犹豫,转身吼道:
“炮队!换高爆弹,覆盖射击!给老子炸平它!”
祖大寿被孙承宗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还想再劝,
旁边的曹文诏悄悄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祖将军,少说两句吧。老督师心里有数。
你离开太久,有些事……不太明白。
慢慢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包括这炸塌的城墙,还有将来要建的新城……
所有的花费、粮秣、材料,甚至民夫工钱,都是……都是那位殿下出的。
殿下说了,这辽东,要照着额仁塔拉的样子,
从头到脚,换一遍新血,筑一遍新骨。”
祖大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紧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看着孙承宗仿佛压抑着无数怒火的背影,又看看那不断被炮火蹂躏的海州城,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督师如此决绝,如此不惜代价。
花的不是朝廷的银子,是那位“真武大帝”殿下的私帑。
重建一座城,对那位殿下而言,恐怕真不算什么难事。
他心中最后一点关于“靡费”、“破坏”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