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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各取所需
    事情很快出了点状况。

    图赖这边,问题出在建奴的工匠身上。

    伊凡诺夫带来的那些技术图样和口述的“秘诀”,听上去头头是道,

    什么炉温控制、材料配比、淬火技巧、膛线拉制……

    但真动手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建奴的工匠习惯了大锤锻打、凭经验看火色的老法子,

    对于伊凡诺夫那边强调的精确温度、特定燃料配比,

    甚至是一些专用工具,根本摸不着门道。

    试了几次,不是炉温不够炼不出好铁,就是火候过了把材料烧废,

    造出来的枪管不是容易炸裂就是粗细不匀。

    那些更复杂的理论,比如空气动力学对弹道的影响、不同火药配方的燃烧效率,

    工匠们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直挠头。

    好东西摆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更吃不透。

    伊凡诺夫那边的麻烦更实际——他快养不起那帮大爷了。

    当初从莫斯科带出来的可不是三五个工匠,而是十好几个!

    有专门负责冶炼看火的,有精于枪械制作的,还有懂点火炮铸造皮毛的。

    这些人不是他的奴隶,是他用沙皇的授权和许诺的丰厚报酬“请”来的。

    在莫斯科,这些人由宫廷或军械局供养,可在这万里之外的沈阳,

    每天睁眼就是十几张嘴要吃饭,要工钱,要起码的物资保障。

    伊凡诺夫一个哥萨克头子,向来是抢别人养自己,

    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只出不进的赔本买卖?

    看着钱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他心疼得直抽抽。

    于是,伊凡诺夫做了个决定,一个能把他和大金(或者说,和图赖个人)更紧绑在一起的决定。

    提前把这批工匠“送”给图赖。

    注意,是送给图赖本人,不是献给后金朝廷。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觉得图赖这人够意思,说话算话,

    出手也大方,比那个冷冰冰的代善贝勒强多了。

    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几乎到了称兄道弟、就差拜把子的地步。

    伊凡诺夫觉得,自己所有的筹码,包括未来的希望,都押在图赖身上了。

    他把这想法跟图赖一说,图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脸上笑开了花。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这些技术真正吃透,伊凡诺夫就主动把人送上门了。

    虽然工匠还是那些人,但性质变了,现在是他图赖的“私人技师”了,

    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琢磨,不怕被代善或其他贝勒插手。

    两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图赖高兴之余,拍着伊凡诺夫的肩膀,表示决不能让他吃亏。

    他私下里联络了几个平日关系不错,在朝中也说得上话的大臣,一起去找代善陈说利害:

    这些西夷工匠所费不赀,如今人家诚心献上,

    我大金若无所表示,未免寒了远人之心,也有损国体。

    不如拨些银两,既是补偿,也显我大金慷慨。

    代善这些日子正被繁重政务和老汗病情搅得心烦意乱,加上自己还有一桩隐秘心事,

    呃......这个咱们待会儿再说。

    听说不用他操心具体事务,只需点头拨笔银子就能安抚西夷、彰显气度,

    也就懒得细究,大笔一挥同意了。

    当一箱沉甸甸的银子抬到伊凡诺夫面前时,这个哥萨克头子眼睛都直了。

    他原本只想着甩掉包袱,没想到还能拿回这么大一笔“补偿”!

    他看着图赖的眼神彻底变了,感激涕零,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图赖喊一声“亲爹”。

    他拍着胸脯保证,接下来就亲自带着这些工匠(现在名义上是图赖的了)出去勘探,

    寻找更好的铁矿、铜矿,一定为大金(为图赖大人)造出最精良的火器!

    那么,代善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除了处理日常政务,他大部分心神,确实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老汗的大妃阿巴亥。

    老汗努尔哈赤年事已高,近年来对后宫早已力不从心,对年轻貌美的阿巴亥也早失了兴趣。

    阿巴亥正当盛年,深宫寂寞。

    而代善,虽经历战败挫折,但身为成年贝勒,精力犹存。

    两人一个久旷,一个在父亲病重、权力悬空的微妙时刻心思浮动。

    在老汗昏迷、众人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掩护下,不知是谁先递出的信号,

    总之,天雷勾动地火,两人很快便滚到了一张床上。

    一个如狼似虎,一个余勇尚在,

    竟像久旱逢甘霖般,在汗宫隐秘的角落里悄然滋长、升温。

    代善沉浸在这危险又刺激的温柔乡里,对朝政越发疏懒,对图赖私下的小动作更是无暇细察。

    这无形中,给了图赖更大的活动空间和操作余地。

    图赖乐得如此,一边加紧消化伊凡诺夫送来的“礼物”,

    一边更加稳固地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等待着,也推动着时局的变化。

    在伊凡诺夫带来的几名有找矿经验的工匠指引下,

    他们很快在沈阳周边百余里范围内找到了几处矿点。

    一处位于抚顺以东的山岭中,

    露头有赤褐色的矿苗,经辨认是含铁量不错的褐铁矿。

    另一处在本溪附近的山沟里,发现了孔雀石矿脉的迹象,那是铜矿的苗头。

    这些矿藏储量不算特别丰富,但用于小规模试制和前期积累经验,已经足够。

    有了相对靠谱的原料来源,图赖秘密划出的那个作坊顿时热闹起来。

    伊凡诺夫手下那些原本因为无所事事而有些懈怠的工匠,

    看到熟悉的矿石被运来,精神头立刻上来了。

    炉火被重新点燃,风箱呼哧作响,铁砧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虽然条件简陋,很多专用工具需要临时打造或替代,

    但这些人毕竟带着些手艺,又在伊凡诺夫和图赖派来的懂行汉人匠头督促下,

    开始尝试用带来的方法处理这些矿石。

    冶炼、锻打、塑形、打磨……过程磕磕绊绊,

    废了不少料,也出了几次小事故,但进展肉眼可见。

    那些原本对西法将信将疑的建奴工匠,

    在亲眼看到新法炼出的铁料色泽、韧性与往日不同后,

    态度也从旁观变成了凑近细看,偶尔还问上一两句。

    没过多久,一支燧发枪,被摆到了图赖面前。

    枪身比后金惯用的鸟铳更显修长,最关键的是,

    枪机部位不再是简陋的火绳夹,而是一个带着弹簧、击砧和燧石的复杂金属机构。

    枪托的木质和曲线也更贴合肩颈。

    图赖拿起这支火枪,仔细端详那精致的燧发机括。

    他走到城外僻静处,亲手试射。

    扣动扳机,燧石擦过钢片,爆出一团火星引燃药池里的火药,

    几乎在瞬间,枪口便喷出火焰和浓烟,铅弹呼啸而出。

    没有火绳燃烧的延迟和不确定,击发更迅捷可靠。

    铅子狠狠钉进了七十步外的包铁木靶,入木颇深。

    图赖放下犹带硝烟味的火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但眼中的亮光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反复抚摸着那冰凉的燧发枪机,连说了几个“好”。

    这不是简单的仿制改进,这是从火绳到燧发的跨越。

    有了这个,或许……或许就能拉近与那“鬼军”手中犀利火器的一些差距。

    这不仅仅是一件新武器,更是他图赖与众不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