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桂、黄台吉准备东归,林丹汗琢磨着派使者去北京“打秋风”,
马长功则南返继续他的拉练计划,
四方势力尚未完全离开鹰嘴峡区域之际,
北方向的草原上,已经率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和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
林丹汗为防万一,派出的一支约两千人的前锋游骑,
在距离大营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名为“野狐岭”的草甸地区,
与何和礼、扬古利率领的后金先锋骑兵撞了个正着!
一方是憋屈了数日心中窝着一团邪火无处发泄的察哈尔精锐;
另一方是奉汗王之命、气势汹汹前来“报仇雪耻兼打草谷”的后金铁骑。
双方皆是骄兵悍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几乎没有多余的废话和阵前喊话。
低沉的号角声中,两支骑兵几乎同时发动了冲锋!
察哈尔骑兵充分发挥了蒙古人弓马娴熟的特长,在进入弓箭射程后,
立即施展出经典的“曼古歹”战术,
骑手们在疾驰的马背上扭身回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向后金队列。
然而,后金此次出动的乃是真正的精锐。
前排重甲骑兵(巴牙喇)人马俱披重铠,寻常箭矢射在身上叮当作响,难以穿透。
中轻装骑兵也多有棉甲或锁甲护身。
更重要的是,后金军中配有相当数量的步弓手和火器手,在骑兵掩护下同样能进行还击。
箭矢对射片刻,察哈尔骑兵便发现占不到便宜,
反而被后金步骑协同的火力压制,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带队的那颜(军官)怒吼一声,放弃了游射,拔出弯刀,
率队直冲后金军阵,试图凭借骑兵冲击力一举撞开对方。
“杀奴!”
“杀鞑!”
震天的喊杀声中,两支骑兵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金属交击的刺耳噪音、战马的嘶鸣,
兵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弯刀与虎枪、马叉对砍,带起一蓬蓬血雨。
后金骑兵纪律更严,往往数人一组,相互配合;
察哈尔骑兵则凭借个人勇武和精湛的马术单打独斗,
虽然也给后金军造成了不少伤亡,但在整体配合和装备上明显落了下风。
尤其是缺乏有效的破甲手段和远程火力压制,让察哈尔骑兵在正面硬碰中吃了大亏。
他们的弯刀难以劈开后金重甲兵的厚甲,
而后金的虎枪、长柄挑刀却能轻易撕开他们相对单薄的皮甲。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察哈尔骑兵便已显败象。
那颜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拔马便走,高声呼喝撤退。
余下的察哈尔骑兵也无心恋战,发一声喊,纷纷调转马头,
向着来路溃逃而去,在身后丢下了上千具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哼,乌合之众!”
年过六旬却依旧精神矍铄的扬古利驻马战场,
望着溃逃的察哈尔骑兵,不屑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刚才一个察哈尔勇士临死反扑留下的,却更添几分悍勇。
一旁,须发灰白气质沉凝的何和礼缓缓策马上前,
打量着硝烟弥漫的战场,又望向东南方隐约可见的烟尘,淡然道:
“弓马虽熟,甲械不精,更无火器之利,徒有蛮勇罢了。
林丹汗这老匹夫,妄称蒙古共主,实则外强中干。”
负责统带另一翼的冷格里也驱马过来,
这位资深将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汇报道:
“斩首一千余级,俘获伤者数十,战马二百匹。我军折损不到百人。”
“好!”
扬古利抚掌大笑,意气风发,
“就这点本事,也敢与我大金争锋?真是可笑!
看来大汗所料不差,林丹汗这老帮子,经前番折腾,已是元气大伤!”
他遥指东南,
“探马来报,黄台吉那逆畜,还有那支明军,似乎都还在那边未走。
正好!咱们将他们连同林丹汗,一锅烩了!也免得来回奔波!”
何和礼捋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
“黄台吉新遭围困,即便脱身,也必是疲敝之师。
明军虽携新式火器,但人数不多,且未必肯为黄台吉死战。
林丹汗新败胆寒,部众离心。此实乃天赐良机!
若能一举击破三方,则大汗东顾之忧可解,西进之路亦通,
更可获无数粮草人口,壮我大金声威!”
三个老家伙越说越觉得此战大有可为,仿佛赫赫战功已是囊中之物。
扬古利更是感慨:
“所以说,打仗,还得靠咱们这些老家伙!
稳、准、狠!
大金那帮年轻崽子,一个个眼高于顶,真碰上硬茬子,就拉垮得不成样子!”
这时,阿敏和莽古尔泰也处理完后续,拍马赶来。
两人在三位开国老臣面前不敢拿大,
尤其是刚刚见识了他们用兵的老辣和麾下精锐的战斗力,更是收起了平日的骄横。
阿敏抢先拱手,脸上堆笑:
“三位老将军用兵如神,首战告捷,大涨我军士气!晚辈佩服!”
莽古尔泰也粗声附和:
“就是!有额驸(何和礼尚努尔哈赤女,为额驸)和两位老将军在,此战必胜!
那林丹汗和黄台吉,还有那些南蛮子,一个都跑不了!”
借着他们的话头,也正好向军中不太了解的新兵彰显权威,
何和礼身边一名副将便朗声向周围将领介绍道:
“尔等可知,何和礼额驸,乃我大金开国五大臣中仅存之元老!
早年追随大汗起兵,运筹帷幄,总理政务,乃我大金之萧何、张良!
扬古利大人,十三岁从军,身经百战,
攻尼堪外兰、破九部联军、下抚顺、战萨尔浒……
每战必先,勇冠三军,乃我大金之樊哙、尉迟恭!
冷格里大人,亦是战功赫赫之宿将,攻无不克!”
这番话说的三个老家伙面露矜持之色,周围军将更是肃然起敬。
阿敏和莽古尔泰连连点头,心中却也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但此刻确实需要倚仗这些长辈的威望。
“好了,闲言少叙。”
何和礼摆摆手,神色恢复严肃,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直奔林丹汗大营!
斥候放出二十里,盯紧明军和黄台吉动向!此战,务求全功!”
“嗻!”
后金大军经过短暂休整,携大胜之威,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更加凶猛地朝着鹰嘴峡方向扑去。
野狐岭的短暂交锋,仿佛只是一个血腥的序曲,更大的风暴,正在迅速汇聚。
林丹汗的溃兵,已经将噩耗带回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