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一听林丹汗这老咸菜疙瘩,事到临头不想着同仇敌忾,
反而把屎盆子全扣自己头上,
还摆出一副“你必须给个说法”的受害者和债主嘴脸,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黄台吉是什么人?
做了三十多年“四贝勒”、“八贝勒”,在赫图阿拉、在沈阳,
那也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出门前呼后拥,旌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诸申、蒙古、汉人哪个见了不得躬身行礼?
虽然后来遭了难,被迫焚毁祖地、远走朝鲜,跟老野猪皮一家彻底撕破脸,
可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攀上更高的枝头!
现在,他可是抱上了钟擎殿下那等神仙人物的金大腿!
是殿下亲口承认的“征夷大将军”!
你林丹汗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殿下随便派点人手就揍得吐血、还得靠殿下给的“小金丹”续命的败军之将、草原病夫!
你的长生天能救你的命吗?
能给你那神奇的小白片吗?
我去你二大爷的吧!
还“让老子负责”?
老子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谁都能来踩一脚、甩个锅?
怒火如同浇了油的野草,在黄台吉胸中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林丹汗那副推卸责任、坐看热闹的嘴脸,
何和礼、扬古利那些“老叔伯”们带兵杀来的消息,
新仇旧恨,憋屈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沧浪——!”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在大帐中骤然炸响!
黄台吉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想也不想,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战刀!
雪亮的刀锋在帐内火把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直指……
并非林丹汗,而是虚空,是他胸中无处发泄的滔天怒意!
可这拔刀的动作,却把刚刚还在“虚弱”甩锅的林丹汗给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哎呦我的长生天!”
林丹汗以为黄台吉被自己挤兑得恼羞成怒,要当场跟他玩命,
吓得发辫都翘了起来,也顾不得装病了,
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敏地往后一缩,差点从皮墩上翻过去。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黄台吉,声音都变成了魏忠贤的腔调:
“小兔崽子!你、你想干啥?!
我可告诉你,这可是在老子的大帐里!外面全是老子的人!
你敢动一下,老子……”
他话没说完,却见黄台吉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林丹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黄台吉握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猛一转身,竟然大步就朝着帐外走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单枪匹马去迎战扬古利率领的数万后金大军!
林丹汗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下大定,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和幸灾乐祸涌上心头。
哈哈!这蠢货!不是冲老子来的!是被老子激得要去跟建奴拼命了!
好啊!去吧!赶紧去吧!
去跟何和礼、扬古利那些老杀才拼个你死我活!
最好同归于尽!
替老子挡住那些索命的野人!
等你们两败俱伤,老子……嘿嘿。
明年的今天,老子说不定心情好,还真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上柱头香!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勉强维持着惊魂未定的样子,偷偷拿眼去瞟满桂和马长功的反应。
满桂见黄台吉突然拔刀,也是心头一跳,手按上了刀柄。
但见黄台吉不是冲着林丹汗,而是要出去,
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满桂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指挥黄台吉的。
况且,对面是扬古利率领的数万建奴主力!
在草原上跟这样的敌人硬碰硬?
他带来的八千辽东兵虽然装备了新枪,可终究人数劣势,一旦接战,死伤必重!
这责任,这损失,他回去怎么跟孙督师交代?
他犹豫了。
就在黄台吉几乎要冲出帐门的刹那——
一只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从斜刺里伸出,一把就攥住了黄台吉握刀的手臂腕子!
是马长功。
他动作快如闪电,在黄台吉怒气最盛、脚步最急的瞬间,精准地拉住了他。
“你急什么?”
马长功的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静,这位前夜不收别的没学会,
自己大当家那不带烟火气的装逼气质却学了个七八分。
仿佛黄台吉那冲天的怒火只是拂面微风,让他勾不起丝毫波澜。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轮得到你现在就急着去送死?”
黄台吉扭过头,赤红的眼睛瞪向马长功,手臂用力想挣脱,
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马长功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
“按殿下那边的规矩,你现在,勉强算是我的临时下属。
我没说话,没下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擅作主张,私自行动了?”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黄台吉又往回带了一步,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给我老实待着。”
黄台吉被他平静的话语一激,又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惊人力量,
沸腾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虽然仍在燃烧,却也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马长功,胸口起伏不停,但握刀的手,却不再那么用力挣扎了。
马长功这才松开手,不再看黄台吉,而是转过头,
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旁边表情从暗喜变成惊疑不定的林丹汗,
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看向帐外,仿佛在眺望那即将兵临城下的数万后金铁骑,
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口吻,对帐内所有人,尤其是对满桂和黄台吉说道:
“装甲部队拉出来这么久,光搞演习、跑拉练,有个毛的意思。
真正的成色,还得战场上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
狼一样的眼神中竟然出现了隐隐的期待,但他的神态却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随后他说道:
“接下来,正好让某些人,也顺便让咱们自己都开开眼。”
“欣赏一场,”
“真正的大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