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激斗张之维 张静清识破五炁朝元
冷飞白点了点头,已然明白了对方未尽之意。“那么,老天师是想让我这座山,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挫其锋芒,折其锐气?”张静清却缓缓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非也。锋芒不必尽挫,锐气不可全折。年轻人若无锐气,如宝剑失其锋锷,未来也难有寸进。老道所愿......”说到这里,张静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是让他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那身本事,并非无所不能。这世间之大,总有他无法轻易逾越的障碍,总有需要他思考,需要他敬畏的存在。”冷飞白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切磋请求,更是一位师长对爱徒深沉的打磨与期待。张之维是块浑金璞玉,而张静清希望借他之手,进行最关键的一次开刃,既要让宝剑显露锋芒,又要让其懂得收敛与方向。“我明白了。”冷飞白微微颔首,“既要让他看到差距,感到压力,甚至尝到些苦头,又不能真正打击其根本信心,毁了他的道心。要让他输,却要输得心服口服,输得有所悟,甚至......输得有所得。”“正是此意。”张静清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闪过一丝尴尬,咳嗽一声,“咳咳.......另外,小友下手时......还请稍微顾及一下老道这张老脸。教训归教训,若三两下就让他躺倒在地。我这师父的面子,还有龙虎山的颜面,终究是......嗯,你懂的。’冷飞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老天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会给他一个足够难忘,也足够体面的请教机会。”“如此,便有劳冷小友了。”张静清郑重地打了个稽首。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密谈,转身往回走。远处,张之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仿佛已经看到了与高人酣畅淋漓对决的场景。他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是一场被师父精心设计过的,目的明确的挫折教育。冷飞白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该用几分力?展现何种手段?才能既让这位未来的绝顶,提前看到高处的风景与风霜,又不至于让他生出无法企及的绝望感呢?这分寸的拿捏,或许比击败他要难得多。回到林边空地,张之维立刻迎了上来,眼睛发亮,“师父!冷大夫!聊完了?可以开始了吗?”冷飞白感知着他跃跃欲试的脸,上前一步,对张之维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张道友,请了。”张之维嘿嘿一笑道,“冷大夫,你也小心了!”话甫落,但见张之维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金光如火焰般缠绕升腾,又如流水般环据在自身周围,将他整个人衬得宛若一尊金甲战神。他足下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右手捻起的拳头上凝聚着刺目的金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扑向了数丈外的冷飞白!“这就是天师府的金光咒!”冷飞白心声落下,双手瞬间在身前交错,十指以奇异韵律飞快掐诀变幻,最终猛地并指成剑,一左一右,冲着前方虚空悍然点出!八卦密卷·无极剑气冷飞白体内浑厚真炁如江河奔涌,沿特定经脉急速运转,最终自找的食中二指指尖喷薄而出。那真炁离体瞬间,并未四散,反而高度凝聚,竟发出细微而清晰的金属颤鸣,随即进发出夺目的金白光芒!这光芒并非天师府金光咒那种圆融一体的金色,而是更显锋锐、凛冽,带着一种破开万法的极致锋芒。光芒在空中一闪,便化作两道长约三尺的无形剑气!剑气轮廓边缘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嗤嗤轻响,隐约竟有八卦卦象的虚影在剑气流光中一闪而逝,透出一股源自周易玄理的浩大与莫测。两道无极剑气甫一成型,便如同拥有灵性般,一左一右,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向那被金光笼罩的张之维!所过之处,气流被整齐切开,地面尘土无声无息地出现两道浅浅的细痕。金光对无极,玄门正法对八卦秘传,刹那间,凛冽的杀机与磅礴的道韵在这方寸之地轰然对撞!张维周身金光顿时产生剧烈波动,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漾开层层剧烈涟漪。他双脚所踏的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几尺。喉间那股腥甜已冲上齿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齿缝间却已渗出一丝暗红。“这是剑气?”张之维面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被强行压下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震动。“您这两下子......可真够劲!”话音未落,对面那袭清冷白衣已动了。冷飞白依旧一言不发,沉默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他身形如电,在话音残响尚未消散的刹那,人已近张维身前不足三尺之地。双掌在身前一分,不见如何蓄势,却自有一股沉重如山岳、锋锐如利刃的气劲轰然勃发。腾龙诀·开山破碑掌出无风,却比狂风更烈。那看似平直拍来的一掌,轨迹简朴得近乎笨拙,然而掌缘所过之处,空气竟发出低沉呜咽,仿佛被无形巨力蛮横撕裂。更可怕的是掌势核心蕴藏的那股劲,并非刚猛外放,而是带着螺旋的钻透之意,直指张之维胸口膻中穴。这一掌若真拍实了,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铜浇铁铸的碑石,怕也要被那内蕴的贯穿劲力震出个通透窟窿。电光石火之间,学风已扑面生疼。张之维瞳孔骤缩。退!必须退!硬接绝非上策。他周身气机在危机刺激下猛然爆发,足下猛然发劲。整个人借着那蹬踏之力,险之又险地向右侧后方斜掠而出,衣袂在疾退中猎猎作响,与那无声却致命的掌锋间不容发地交错而过。张之维见状,眼中金光一闪,双掌凌空一合,随即骤然劈出一掌。那团大如车轮、夹杂着浓郁金光咒炁劲的劈空掌劲,便如一颗炽烈的金色流星,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风雷之声,直扑冷飞白面门。所过之处,地面碎石竟被逸散的炁劲压得微微下陷、滚动。“来得好!”冷飞白长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他周身发出一声轻鸣,那五彩斑斓的炁劲再度透体而出,却不再如之前般散逸,而是凝实如一道流转的虹光屏障,稳稳挡在身前。金色的劈空掌劲狠狠撞在虹光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沉闷的巨响,狂猛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冷飞白身躯微微一震,五指虚张,对着那团仍在虹光中的金色炁劲凌空一抓。那五彩气劲顿时如漩涡般向内急速旋转,竟将金光咒的狂暴掌劲层层渗透。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当场被那斑斓的虹光吞噬了进去。不过数息,张之维这凌厉一击的炁劲,竟已被化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冷飞白周身光芒更盛几分的五彩气旋。冷飞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都隐隐带着五彩光泽。抬眼望向张之维,眼中光芒大放,声音沉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到此为止了!”"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冷飞白全身上下那原本色彩分明的五彩气劲,骤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竟然将天际渲染了一层五彩斑斓的霞光。一旁观看着比试的张静清一见这光芒猛地起身,上下打量着冷飞白释放出来的光芒,失声说道,“五色神光!难道他是......……周围的人不由得看向了张静清,左若童更是忍不住问道,“天师,您认识冷小友的手段?”张静清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坐了回去继续看了起来。就见冷飞白抬手一扬,漫天霞光中骤然凝结出数十条成年人手臂粗细,色如彩虹的锁链。那锁链并非金石,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流光。只觉得周天霞光如沸水般翻腾,从四面八方朝着张之维合围绞杀而去,封死了他一切腾挪的间隙。张之维看向漫天锁链,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那不是惧,而是精气神瞬间攀升到极致的征象。就见他双掌心相对,虚找于胸前。刹那间,低沉的雷鸣自他掌心炸开,不是轰然巨响,而是如千百只困兽在同时磨牙齿,嘶嘶作响。无数道手指粗细,只亮如银针的电弧,从他双掌中迸发出来,并非狂野奔流,而是被他那磅礴如海的神念精准驾驭着,凝成数十道矫灵动的电蛇。阳五雷·掌心雷张之维低声一喝,双掌猛然外翻,向前虚按。那数十道电蛇应声激射,每一道的轨迹都刁钻无比,正正迎向那漫天霞光锁链的关节或力量流转的薄弱之处。电光与锁链撞在一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噼啪脆响,伴随着琉璃被高温骤然灼烫的滋滋声。七彩的流光与银白的电芒疯狂纠缠,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化作一片危险至极的绝域。张之维身形纹丝未动,道袍的袖口却已被几缕特别刁钻的霞光余波划开细微的口子。他凝望着空中那仍在彼此消磨的光之战场,眼中映照着明灭不定的雷与,神色是一片深沉的凝重。冷飞白这随手一击,已经远超寻常想象。“你在看哪里?"声音响起的瞬间,张之维才猛然惊觉自己竟在走神。而这一刹那的破绽,在冷飞白眼里已是致命的空门。他面色骤然一变,本能地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那只手看似来得不快,甚至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意味,却在他视线捕捉到的剎那,已骤然填满了整个视野。学风未至,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的寒意已经先一步笼罩了他的胸膛。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却无比扎实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纯粹而磅礴的力量,透过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掌,毫无花哨地倾泻而入。张之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正面轰中,护体的金光在那只手掌面前简直薄如蝉翼,瞬间就被碾碎。就见张之维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离地倒飞,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景物。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冷飞白缓缓收回了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得罪了!”冷飞白说完,抬手凝聚出一束温润澄澈的白光,不疾不徐地送入了盘坐于地的张之维体内。那白光一入体,如潺潺春溪,瞬间流遍了张维的四肢百骸。一瞬间,方才激斗后留下的淤青,乃至脏腑间些微的旧伤,在这纯粹生机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几个呼吸,张维脸上重新泛起红润光泽,气息也变得悠长沉稳,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指点从未发生。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更胜往昔。“多谢!”张之维缓缓起身,之前的嬉皮笑脸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端正的样子。冷飞白摆了摆手,转身面向了张静清。但还没等他开口,张静清那一袭青灰色的道袍已如惊鸿般掠过。只一刹那,他竟已闪至冷飞白面前,右手如铁钳般抬起,五指深深扣住了冷飞白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冷飞白身形微微一顿,却并未挣动,只是抬起头,感知着张静清的情绪。在场众人面露错愕不解之色。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掌门、家主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张静清那只手上和冷飞白平静的脸上来回游移。有几个与张静清交情颇深的道门中人更是霍然起身,衣袍带起细风。“天师,你这是做什么?”坐在左首的一位白发老道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惊疑。另一侧,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粗豪汉子已经一步踏前,声如洪钟,“老牛鼻子,你别胡来!有话好好说,先松开手!”左若童也是连忙说道,“是啊天师,方才冷小友那一招,就算是你我也未必能接下。令徒可以说是虽败犹荣,何必为此等切磋小事挂怀。”但张静清他那只手依然稳稳按在冷飞白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道袍宽袖垂落,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冷飞白,眼底像是凝着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冰而出的急流。片刻之后,张静清松开手,一脸惊叹,复杂的神色在他脸上变幻不定。他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直视其内在运转的根本。“五炁朝元......竟然真的是五炁朝元...……”张静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与典籍深处的梦幻泡影。“想不到啊......真想不到。祖天师手札上那近乎神话的记载,竟然真的存在于此世间,而且……………”张静清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惋惜,还有一种面对非人之物的复杂审视,“而且,就应在你身上。”说完,张静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想将胸中的惊涛骇浪一并呼出。“这也难怪了......”张静清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了然的叹息,“以你不过区区十六岁的年纪,内景未固,经脉未壮,竟能与左老弟硬撼百招而不露象......若非身怀此等逆夺天地造化的根骨,如何可能?如何能啊!”左若童见此,忍不住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向张静清,“天师,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冷小友他......已经触及了那传说中的三花聚顶,五炁朝元之境?”张静清并未立刻回答,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冷飞白身上。那眼神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根本。“冷小友,老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涉及你体质的根本来历。你,不介意吧?”冷飞白心头一动,张静清的语气不似试探,倒像是已然知晓了些什么。他原本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若这位当世绝顶的天师真能洞悉自己体质的奥秘,那困扰自己两世,注定要以兵解收场的结局,是否就有了转机?或许......真能寻到一条路,绕过那凶险万分的关口,让胸中散逸冲突的五气真正归位,彻底圆满?想到这里,冷飞白压下心头的激荡,迎着张静清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拱手道,“天师但说无妨!晚辈正苦于前路迷惘,若能得天师点拨,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张静清身上,等待着他揭晓那关乎冷飞白修行根本的秘密。“咳咳!”张静清轻咳了两声,捻着颌下清须,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所谓五炁朝元,乃是我道门修炼一途上,一个极为关键,也极难企及的境界。寻常修士,需以水磨工夫,一点点炼五脏对应的胸中五炁。使其纯净充盈,再使其彼此交融,圆融一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至此,体内自成一方小天地,不受外邪侵扰,根基稳固如山,方算真正摸到了大道的门槛。无数前辈高人,往往穷尽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方能窥见此境一二。”说到这里,张静清的目光变得幽深,缓缓道出了一个只有历代天师才知道的事情,“然而,根据我龙虎山首代祖天师留下的一卷手札残篇记载。这世上,还有一种体质也被称为五炁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