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张之维的醒悟 救治左若童
“这种人,乃是天生道种。他们一降生,五脏之炁便天然接近圆满。心火明澈而不躁,肾水充盈而不寒,肝木生发而条达,肺金肃降而清灵,脾土厚载而运化。五行五炁,在他们体内,并非需要费力驯服的烈马,而是自始便温顺一体、圆转如意的灵瑞。故而,在修行路上,什么炁脉滞涩,什么五行冲克......这些令寻常修行者如履薄冰的难关险隘,于他们而言,几无滞碍。他们吞吐天地灵机,便如常人呼吸空气一般自然随意,甚至无需刻意运功,周天自转,灵机自来。这是修行路上,多少人求之不得,梦寐以求的至高禀赋之一,是真正的道体。”最后,张静清缓缓吐出了那句最震撼的话,“而他最大的好处,便是修炼一年,所累积的性命修为。足以抵得上吾等资质寻常之辈,二十年的苦功。”一年顶二十年。这短短六个字掷地有声,像一把了冰的锥子,猝然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刹那间,整个后院顿时安静了下来,空气凝滞,落针可闻。极致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痛,仿佛这轻飘飘一句话的重量,就足以压垮二十载光阴。一年便抵得上常人修炼二十年,那岂不是说这小子就算只修炼了五年,就相当于旁人百年苦功了吗!死寂只持续了数息,但无数目光已悄然流转。其中一部分人的目光更是变得锐利而灼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不怀好意之色。他们心中已然盘算开来,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冷飞白一举拿下。擒回家族之后,借由血脉之力让五炁朝元在自家子弟身上生根发芽。从此家族昌盛,一门独大。这绝顶的资质,必须成为他们囊中私产,代代传承的根基。“呵呵!”周围人的念头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冷飞白却是没放在心上。毕竟周遭这些家伙,在他眼中不过弹指可灭的蝼蚁。哪怕他们使出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自己身负双全手的造化再生能力,又有无相法环能够化消一切术法手段。诸般算计加诸于身,也足以令他从容以对。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自己必须搞清楚。想到这里,冷飞白神色肃然,心中对天师府所藏典籍的渴求愈发真切。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言语间十分恭敬道,“天师,晚辈深知那卷手札乃龙虎山镇山重典,不敢妄求。然此事关乎甚大,晚辈斗胆请问,能否有幸前往龙虎山,借阅那手札?晚辈只求一窥前人真意,以解当下困局。”张静清听后爽朗一笑道,“这有何不可,不如小友过几日随老道一同回龙虎山?”“不急!”冷飞白婉言谢绝,“晚辈还另有一件要事处理,等忙完之后,定会前往龙虎山拜访。”对此,张静清也没有强求,只表示在龙虎山等待冷飞白的光临。交流完毕,冷飞白便缓步退回到之前那棵老树下休息。见他离去,周围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其余年轻弟子纷纷长舒一口气,场中很快又响起了兵刃交击与拳脚破风的声响,切磋比试再度热闹起来。唯独张之维与众人不同。他被冷飞白干脆利落地击败后,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石,全无往日跃跃欲试的劲头。他没有跟原著那样去找陆瑾过招,只是默默走到院落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山石坐了下来。张之维眉头紧锁,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每一个动作。仔细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失败,越想,心中那点躁动的火苗便熄得越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日影西斜,暮色四合,一整天的喧嚣比试终于彻底落幕。后院树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寂静。张之维独自走到师父张静清面前,双膝一曲,便直挺挺地跪在了覆着落叶的泥地上。他抬起头,脸上早已不见平日那副嬉笑不羁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与肃穆。“师父,弟子想要变强!”张之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然,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姿态恭谨而决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与平日里那总带着几分疏狂气的少年判若两人。张静清目光如电,扫过自己这最得意的弟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但面上神色却愈发严厉,沉声道,“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天师府的小天师终于也知道自己还有不足之处了?”张之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苦笑着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沉重,“是。这次........多亏了冷大夫。若非亲身领教,弟子恐怕还沉溺在自以为是的迷梦里,以为同龄人中已无敌手,便可目无余子,行事全凭一己好恶。如今想来,着实狂得没边了,也给师父和天师府丢人了。”“你倒是清楚!”张静清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许。他顿了顿,目光盯紧张之维,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既然如此,为师问你。倘若今日冷小友不在此处,由得你与陆家那孩子切磋,依你平日心性,你会如何出手?”张之维闻言,眉头微蹙,认真思忖了片刻,方迟疑道,“弟子......弟子对那逆生三重一直心存好奇,尤其想探究其玄妙根本。若按以往脾性,多半会......会直取其上丹,以最直接的手法试探其功法极限,看看能否强行破“哼!果然如此!”张静清未等他说完,便是一声怒哼,显是动了真怒,“逆生三重乃三一门无上绝技,上丹更是人修炼一道的关窍所在!左门长与陆老前辈固然心胸如海,可天下修行之人,谁没有几分火气与脸面?你这般打法,与公然挑衅,坏人道基何异?若真让你得手,轻则重伤结怨,重则便是不死不休的仇!”张静清越说越气,终究是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复杂,“也罢......塞翁失马。这次你能在冷小友手下吃点实实在在的亏,认清自己,总好过将来在外头闯下弥天大祸。为师这颗心,倒也因着你这跟头,能暂且松上一口气了。”“师父?”张之维忍不住问道,“弟子还有打赢冷大夫的可能吗?”“你别再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了!”张静清一摆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师今日在旁看得分明,我可以拿这张老脸担保,白天那两场比试,冷小友恐怕连三成力都没使出来。”说道这里,张静清的目光变得尤为凝重,缓缓补充道,“他若当真毫无保留,全力施为......莫说同辈弟子,只怕当时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人杀的!”此言一出,张之维瞳孔猛然收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自白天起便隐约盘旋心头的震撼,此刻被师父这番话彻底凿实。他脸上惯有的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满眼的惊疑与难以置信。张静清将徒弟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白天人多口杂,关于五炁朝元的可怕之处,为师其实并未尽言......”说到这里,张静清眼神望向空中的夜色,仿佛能看见那冷飞白离去的背影,“他今日特意提出借阅祖天师的手札,绝非一时兴起。依我看,他的五炁朝元恐怕已臻至九成巅峰之处。手札上记载,到了那个地步后,五炁朝元便再难精进。想必他正困在其中,苦寻不得突破之门径啊。”张维略作沉吟,眼底掠过一丝对道境的无尽向往,随即放胆直言,“师父,依您方才所言,若冷大夫所修的五炁朝元之法当真能彻底圆满,臻至那无上圆满的境地.......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够触及,甚至踏入那只在传说中才的羽化飞升?”羽化飞升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与回响。一落下,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张静清闻言,面色骤然微变,那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有惊涛翻滚,又像被触及了某种深藏的禁忌。他猛地低下头,紧紧锁在弟子张之维年轻而充满探询的脸上,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然而,话到喉头,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最终只是化作一片沉重而复杂的沉默,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山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们师徒二人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与未尽之言中,全然未曾察觉,就在不远处的树上,一只看似寻常的麻雀正静静地立在一截枯枝上。它那对漆黑的小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方才那一番关于五炁朝元与羽化飞升的惊人之语,竟是一字不落,全都被它听了去。陆家客房内,檀香袅袅,窗外的庭院树影在月光下静谧摇曳。冷飞白独自静坐,通过分身为媒介,一字不落地将张静清师徒二人低声交谈纳入耳中。“张道陵、张三丰、魏夫人、达摩、道济禅师......”冷飞白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将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过。这些人名,是他以前和陆瑾闲聊时,旁敲侧击,一点点套出来的。陆瑾虽然只说了个大概,但提及时,脸上露出的敬畏却不似作假。羽化飞升......冷飞白抬手贴在脑门处作思考状。那四个字在这方世界,究竟是确有其事的超凡脱俗,还是后世以讹传讹的美好幻想?他来到这方世界已整整半年了。这半年里,他并非只做个冷眼旁观的过客。夜深人静时,冷飞白不止一次悄然运转天子望气术,细细感应这天地间气机的流转与微妙变化。绝大多数时候,天地苍茫,气机浩荡却正常,与他所知的其他世界并无本质不同。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浩荡之中,他却曾捕捉到两处极为隐秘的异样。那感觉,分别位于东岩山的西北方与东北方,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去窥探星光。但那刹那间掠过灵觉的一丝熟悉韵律,却让冷飞白心头微震。那是一种超然,一种即将脱离此界束缚的轻盈与升华之感。这感觉,他只在天龙八部那一世,亲眼目睹扫地僧肉身寂灭,元神化作一道金光遁入虚空时,感受过短短一瞬却刻骨铭心。“等到寿宴彻底结束,我就动身前往东北方和西北方去仔细查查,或许能找到羽化飞升的线索!”冷飞白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掐诀,释放出一道分身留在外界,以策应与遮掩。本体则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十二重楼中。楼中寂静如常,诸天之门依然巍然矗立,门扉紧闭,流转着幽邃朦胧的玄光。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石门上并未浮现任何提示,没有写明需要满足何种条件,收集何物才能将之激活。仿佛这条路已被彻底封死。冷飞白凝视许久,心中渐渐明了,此门在这方世界不会为他主动开启。若想离开这方世界,唯有依靠自身修行,直至突破桎梏,羽化飞升。否则,只怕自己将永远困于此地,最终沦为第二个冯宝宝那样的存在,在时光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再难寻归途。叹了口气后,冷飞白也懒得出去,径直回了群芳苑泡温泉去了。又过了数日,陆家那场持续数日的流水寿宴终于结束。原本宾客盈门、喧闹非凡的庄园渐渐归于宁静,各派来贺的宾客与随行弟子们相继拱手辞别,陆续踏上了归途。庄园内,只余下些许仆役在默默收拾着筵席的残局。至于陆瑾,他在送别师长与同门前,特地向师父左若童告了假。他言辞恳切,提及想借家中这段相对清静的时日,将宴席间偶得的感悟与自身修行细细梳理沉淀一番,待根基更为稳固后再返回三一门继续深造。左若童听罢,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允了弟子的请求。他素来知晓陆瑾心性沉稳,自有分寸,便也不做强求。拉着冷飞白一起离开了陆家庄园。没多久,杭州城外的官道上。左若童与冷飞白并肩站在一个岔路口前,脚下尘土未定,风吹得道旁野草簌簌作响。左若童侧过脸,目光落在身侧年轻人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只见冷飞白双唇抿紧,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神情让左若童心中轻轻一动,终究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冷小友,你当真......决定要此时外出游历?可是我三一门,近来有招待不周之处?或是门中弟子,有谁言行冒犯,惹你不快了?”“哎哟,左门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冷飞白闻言,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挂上了往日那副爽朗又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夸张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我在三一门这些日子,承蒙您和诸位师兄师姐照拂,过得不知多自在!就是这白饭吃得太久,我自己个儿心里都过意不去啦。天下哪有这般长长久久做客的道理?”说完,冷飞白收敛了些笑容,望向官道延伸向的远方,声音也沉静下来,“况且我卡在如今的境界,也有些时日了。闭门枯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这天地这般大,我想......是时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在山川湖海、市井红尘里,反倒能撞见那一点灵光,寻到突破瓶颈的缘法呢?”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动了左若童宽大的衣袖。左若童静静地听着,终是没有再出言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出去久了,记得回来!”左若童面露不舍之色道,“三一门不管何时,都有冷小友你的一间客房!”“哈!”冷飞白笑又是一笑,“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左门长,我只怕要惹您不快了!”说完,冷飞白眼中寒光一闪,骤然出手。只见他并指如刀,迅捷无伦地劈向左若童的后颈。重击之下,左若童甚至没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眼前一黑,当场倒了下去。冷飞白看也不看,身形一旋,周身黑雾涌动,瞬间化作一股浓稠的黑烟,将昏迷不醒的左若童卷裹其中,随即腾空而起。他驾着黑烟,不多时,便在周围的山上寻得一个隐蔽的天然洞穴。洞口藤萝垂挂,甚是僻静。黑烟挟着左若童鱼贯而入,在洞内深处显出身形。冷飞白将左若童安置在一块平坦光滑的巨石上,自己则盘膝坐下,凝神感知着对方的气息。片刻后,冷飞白眉头微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一刻,丹田深处,涌出了一股翠绿色、充满盎然生机的真气自他体内透出。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如潮水般充盈全身,将他映照得宛若碧玉雕成。五炁朝元·木状态已至巅峰,冷飞白不再犹豫。他双手猛地变换印诀,向外一推,更为浓郁的碧绿色真炁轰然爆发,如无形的潮汐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穿透山岩,融入夜色笼罩下的整片山林。真炁所过之处,林中每一株树木、每一丛花草、甚至石缝间的苔藓,其蕴含的丝丝缕缕生命精气都被轻柔地剥离,汇聚成无数淡绿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朝着山洞的方向涌来。这掠夺生命力的过程精准而克制,冷飞白只抽取了植被极少的一部分本源生机,如同从奔腾大河里舀起一瓢水,对草木本身并无实质损伤,仅仅是让它们的叶片在夜风中短暂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浩瀚而温和的生命精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左若童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