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的进军,快得像一道掠过辽东大地的黑色闪电。
他摒弃了一切拖慢速度的辎重。
没有火炮,没有攻城器械,甚至连多余的粮草都只带了十天份。
全军一人双马,除了必备的刀弓,真正的杀器是那两百支还散发着油味的“一体化燧发枪”,
以及几十箱用木框小心固定的“手掷震天雷”(手雷)。
这支万人骑兵如同鬼魅,避开努尔哈赤重点布防的辽阳、沈阳等核心区域,
沿着鸭绿江与长白山余脉之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建奴控制区的软肋,
那些星罗棋布、主要用于屯田、监控和联络的小型屯堡。
第一个倒霉的是宽甸堡以东三十里一处无名屯堡。
清晨薄雾中,守堡的几十个老弱旗丁和包衣阿哈刚打开栅门,
就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到近前。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分辨来者是哪旗兵马,就见对方前排骑兵迅速下马,
在五十步外排成并不算整齐的一线,举起了一排没有火绳的“鸟铳”。
“放!”
砰砰砰——!
一阵比寻常火铳密集、清脆得多的爆响炸开,白烟弥漫。
木栅后的旗丁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一片。
没等幸存者从这远超射程和威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几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弧线越过木栅,落入堡内。
轰轰轰——!
更大的爆炸声接踵而至,火光迸现,破片横飞,
简陋的木屋草棚被掀翻,惊恐的惨叫和哭嚎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屯堡。
虎尔哈骑兵几乎在爆炸声未歇时就翻身上马,如同旋风般卷入已无抵抗的堡内。
刀光闪过,不留活口,点燃粮仓马厩,
然后在冲天而起的浓烟中呼啸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与尸体。
整个过程不到两炷香时间。
接下来是蛤蟆河堡、一堵墙堡……
黄台吉的战术简单粗暴到极致:
遇小堡,燧发枪一轮齐射开路,手雷投掷制造混乱,骑兵突入清剿,焚毁。
遇稍有规模的城池如萨尔浒、界凡,则根本不靠近,
只派小队精锐凭借马力抵近,在守军弓箭射程外,
用燧发枪对城头值守的哨兵进行精准狙杀,或是将手雷奋力投上城头,
呃...尽管多半投不上去,但爆炸声足以引起巨大恐慌,
待城中守军惊怒集结,准备出城追剿时,他们早已凭借马快,消失在山林原野之中。
这种前所未有的打击方式,
超远的射程、惊人的精准、恐怖的爆炸、以及毫不恋战、一击即走的滑溜,
让沿途建奴守军晕头转向,损失虽然不大,但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消息传到沈阳时,已经变成了“有数千明军精锐,持妖铳妖雷,来去如风,专杀旗丁”。
沈阳,盛京。
城墙刚刚粉刷过,城门楼上新挂上了巨大的“盛京”匾额,披红挂彩。
城内更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为努尔哈赤的“登基”与阿济格的大婚做准备。
虽然前线传来有些“小股明军”骚扰的恼人消息,
但在代善、阿敏等人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
吩咐各堡严加防范便是,绝不能冲了即将到来的“大典”喜气。
三月初十,清晨。
沈阳东门(抚近门)外,一队车马正准备入城,是来自抚顺的贺喜使者。
守门军官打着哈欠,例行公事地检查。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骤起。
一支骑兵如同撕破晨雾的利箭,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速度奇快,直扑沈阳东门!
“敌袭——!”
凄厉的号角终于响起,城头瞬间大乱。
守军匆忙奔向垛口,张弓搭箭。
但那支骑兵在距离城墙一里多地的地方骤然减速,然后向两侧分开。
一支约百人的小队越众而出,他们并未穿着明军衣甲,
而是混杂的皮袄与锁甲,但动作整齐划一,迅速下马,
从马背上取下一种长管状的铁家伙,架在了肩膀上,对准了沈阳城头。
“那是什么玩意?”
城头一个牛录额真眯着眼,疑惑地看着。
黄台吉立马在中军,从萨哈廉手中接过一支同样的家伙,正是钟擎给的“铁拳”(简易RpG)之一。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辉腾军教官那仓促的讲解,深吸了一口气,
将粗糙的目测准星对准了城门楼上那块在晨光中反着金光的“盛京”大匾。
“老汗王,儿子给您贺喜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脸上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扣动了扳机。
嗤——! 一道炽热的尾焰从铁筒尾部喷出,
一发火箭弹拖着白烟,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扑城门楼!
“躲开!”
城头一片惊呼。
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盛京”匾额下方一尺处的木制门楼屋檐。
轰隆——!!!
远比手雷猛烈十倍的爆炸轰然响起!
木屑、砖石、琉璃瓦伴随着火光冲天飞溅!
那块崭新的“盛京”大匾,在爆炸中被撕成无数碎片,
连同半截屋檐一起垮塌下来,砸在城门洞前,激起漫天尘土。
爆炸的巨响和震动,让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更让沈阳城内刚刚苏醒的喜庆气氛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惊恐。
“哈哈哈哈哈!!!”
黄台吉在弥漫的硝烟和震耳欲聋的回响中,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他随手将发射完的铁筒递给亲卫,一勒马缰,高声道:
“礼物送到!咱们走!”
“走!”萨哈廉、济尔哈朗齐声呼应。
万余骑兵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调转马头,毫不迟疑地朝着东北方向,席卷而去。
等沈阳城内代善、阿敏等人气急败坏地点齐兵马冲出城门时,
只看到远方天际尚未散尽的烟尘,以及城门楼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满地写着“盛”、“京”碎金的破木板。
“是谁?!到底是谁?!”
代善看着那废墟,气得浑身发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黄台吉没兴趣知道沈阳城内的鸡飞狗跳。
他马不停蹄,率领部队折向西北。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下一站,科尔沁草原。”
他对身边的萨哈廉说道,
“听说送亲的队伍,已经从科尔沁出发,往沈阳来了。
咱们去半道上,‘迎接’一下我那未来的弟妹,还有……我那位好弟弟,阿济格。”
马蹄如雷,踏碎了初春的草芽,向着那片广袤的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一份送给努尔哈赤的“惊喜”刚刚送达,另一份送给阿济格的“大礼”,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