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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截喜(下)
    “黄台吉!是你这个叛徒!逆贼!”

    阿济格看清来人,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血冲脑门,挥刀遥指,破口大骂,

    “你竟然敢袭击送亲队伍!劫掠科尔沁的格格!

    父汗绝不会放过你!长生天也会惩罚你这个背祖忘宗的畜生!”

    黄台吉勒住马,看着气急败坏的弟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讥诮。

    “叛徒?逆贼?”

    他缓缓开口,咆哮声甚至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阿济格耳中,

    “当初在赫图阿拉大殿上,老汗为了他那些可笑的脸面,

    听信谗言,就要逼死我的时候,可曾念过我是他儿子?

    你们几个,我的好兄弟,可有一人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嗯?”

    他凶狠的瞪着阿济格,随即瞪着那些面露惊惶的护卫:

    “没有。你们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冷眼旁观。

    从老汗当众将我开除家族,夺我牛录,

    想屠戮我的家小,视我如草芥仇寇那一刻起,

    我黄台吉,便与爱新觉罗家,恩断义绝!”

    他再次提高声音,眼中凶光毕露:

    “如今,我是虎尔哈的黄台吉!

    你们后金的喜事,我凭什么不能来‘贺喜’?

    阿济格,我的好弟弟,这份新婚贺礼,你可还满意?”

    “我杀了你!”

    阿济格被这番话刺激得彻底疯狂,

    怒吼一声,催马挺刀,直奔黄台吉而来。

    黄台吉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策马迎上。

    两马交错,刀光闪耀。

    阿济格虽勇猛,但论起武艺、力气、乃至战场搏杀的经验,

    与在朝鲜历经生死搏杀的黄台吉相比,已然逊色。

    不过三五个回合,黄台吉一刀荡开阿济格的兵器,

    反手一刀背重重砸在阿济格后背铠甲上。

    “噗!”

    阿济格一口鲜血喷出,再也坐不稳鞍鞯,

    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滚了几滚,挣扎着却一时爬不起来。

    黄台吉策马来到他面前,刀尖指向他的咽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在你我终究出自一脉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

    他收回刀,冷冷道:

    “带着你的人,还有这些哭哭啼啼的仆役,滚回沈阳去。

    告诉老汗,我黄台吉,在朝鲜,在虎尔哈部,等着他。

    下次再见,便是你死我活。”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羞愤欲绝的阿济格,调转马头,走向那辆华丽的毡车。

    车帘被猛然掀开,露出了布木布泰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刚才目睹了心中“大英雄”阿济格被轻易打落马下的全过程,幻想破灭,只剩下害怕。

    海兰珠紧紧抱着妹妹,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警惕地看着走近的黄台吉。

    “阿济格额附!救我!”

    布木布泰看到黄台吉那冰冷的脸,

    吓得尖声哭喊,向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阿济格伸手。

    阿济格听到这哭喊,更是心如刀绞,

    又吐出一口血,却是连抬头瞪视黄台吉的力气都没了。

    黄台吉对布木布泰的哭喊恍若未闻,

    目光在海兰珠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这个少女的镇定有些特别。

    但他没说什么,只对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

    “带走。”

    几名虎尔哈兵上前,不由分说,

    将哭喊挣扎的布木布泰和沉默不语的海兰珠从车上带下,分别扶上两匹准备好的马匹。

    “看好她们。”

    黄台吉吩咐一句,随即下令:“带上战利品,我们走!”

    虎尔哈军如同来时一般迅捷,带着劫掠的少量贵重嫁妆、俘虏的两位科尔沁格格,

    以及降卒中部分精壮,迅速撤离了河谷,留下满地狼藉、哀嚎的伤者,

    以及失魂落魄的阿济格。

    阿济格望着黄台吉大军远去的烟尘,又看看那辆空空如也的喜车,

    再想起布木布泰最后那声哭喊,急怒攻心,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晕死过去。

    他意气风发的新婚之旅,尚未抵达沈阳,便以这种极其耻辱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他那“美丽的新娘”,此刻正被掳往相反的方向,哭声渐渐消失在凛冽的北风之中。

    马蹄嘚嘚,敲打着初春坚硬的土地。

    黄台吉骑在马上,感受着背后那两匹马上传来的抽泣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羊毛,憋闷得厉害。

    要是搁在半年前,还是那个“四贝勒”的黄台吉,

    乍一见布木布泰这种身份尊贵却又稚嫩怯生生的小丫头,

    尤其还是仇敌准备送给他兄弟的“礼物”,

    他那属于征服者和掠夺者的暴戾欲望恐怕早就被点燃了。

    大概会像草原上饿极了的狼见到颤抖的羊羔,根本不会理会对方哭不哭,

    只会粗暴地撕碎那身华丽的嫁衣,

    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宣告占有和征服,从中获取扭曲的快意和权力满足感。

    可现在……

    黄台吉瞥了一眼旁边马背上那个身板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心里半分涟漪都没起,甚至觉得有点……碍事。

    这就是个没长熟的豆芽菜,除了那身科尔沁格格的身份有点用,其他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那两百支燧发枪该怎么最大化利用,

    是沈阳被他一炮轰烂牌匾后努尔哈赤会如何暴怒反扑,

    是朝鲜那边的岳托、豪格进行得是否顺利,是殿下给的炼炮图纸该怎么尽快落实……

    是广阔天地,是你死我活的厮杀与纵横捭阖的筹谋。

    男欢女爱?

    尤其是这种带着明确“任务”性质的,对他而言,

    味同嚼蜡,简直比让他连夜奔袭三百里还提不起劲。

    可偏偏,殿下的命令言犹在耳,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心头:

    “截下她,拿下她,给老子睡了她!然后让她给你生下孩子。”

    殿下甚至难得地“贴心”补充了一句,声音却冷得让他发毛:

    “但她的孩子,你不要视为嫡出。

    我怕你日后……接受不了我的残忍。”

    这话里的深意,黄台吉懂。

    殿下对“老野猪皮”这一支的仇恨,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的。

    将来若真有一日……殿下恐怕会行那斩草除根之事。

    现在让他留个血脉,或许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备用的棋子?

    或者别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深意。

    懂归懂,执行起来真是浑身难受。

    他黄台吉自问也是一方枭雄,如今更要追随殿下做一番大事业,

    怎么还得干这种……像配种的公马一样的差事?

    对象还是这么个他看着就嫌硌牙的豆芽菜!

    “唉……”

    黄台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郁结之气堵在胸口。

    他觉得殿下这命令,比让他去正面冲击沈阳城墙还让人憋屈。

    他又不是种猪!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吼,半个字也不敢违逆。

    殿下的手段,殿下的力量,他看得清清楚楚。

    违令?恐怕他的下场不会比坑里那些瓦剌头颅好多少。

    苦哇!

    黄台吉望着前方苍茫的地平线,只觉得这枭雄之路,

    果然步步艰难,连床帏之事都得当成军令来执行,

    还得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这都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