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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过关和来自老祖宗的警告
    车队沿着拓宽夯实的官道向东南行进。

    地势逐渐起伏,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春日晴朗的天空下清晰可辨。

    官道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带子,蜿蜒伸入两山夹峙的河谷地带。

    前方,河谷收束,一道高大的边墙如同巨锁,

    横亘在两侧山脊之上,彻底封死了去路。

    边墙在官道正上方断开,形成一座雄峻的关城。

    而在关城一侧,河道在此与官道并行,一座独特的建筑横跨水上——正是水关。

    水关的建筑形制巧妙,下部是横跨河道的拱形水门,

    数孔相连,河水汤汤,自拱洞中奔流而出,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水门之上,是与边墙连为一体的城墙墙体,

    垛口整齐,依稀可见往日守军巡弋的通道。

    最精巧的是水门内侧,设有可升降的厚重铁栅闸门,

    如今闸门高悬,水流畅通无阻,但可以想见,

    战时闸门落下,便是“水能流而人马不能越”的天堑。

    边墙、关城、水关,与两侧山脊上星罗棋布的敌台、烽燧,

    共同构成了一套严密立体的防御体系,将这条沟通塞内外的咽喉要道牢牢扼住。

    春日山花初绽,点缀在古老的城墙与苍翠山峦之间,

    刚猛与柔美并存,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壮阔美感。

    钟擎坐在车内望向前方的水关与边墙。

    这景象他并不陌生。

    在后世那个时空,他曾以游客身份来过这里,

    站在修缮过的城墙上眺望,感叹古人的智慧与工程的宏伟。

    但那时,边墙只是古迹,关隘仅是景点,河水依旧,山形未改,

    却再无箭垛后的守军,再无烽火传警的肃杀。

    真正行走在这仍履行着部分职能的古老通道中,感受又与单纯游览截然不同。

    车队没有减速,径直朝着关城驶去。

    眼前的关隘也与记忆或寻常明代关城大不相同。

    原本可能显得狭窄、需要盘查的城门洞已被彻底改造、拓宽。

    厚重的包铁城门完全敞开,门洞显得异常宽敞明亮,

    足够一辆体型庞大的99A主战坦克轻松通过。

    门洞上方和两侧的城墙显然经过加固和重新修整,用上了水泥和条石,

    既保留了原有的雄浑外观,又具备了更强的承载能力和通过性。

    关城上的守军也非明代边军打扮,而是穿着辉腾军作训服的士兵,持着新式步枪,肃立在岗位上。

    车队毫无阻滞地穿过宽敞的门洞,将那座曾扼守要冲数百年的关城甩在身后。

    继续前行不远,官道旁的山坡上便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机械轰鸣声。

    只见数台体型庞大的军用轮式装载机,正伸出巨大的钢铁铲斗,

    奋力地将山坡上的土石挖下,推填到路基外侧。

    更远处,还有压路机在来回碾压新铺的路基。

    尘土飞扬中,许多士兵和征调的民夫正在忙碌,或挥舞镐锹平整边坡,或铺设排水沟渠。

    这段道路显然仍在拓宽加固的进行中,但已完成的段落已足够平坦宽阔。

    正在操作机械和施工的战士们,看到涂着辉腾军标志的车队,

    尤其是认出为首那辆越野车,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

    直起身,朝着车队的方向,抬起沾满尘土的手,敬以标准的军礼。

    许多人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沾着泥点,但笑容却明朗真切,在阳光下露出两排大白牙。

    那笑容里,有对最高统帅的敬意,也有对自己正参与建设、改变这片山河的自豪。

    车队略微减速,钟擎按下车窗,对着窗外敬礼的战士们挥了挥手。

    他没有说话,但这份简单的回应,

    让那些战士的笑容更加灿烂,干活的号子声也似乎更响亮了些。

    越野车重新加速,带着车队,驶过这段由钢铁机械与人力汗水共同开拓的新路,

    将轰鸣的施工声和战士们挺拔敬礼的身影留在身后,

    继续向着东南,向着更广阔的平原,向着渤海之滨的天津驶去。

    车厢内气氛安静,周遇吉将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

    装作对窗外飞掠而过的农田、村落、远山兴致勃勃,看得目不转睛。

    其实他大半心思根本不在风景上,纯粹是用这种方式,尽量减少与后座那位大当家的交流。

    别看在额仁塔拉,他周遇吉能跟曹变蛟上房揭瓦,

    在他爹尤世功面前也敢偶尔耍宝卖痴,可面对钟擎,他是真不敢有半分造次。

    这位大当家不用说话,甚至不用看你,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

    一股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强大气场就弥漫在车厢里。

    周遇吉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大当家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后颈上,

    让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宁愿一直盯着窗外看树看石头,也不敢轻易回头,或者找话题闲聊。

    其实钟擎此刻压根没心思注意前座那个坐立不安的傻小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在反复回响着那段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讯息”,

    来自那位冥冥之中“老祖宗”的存在的警告。

    那警告来得突兀,毫无缓冲,近乎玩笑的语气却又冰冷刺骨:

    【小子,玩得挺嗨?

    攒了点家底,就琢磨着直接掀桌子,一鼓作气把沈阳推平,让那老野猪皮彻底下线?】

    【想得美!

    你现在就把他收拾了,痛快是痛快了,后面让老子看什么?

    天天坐你办公室里看你跟那帮文官扯皮?

    看你后院女人争风吃醋拍宫斗剧?

    老子要看的是战争大戏!是铁血碰撞!

    是文明与野蛮的史诗对决!不是过家家!】

    【听好了,那小野猪皮你可以随便折腾,给他开挂都行,

    但老野猪皮努尔哈赤这条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稳住了!

    不准你动用超越当前时代平均水平的‘违规’力量去直接斩首!

    要打,就用这个时代允许的规则内的力量去打,哪怕你练兵练得狠点都行。】

    【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玩脱了手,一不小心真把老家伙提前弄死了……

    嘿嘿,老子很友好地表示,可以把你俩埋一个坑里,

    让你下去亲自跟他解释什么叫‘剧情需要’。】

    这蛮不讲理又带着绝对主宰意味的警告,

    让一向自信掌控全局的钟擎,在意识层面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确实在评估直接动用装甲部队,配合辽东军和虎尔哈军,

    以闪电战方式突袭沈阳,彻底抹平后金政权的可能性。

    风险固然有,但以辉腾军现有的装备和情报优势,成功概率极高。

    一旦成功,辽东乃至整个东北亚局势将彻底改写。

    可“老祖宗”的警告,彻底掐灭了这个念头。

    那不是建议,是命令,是划定好的“游戏规则”。

    他可以在规则内折腾,可以培养代理人,可以技术碾压,

    但不能用“掀桌子”的方式直接终结主线对手。

    这种被更高层次意志强行约束、不得不继续陪着“对手”玩下去的感觉,

    让钟擎心头憋闷,同时也生出一股强烈的警惕。

    他能有今天,某种意义上也是“老祖宗”默许甚至推动的结果,

    违逆其意志的下场,恐怕不会比被埋坑里好多少。

    于是,就在周遇吉因为想象中的注视而坐立不安时,真正的压力源头钟擎,

    其实也正在消化着另一重让他感到“汗流浃背”的约束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