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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祭奠余波,黄台吉在行动
    祭奠的香火还没散尽,余波已席卷天下。

    对钟擎而言,这场土木堡大祭,

    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正式、正面的形象,站在了大明朝野的聚光灯下。

    但在大明固有的权力框架和话语体系里,

    这束光打在他身上,映出的影子却实在谈不上好看。

    京城百姓或许饭后茶余多了些谈资,

    田间地头的老农可能隐约听说北边有个厉害人物打了胜仗祭了英灵,但也就仅此而已。

    真正被这场祭奠搅得天翻地覆的,是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以及千里之外的江南锦绣之地。

    在大明绝大多数官员,尤其是那些笃信程朱理学的文官眼中,

    钟擎的形象经过此番“高调表演”,非但没有改善,

    反而坐实了“飞扬跋扈”、“目无君上”、“僭越礼制”、“勾结阉宦”等诸多罪名。

    一个手握强兵、不受朝廷节制、还喜欢搞“个人崇拜”的边镇军阀,

    在文官们看来,其危害性甚至超过了关外的努尔哈赤。

    毕竟,建奴是明晃晃的“夷狄”,而钟擎,却是懂得收买人心、擅用“大义”名分的“腹心之患”。

    于是,攻击的浪潮变本加厉。

    各种编排钟擎出身,有说他是山精野怪,有说他是前朝余孽,

    诋毁其行为,比如屠戮宗室、欺凌君父、生活奢靡荒淫的小册子、话本故事,

    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南北书坊间冒出来,虽荒诞不经,却传播极快。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又多了新段子,主角自然是“塞外魔王”,情节一个比一个离奇。

    这波舆论的“重灾区”在江南。

    东林残余势力、与江南利益集团深度绑定的士绅,

    以及那些自诩清流、视钟擎与魏忠贤为一丘之貉的读书人,反应尤为激烈。

    “清君侧”的口号不再遮遮掩掩,开始在一些文会、诗社中流传,

    目标直指钟擎与魏忠贤,认为此二獠不除,国无宁日,甚至隐隐将天启皇帝也怨怪上了。

    暗流之下,动作更快的是就藩洛阳的福王朱常洵。

    这位胖王爷得知土木堡祭奠的详细情况后,在王府密室中与几个心腹谋士密会至深夜。

    钟擎的强势,朝廷的无力,魏忠贤的专权,江南的怨气,

    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正德朝宁王之乱和永乐朝靖难之役的混合翻版,而且时机似乎……更成熟?

    他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野望,

    开始加紧了私下串联、囤积物资的步伐,颇有效仿老祖宗朱棣的架势。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钟擎,此刻却已在返回额仁塔拉的路上。

    他对身后那些甚嚣尘上的攻讦、蠢蠢欲动的阴谋,

    仿佛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那些笔墨口水、私下串联,在绝对的力量和步步为营的实干面前,苍白得可笑。

    回到额仁塔拉,他立刻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公文与图纸里。

    河套地区广袤的土地等待开垦,春耕的种子、农具、耕牛调配必须即刻落实。

    化工厂的选址涉及水源、风向、运输,需要实地勘察。

    扩大后的钢铁厂新址,关系到未来整个工业体系的布局,更要慎之又慎。

    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远比理会江南才子们的口水和福王府里的密谋重要得多。

    与钟擎的“无视”和务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台吉的行动效率。

    拿到钟擎给予的装备、技术,

    尤其是那明确的任务指引和背后代表的“默许”后,黄台吉如同被上紧了发条。

    相比起他那在沈阳忙着“定都盛京”、筹备婚礼、沉迷于形式主义荣耀的老父亲努尔哈赤,

    黄台吉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甚至带上了迫不及待的狠辣。

    回到朝鲜稳城邑大营,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让岳托和豪格愣住了。

    “岳托,你带豪格,点齐两千最精锐的虎尔哈兵,

    再去朝鲜仆从军里挑一千条最听话的狗。”

    黄台吉的声音平静无波,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去汉城,把李倧一家,还有那些姓李的宗室,清理干净。

    记住,是清理干净,别留后患。朝鲜,以后不需要王了。”

    岳托倒吸一口凉气,豪格更是眼睛瞪圆。

    灭国毁祀,这手笔……

    但看着黄台吉毫无表情的脸,两人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领命:“是!”

    “日本那边,先放放。”

    黄台吉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日本列岛方向,

    “殿下现在还没有纵横四海的水师,咱们的手也伸不过去。眼前,有更要紧的事。”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重重地按在了“沈阳”的位置上,

    突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恶作剧般的期待。

    “老汗王不是要大张旗鼓地登基,风风光光地娶科尔沁的格格吗?”

    黄台吉低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当儿子的,远在朝鲜,没办法亲自去贺喜,实在是不孝。”

    他抬起头,看向岳托和豪格,眼中的寒意被一种奇特的兴奋取代:

    “不过,孝心还是要尽的。

    咱们得给老汗王,还有我那位即将过门的‘额驸’弟弟阿济格,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

    一份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新婚贺礼。”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近,低声吩咐起来。

    黄台吉的“效率”,第一次让岳托和豪格这两个年轻人,在血脉贲张之余,

    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以及……

    一种跟着这位主子,似乎真能干出点“大事”的诡异亢奋。

    待岳托、豪格领命而去,黄台吉立即喊来范文程与宁完我。

    这两人如今算是他这“虎尔哈军”中少有的文士,负责文书粮草。

    “范先生,宁先生,”

    黄台吉干脆利落的命令二人,

    “大营与后方,就劳烦二位先生多费心看顾。

    粮秣转运、丁壮编管、朝鲜降官安抚,皆按先前议定的章程来。

    若有急事,可放飞鸽至镇江堡联络。”

    范文程与宁完我躬身应道:“谨遵将令,必不敢懈怠。”

    安排妥家事,黄台吉不再耽搁。

    他点齐麾下最精锐的八千虎尔哈战士,以及两千凶悍敢战的朝鲜仆从军,共计一万兵马。

    由萨哈廉领前锋,济尔哈朗殿后,他自己坐镇中军。

    没有誓师,没有张扬。

    大军趁夜悄然开拔,一人双马,只携带十日干粮与必备武器,

    沿着事先探查好的隐秘山径,以最快的速度向西疾行。

    目标,正是那片张灯结彩、准备迎接“盛京”新时代的沈阳。

    黄台吉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稳城邑方向,那里,岳托和豪格应该也已经出发前往汉城了。

    他嘴角扯了扯,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