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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帐中会
    败兵逃回,噩耗传来。

    “大汗!不好了!西北三十里野狐岭,我们……我们遭遇建奴大队先锋!

    足有上万骑兵!

    何和礼、扬古利、冷格里的旗号都看见了!

    兄弟们死伤惨重,那颜大人他……”

    报信的小酋长连滚带爬冲进大帐,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

    正靠在软榻上喝药汤的林丹汗,闻言猛然坐直,

    手中药碗“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汤药溅了一身。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

    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绞痛感再次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就想跳起来,拔出刀,召集人马,跟那些趁火打劫的建奴拼了!

    可这念头刚起,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病号”,全靠怀里那几粒“小白金丹”吊着命,可经不起再一次怒急攻心了。

    白面鬼王承诺的粮食还没到手,据说那白面比草原上最美的女子皮肤还要洁白柔软……

    还有,药不多了啊!

    林丹汗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紧紧抓住榻边,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反复数次,

    心里拼命念叨着不知从哪里听来,觉得特别有“格调”的几句汉人词句,

    试图平息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老子不气……老子不能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对,不气,不气……空了,都他妈是空的……”

    默念了三遍,虽然觉得“长江”离自己有点远,“浪花”也不太贴切,

    但那股子“看开”的调调,似乎真让他胸口的郁结散开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再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难看,

    但至少那股要立刻拼命的暴怒被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阴沉。

    他对着帐内噤若寒蝉的部将和那个报信的小酋长,故作平静的吩咐道:

    “去,请明军的满桂将军、马长功将军,还有……黄台吉那个混账东西,过来一趟。

    就说,本汗有要事相商,关乎大家生死。”

    命令下达,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连忙派人去请。

    不一会儿,满桂、马长功,以及被特意点名的黄台吉,带着各自的亲卫,

    一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林丹汗的金顶大帐前。满桂心里嘀咕:

    “这老小子,又想唱哪出?刚消停两天,难不成反悔了,想扣下我们?”

    黄台吉更是满心戒备,手一直没离开刀柄,细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打定主意只要林丹汗敢有异动,就先控制住这个老病号当人质,护着两位明将杀出去。

    唯有马长功,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淡定模样,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三人被引入帐中。

    一进去,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只见林丹汗没坐在主位,而是歪在一个铺了厚厚毛皮的矮墩上,

    脸色灰败,一副有气无力的病容。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千夫长服饰的蒙古将领,

    正斜靠在一堆毡毯上,身上缠着浸血的布条,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刀口,

    神情萎靡,正是野狐岭败逃回来的那名那颜,被特意抬来“现身说法”。

    满桂一看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

    苦肉计?这老狐狸想玩什么花样?

    他偷偷给马长功使了个眼色。

    马长功微微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黄台吉则浑身肌肉绷紧,目光警惕地扫过帐内每一个角落,

    评估着守卫的位置和林丹汗的状态,心中警铃大作。

    林丹汗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悄悄观察着三个人的脸色,

    尤其在黄台吉那里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压抑的恼恨,但很快又归于“虚弱”。

    他对着地上那哼哼唧唧的那颜,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

    “你自己……跟几位将军说说吧。怎么个情形。”

    那颜闻言,挣扎着坐直了些,开始用蒙语夹杂着一些简单的汉语词汇,连比带划讲述起来:

    “各位将军……是建奴!大队的建奴!少说也有好几万!

    打头的旗号是何和礼、扬古利、冷格里三个老杀才!

    全是披甲的精锐,还有好多火铳……我们就在野狐岭撞上了,根本打不过啊!

    他们的甲厚,刀砍不透,箭射不穿,火铳打得又远又狠……

    兄弟们冲上去,就像撞上了铁墙,成片成片地倒……

    我拼死才带着几百人逃回来……呜呜呜!”

    他说到最后,仿佛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帐内一片寂静。

    满桂听完通译的转述,脸色也凝重起来。

    何和礼、扬古利、冷格里?

    这三个名字他太熟了,都是努尔哈赤麾下顶尖的宿将,

    尤其是何和礼,那是能文能武、统揽全局的人物。

    他们带着几万精锐而来,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林丹汗,

    恐怕连带着黄台吉,甚至自己这支“多管闲事”的明军,都被算进去了!

    他虽有了新式火器,但对上数万建奴主力,在草原开阔地带,

    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辽东明军多年积弱,对建奴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黄台吉的眼神则变得越发冰冷,眼眸眯起,里面寒光涌动。

    何和礼、扬古利……父汗这是把老家底都掏出来了,是真要置他于死地啊!

    还顺便想扫荡林丹汗,一举两得,好算计!

    他心中杀意翻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理智,快速计算着敌我实力对比和可能的退路。

    只有马长功,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听完后,

    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信息。

    林丹汗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黄台吉那冰冷的神情和满桂的凝重。

    他心中冷笑,但脸上却做痛心疾首状,

    他瞪着黄台吉,开启了甩锅大法,咬牙切齿的对黄台吉喝道:

    “黄台吉,你个小兔崽子。

    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

    要不是你劫了科尔沁的送亲队,跑到老子地盘上撒野,

    努尔哈赤那条老野猪,怎么会派这么多疯狗追过来?

    还连累老子损兵折将,现在更是大祸临头。”

    他喘了口气,仿佛说话都很费力,但死死盯着黄台吉:

    “老子现在这身子骨,是没法跟这群疯狗硬拼了。

    你惹的祸,你得担着。

    老子也不为难你,但你必须得给老子,还有在场的所有人,一个说法。

    你,看着办吧。”

    他把难题,轻飘飘地抛回给了黄台吉。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黄台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