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看着魏忠贤在范景文那儿吃瘪,心里都快乐翻天了。
他瞟了旁边的袁可立一眼,瞅见这老伙计嘴角也在抽抽,显然也在努力憋着笑。
他俩是知道殿下全盘计划的。
孙承宗用指头敲了敲桌子,出声打圆场:
“范阁老,动那么大气干啥,小心身子骨。
上次殿下给你打的那一针,可别白瞎了。
你且听殿下把话说完嘛。”
范景文胸膛起伏,运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股邪火压下去点。
他转向钟擎,硬邦邦地拱了拱手,那意思是:
你说,我听着。
但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别怪我撂挑子。
钟擎看着范景文那副“不解释清楚就拼了”的架势,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
他没直接回答范景文,而是转向刚刚被怼得没声儿的魏忠贤。
“老魏,”
钟擎神态轻松地问道,
“上次我让你留意、必要时‘请’回来的人,都‘请’到了吧?”
魏忠贤立刻起身,恭敬答道:
“回殿下,按您的名单,
孙之獬、王鳌永、谢启光、李化熙、任浚、房可壮等人,
奴婢均已查实其劣迹,或贪渎,或结党,或暗通关节,现均已罗列罪名,下在诏狱之中。
只等殿下吩咐,随时可以‘打包’送走。”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钟擎,补充道:
“只是……名单上那陈名夏,奴婢查实,
此人时年方十六,尚在老家刻苦攻读,以备科举,并未有不法行迹。
故而……故而奴婢未敢擅自惊动,还请殿下示下。”
魏忠贤提到的这几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都将成为明末清初投靠新朝、并为虎作伥的“中坚”:
孙之獬,此人最为无耻,清军入关后率先剃发易服,
并上书建议清廷在全国推行“剃发令”,直接导致了江南无数血案,
堪称剃发易服的急先锋和屠戮同胞的帮凶。
王鳌永,降清后积极为清军招抚山东,镇压抗清义军,稳定地方,
是清朝迅速平定北方的重要降官之一。
谢启光,历任明清,在清初任地方要员,虽无特别“突出”恶行,
但其顺利转身服务于新朝,代表了当时一大批毫无气节的官僚。
李化熙,明朝巡抚,降清后仍授原官,在清廷平定姜镶叛乱等事件中为清效力。
任浚、房可壮等人,也皆是明朝官员,
或在清军南下时迎降,或在清廷任职,成为新朝统治机器的一部分。
这些人或许没有直接阵前倒戈导致明军大败,但他们的投降与合作,
极大地削弱了抵抗力量,帮助清朝在短时间内稳定了占领区,
使华夏山河更快地沦于异族之手,其行径同样可鄙。
钟擎听了魏忠贤的汇报,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做得对,老魏,辛苦了。
陈名夏……既然还小,就先放过。
以后日子长,总有‘机会’慢慢修理。
这些人,先好好在诏狱里养着。”
钟擎这才看向范景文。
“范阁老,咱们当然不会上赶着去找老野猪皮。
到时候,自然会有‘明白人’去点他,让他自己琢磨出‘和谈’这条路。
你要做的,就是等他的人找上门,坐稳了,把住谈的调子。”
他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神态,
“态度必须硬。
辽东的地,本就是大明的,一寸也不会再给他。
至于‘赔偿’……给点粮食不算什么。
咱们粮仓里那些快要发霉的陈粮有的是,估摸着大牲口都不乐意吃,
真熬了粥舍给饥民,怕是还得闹肚子。
索性,打包送他,卖个好。
他没粮,得了这些,说不定还得感激涕零。”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随即“轰”地一声,低低的笑声从孙承宗、袁可立那边先响起来,
张维贤也摸着胡子嘿嘿笑了,连魏忠贤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范景文先是一怔,嘴角抽了抽,想绷住,没绷住,也跟着咧开了嘴,
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背,终于松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这么一听,这“和谈”和“赔偿”,味儿全变了。
钟擎抬手,往下虚按了按,笑声渐歇。
“还有一条,”
他接着说道,
“你得跟他提,而且必须让他应下。
在他的地界上,由咱们出人出料,给他建一座规规矩矩的孔庙。
他不答应,你就把话摞下,告诉他,谈崩了,咱们的铁骑钢炮,接着往他沈阳老窝推。
看他敢不敢担这个阻断圣人教化、自绝于天下的名头。”
他说完,转向一旁的袁可立,拱了拱手: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袁大人。
你准备的那批‘货’,也都齐了吧?”
袁可立闻声站起,答道:
“回殿下,都已准备停当,只等装船,随时可以启运辽东。”
钟擎接着对范景文说道:
“到时候,去修孔庙的队伍里,会把老魏刚抓的那几个塞进去。
另外,袁大人也会从山东孔家挑几个人,让他们以‘弘扬圣教’的名义,常驻那座庙。
他们不是满口圣人之道、治国平天下吗?
正好,让他们去跟老野猪皮,还有他手下那帮贝勒、文臣掰扯掰扯,什么才是‘正道’。”
钟擎表示那个画面不要太美,就是不知道老野猪皮会怎么抓狂:
“还有,袁大人手里那些抓到的白莲教头目、骨干,也跟着一起送过去。
孔庙是‘正’,白莲教是‘邪’。
咱们给他来个正邪俱全,全打包送去。
省得他躲在沈阳那旮旯,整天除了琢磨打仗抢东西,闲得慌。
给他找点事做,让他也尝尝被‘教化’和被‘蛊惑’的滋味。”
范景文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差点没惊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看看钟擎平静的脸,又看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魏忠贤和袁可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这位殿下……也太……太毒了吧!
这哪是和谈,这分明是刨根!
不光要拿回土地,还要把文化渗透过去,连搅乱人心的歪门邪道都一并输送?
这简直是要从根子上,把建奴那套东西给搅和烂、替换掉!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有点开始同情那个还躺在沈阳昏迷不醒的老野猪皮了。
这哪是敌人,这简直是请了一堆祖宗和瘟神回家啊!
旁边的英国公张维贤,也是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带兵打仗一辈子,阴谋阳谋见过不少,可像钟擎这样,
把文化入侵、思想渗透、内部扰乱打包成“和谈条件”和“援助项目”,
一环扣一环使出来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手段,已经不是“兵法”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太损了!
损得他都有点后背发凉,同时又觉得,
要是真成了,那效果恐怕比战场上砍一万颗脑袋还有用。
这位殿下,心思真是深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