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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怒与制
    黄台吉一听林丹汗这老咸菜疙瘩,事到临头不想着同仇敌忾,

    反而把屎盆子全扣自己头上,

    还摆出一副“你必须给个说法”的受害者和债主嘴脸,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黄台吉是什么人?

    做了三十多年“四贝勒”、“八贝勒”,在赫图阿拉、在沈阳,

    那也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出门前呼后拥,旌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诸申、蒙古、汉人哪个见了不得躬身行礼?

    虽然后来遭了难,被迫焚毁祖地、远走朝鲜,跟老野猪皮一家彻底撕破脸,

    可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攀上更高的枝头!

    现在,他可是抱上了钟擎殿下那等神仙人物的金大腿!

    是殿下亲口承认的“征夷大将军”!

    你林丹汗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被殿下随便派点人手就揍得吐血、还得靠殿下给的“小金丹”续命的败军之将、草原病夫!

    你的长生天能救你的命吗?

    能给你那神奇的小白片吗?

    我去你二大爷的吧!

    还“让老子负责”?

    老子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谁都能来踩一脚、甩个锅?

    怒火如同浇了油的野草,在黄台吉胸中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林丹汗那副推卸责任、坐看热闹的嘴脸,

    何和礼、扬古利那些“老叔伯”们带兵杀来的消息,

    新仇旧恨,憋屈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沧浪——!”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在大帐中骤然炸响!

    黄台吉面目狰狞,双眼赤红,想也不想,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战刀!

    雪亮的刀锋在帐内火把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直指……

    并非林丹汗,而是虚空,是他胸中无处发泄的滔天怒意!

    可这拔刀的动作,却把刚刚还在“虚弱”甩锅的林丹汗给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哎呦我的长生天!”

    林丹汗以为黄台吉被自己挤兑得恼羞成怒,要当场跟他玩命,

    吓得发辫都翘了起来,也顾不得装病了,

    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敏地往后一缩,差点从皮墩上翻过去。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黄台吉,声音都变成了魏忠贤的腔调:

    “小兔崽子!你、你想干啥?!

    我可告诉你,这可是在老子的大帐里!外面全是老子的人!

    你敢动一下,老子……”

    他话没说完,却见黄台吉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林丹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黄台吉握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猛一转身,竟然大步就朝着帐外走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单枪匹马去迎战扬古利率领的数万后金大军!

    林丹汗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下大定,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和幸灾乐祸涌上心头。

    哈哈!这蠢货!不是冲老子来的!是被老子激得要去跟建奴拼命了!

    好啊!去吧!赶紧去吧!

    去跟何和礼、扬古利那些老杀才拼个你死我活!

    最好同归于尽!

    替老子挡住那些索命的野人!

    等你们两败俱伤,老子……嘿嘿。

    明年的今天,老子说不定心情好,还真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上柱头香!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勉强维持着惊魂未定的样子,偷偷拿眼去瞟满桂和马长功的反应。

    满桂见黄台吉突然拔刀,也是心头一跳,手按上了刀柄。

    但见黄台吉不是冲着林丹汗,而是要出去,

    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满桂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指挥黄台吉的。

    况且,对面是扬古利率领的数万建奴主力!

    在草原上跟这样的敌人硬碰硬?

    他带来的八千辽东兵虽然装备了新枪,可终究人数劣势,一旦接战,死伤必重!

    这责任,这损失,他回去怎么跟孙督师交代?

    他犹豫了。

    就在黄台吉几乎要冲出帐门的刹那——

    一只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从斜刺里伸出,一把就攥住了黄台吉握刀的手臂腕子!

    是马长功。

    他动作快如闪电,在黄台吉怒气最盛、脚步最急的瞬间,精准地拉住了他。

    “你急什么?”

    马长功的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静,这位前夜不收别的没学会,

    自己大当家那不带烟火气的装逼气质却学了个七八分。

    仿佛黄台吉那冲天的怒火只是拂面微风,让他勾不起丝毫波澜。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轮得到你现在就急着去送死?”

    黄台吉扭过头,赤红的眼睛瞪向马长功,手臂用力想挣脱,

    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马长功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

    “按殿下那边的规矩,你现在,勉强算是我的临时下属。

    我没说话,没下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擅作主张,私自行动了?”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将黄台吉又往回带了一步,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给我老实待着。”

    黄台吉被他平静的话语一激,又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惊人力量,

    沸腾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虽然仍在燃烧,却也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马长功,胸口起伏不停,但握刀的手,却不再那么用力挣扎了。

    马长功这才松开手,不再看黄台吉,而是转过头,

    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旁边表情从暗喜变成惊疑不定的林丹汗,

    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看向帐外,仿佛在眺望那即将兵临城下的数万后金铁骑,

    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口吻,对帐内所有人,尤其是对满桂和黄台吉说道:

    “装甲部队拉出来这么久,光搞演习、跑拉练,有个毛的意思。

    真正的成色,还得战场上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

    狼一样的眼神中竟然出现了隐隐的期待,但他的神态却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随后他说道:

    “接下来,正好让某些人,也顺便让咱们自己都开开眼。”

    “欣赏一场,”

    “真正的大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