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艘072型登陆舰也在预定时间抵达了各自的目标海域。
盖州外海,浑浊的海水拍打着船舷。
带队登陆的是恭顺侯吴遵周,以及辉腾军派来的作战参谋昂安。
吴遵周祖上是归附大明的蒙古首领,昂安则是地道的草原部落头人出身。
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碰头,互相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倒有几分同族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
登陆过程没什么波折,滩头上只有几个建奴的巡哨,
远远看见庞大的钢铁舰船和放下的小艇,
吓得赶紧调转马头,放了几支软绵绵的箭就掉头往内陆跑。
吴遵周指挥自己的侯府家丁和配属给他的京营步兵迅速控制了滩头,建立防线。
昂安则带着一个排的辉腾军教导队,像一把锥子,
离开海滩,朝着盖州旧城的方向摸过去侦察。
与此同时,前往铁山方向的那艘登陆舰却没有直奔滩头。
带队的是永顺伯的后人薛邦奇以及海军参谋长李威。
按照计划,他们先转向东北,舰首劈开波浪,
驶向那个曾牵动辽东局势的岛屿——皮岛。
皮岛的简易码头边,袁崇焕已经等在那里。
海风吹动他的衣袍,人站得笔直。
几个月前在辉腾军医院的那次手术,把他那只被断定已废的右手救了回来。
如今握笔写字运笔自如,只是发力劈砍还有些勉强。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气色极好,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甚至私下练出了左右手都能写字的本事。
当然,想起钟殿下的嘱咐,他没敢真的用这本事去写什么出格的奏章。
现在的袁崇焕,和当年那个在宁远城头骂遍同僚的袁蛮子相比,内里像是换了个人。
那股执拗的劲头还在,却全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心里那杆秤,如今毫不含糊地倒向了钟擎。
看见李威从登陆舰放下的舷梯走上码头,袁崇焕大步迎了上去。
李威也没客套,开门见山就问:
“袁巡抚,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全准备好了!”
袁崇焕声音很响亮,
“岛上的兵,练了又练,就等着这一天。
老百姓也都知道信了,盼着打回去,分地、安家!
民夫、车队、船,都齐了,就等大军扫过去,
我们跟上去,捡战利品是小事,要紧的是把咱们的地方赶紧清理出来,插上界桩!”
李威听了,点头道:
“那就好。
大当家有交代,盖州一拿下,渤海府的衙署就设在那儿,正式开张。
你这巡抚,就从这海上移到实地了。
有什么难处,有什么缺的,现在就说。
船一靠岸,事压下来,可就没工夫慢慢磨嘴皮子了。”
袁崇焕眼神一亮,立刻道:
“难处眼下没有,该要的东西,单子早列好了。
请李将军回禀殿下,袁某定在盖州,把渤海府这头一脚,踏踏实实地踩进土里!”
李威听完袁崇焕的汇报,不再耽搁,下令登陆舰转向,
朝着真正的目标——铁山沿岸一处预设滩头驶去。
舰首闸门轰然洞开,浑浊的海水涌进坞舱。
Zbd-04A步战车的引擎发出怒吼,排气管喷出黑烟,
一辆接一辆冲入齐胸深的海水,履带卷起浪花,犁开浅滩的泥沙,沉重地碾上陆地。
薛邦奇和李威各自指挥所属的京营步兵,或搭乘冲锋舟,或直接涉水,
紧随钢铁巨兽之后,快速冲上滩头。
铁山一带,自毛文龙被调离后,东江镇旧体系被瓦解,建奴的控制也相对松散,
主要依靠一些沿海墩堡和游弋的旗丁进行监视和威慑。
京营部队的突然登陆,并未立刻遭到大队人马的拦截,
只有零星箭矢从远处的树林和土丘后射来,软绵绵地落在沙滩上。
部队迅速向内陆推进,很快便与闻讯赶来的建奴巡逻队遭遇。
来的是一队约三十人的马甲(骑兵),领着七八十个跟役步兵,由一名拨什库带领。
那拨什库是个粗壮的白甲兵,身上穿着打磨得锃亮的棉甲,
外罩镶铁叶的泡钉罩甲,头顶高高的缨盔。
他勒住马,眯着眼打量前方正在展开队形的明军,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
“呸!”
他啐了一口,用女真话对旁边人道,
“瞧瞧,南蛮子真是穷疯了,连身像样的胖袄都没得穿,就拎着根烧火棍跑来送死?”
他指的是京营士兵身上统一样式的灰色棉布军服,虽然整齐,
但在他眼里远不如大明边军传统的鸳鸯战袄或锁子甲扎眼。
尤其看到对方阵前只有几辆怪模怪样的“铁车”,并无大股骑兵,更是轻视。
“杀光他们!抢了那些铁车,拖回去给贝勒爷瞧瞧新鲜!”
白甲拨什库猛地举起顺刀,发出一声嚎叫,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身后的马甲和步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挥舞兵器跟着冲锋。
在他们看来,这队衣着“寒酸”的明军,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
“列阵!列横队!”
“自由射击!打那个领头的!”
京营的军官们嘶声大喊。
士兵们有些慌乱,但训练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半跪或卧倒,举起了手中的56式自动步枪。
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面对真正冲锋的建奴骑兵,手心冒汗,
但看到身旁轰鸣着调整炮口的步战车,又稍微定了定神。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却不算特别连贯的爆豆声骤然响起,盖过了建奴的嚎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甲,包括那名白甲拨什库,身子一震。
拨什库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股力量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镶铁棉甲,撕开了皮肉,撞碎了骨头。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迅速洇开的血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黑,栽下马去。
他脸上的横肉还僵在嘲弄的表情上,眼神却已涣散。
同样的场景在冲锋的队伍中多处上演。
钢芯弹轻松撕开了建奴的棉甲、皮甲,甚至较薄的铁片。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战马失去控制,胡乱冲撞。
后面的建奴步兵惊骇地发现,敌人根本没有冲上来短兵相接的意思,
就隔着百十步的距离,用那“烧火棍”喷出火光和硝烟,自己这边的勇士就一个接一个扑倒。
“打!瞄准了打!”
“别慌!换弹!”
京营士兵最初的紧张被战果迅速冲淡,被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狠厉的情绪所取代。
“狗鞑子!穿甲?穿你娘的甲!”
有士兵一边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一边怒骂。
他们严格按照训练,趴在地上或依托地形,瞄准,击发,退壳,上弹,动作越来越流畅。
虽然齐射的声势远不如后装线膛枪时代的排枪,但持续不断的精准射击,
对仍处于冷兵器冲锋思维的建奴造成了毁灭性的心理打击。
少数悍勇的建奴骑兵凭借马速,嚎叫着冲近了数十步,
却被步战车上的30毫米机炮和并列机枪扫出的金属风暴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鲜血和碎肉溅了后面的京营士兵一脸,却更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不远处一个土坡后,耸立着一座简陋的土木军堡,应该是建奴在此地的哨所。
堡墙上有人影晃动,试图用弓箭和少数火绳枪支援。
一辆Zbd-04A步战车转动炮塔,30毫米机炮喷出长长的火舌。
“咚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中,土木结构的堡墙像被巨兽的爪子刨过,
木屑砖石混合着人体碎片四处飞溅,望楼被打塌了半边。
幸存的建奴连滚带爬地逃下堡墙。
“一队,左!二队,右!跟着步战车,上!”
李威挥刀下令。
京营士兵们跃起身,以步战车为移动掩体,交替掩护着向那摇摇欲坠的军堡冲去。
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学着辉腾军教官教的那样,
利用步战车的火力压制,自己则躲在车体侧后或履带挡泥板旁,
探出身,对着任何可能藏敌的角落、窗口,冷静地扣动扳机,打出一发发致命的子弹。
类似的战斗,几乎同时在盖州、旅顺等数个登陆点外围上演。
建奴在辽南沿海的防御本就相对薄弱,驻防的多是二线旗丁或包衣,
何曾见过这等战术、这等火器?
他们赖以逞凶的悍勇、精良的个体护甲,
在超越时代的步枪子弹和机关炮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生命如同被镰刀划过的秋草,成片倒下。
京营士兵用灼热的弹壳和敌人喷溅的鲜血,快速地适应着真正的战场,
也将“56式”和“步战车”这两个词,连同死亡的恐惧,深深烙进了幸存建奴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