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吕慈落败 张之维欲挑战
“这就是吕家的绝技如意劲?”冷飞白感知着那破空而来,轨迹刁钻诡异的紫色光球,面色平淡的宛如古井深潭。光球未至,那股阴柔绵长,能循经脉缝隙无孔不入的如意劲已经是扩散开来,并锁定了他周身气机。冷飞白淡淡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可惜的意味,“手段是好手段,但可惜......”话甫落,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劲风呼啸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啪”应声而起的,是一面凭空浮现,流淌着五彩斑斓光晕的气墙,数枚紫色光球几乎同时撞了上去。那看似凌厉无匹,足以开山裂石的如意劲炁,撞上五彩气墙的瞬间,只激起圈圈柔和的涟漪。光球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沼,前冲之势被完美地缓冲化纳。气墙表面流光溢彩,将吕慈释放出的精纯炁劲稳稳接住,包裹在内,动弹不得。冷飞白这才将那句未说完的话,缓缓吐尽,“你的根基太弱了。”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那面五彩气墙倏然变化,边缘如活物般向收拢,化作了一幅柔软的光之布幔。布幔轻柔却无比彻底地将所有紫色炁劲包裹其中,严丝合缝。紧接着,布幔内部光影急速流转,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这不是暴力瓦解,而是彻底的吞噬与融合。吕慈脸色骤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释放出那部分如意劲的联系被强行抹除。更让他心头骇然的是,那五彩布幔在吞噬了他的炁功后,光华似乎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下,多了一丝属于如意劲的那种绵里藏针、曲直如意的特性韵味。仅仅一个照面,一次接触。吕家秘传的如意劲的精要特性,竟已被对方那诡异莫测的五彩真炁吞噬,并悄然融入其中了!冷飞白周身那原本就深邃难测的气息,似乎又晦暗的精进了一点点。“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冷飞白立于原地,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仿佛先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舒展。这毫不挂怀的姿态,更衬得吕慈先前倾尽全力的猛攻如同儿戏,将吕慈气得胸口发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我绝不认输!”吕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气息猛然再提,竟比方才更盛几分。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彻底化为一道刺目的锐利光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再度轰向冷飞白。那光影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的气劲犁出浅浅的沟痕。“吕慈!”一旁的吕望山见此情景不由得猛然起身,声含惊怒,厉声高喝道,“你给我住手!不可......”然而,他的喝止声尚未完全落下,场中情势已然骤变。冷飞白动了,他的动作看似并不迅疾,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但就在吕慈所化的光影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刹那,冷飞白的身形仿佛凭空挪移了尺许。恰恰处于吕慈攻势最难转换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节点。同时冷飞白一步向前,右手食指似缓实疾,轻轻向前一点。那一指,精准无比地抵在了吕慈的印堂穴上。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皮肤,却有一股圆融无碍的柔韧气劲透穴而入,瞬间封住了吕慈周身气脉流转的枢纽。狂猛前冲的光影骤然僵滯,显露出吕慈凝固的身形。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只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屈辱的怒火。“砰”冷飞白抵住对方印堂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只是随意一次指尖的颤动。与此同时,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带着玩味意味的轻响。被彻底制住的吕慈,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强烈的羞愤几乎要冲破冷飞白那无形气劲的封锁。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平淡脸庞,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字句,“你......你在拿我当猴子耍……………”“轰”吕慈的控诉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无形气流,毫无征兆地自吕慈的脑后轰然绽放!那并非冷飞白指尖直接透出的力量,反而更像是他先前注入吕慈印堂穴的那道柔韧气劲,在瞬息间走遍吕慈周身经络后,再以其身体为通道,自其后脑的督脉要穴宣泄而出!凝练如实质的气流脱体后,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飓风,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冲向吕慈身后数十步外那片枝繁叶茂,需数人合抱的古老树林!风暴所过之处,地面草皮被尽数掀起。那狂暴的气流如同无数柄无形巨刃组成的绞盘,悍然撞入树林之中。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嗤嗤碎裂声响。刹那之间,风暴散去,尘埃缓缓落定。只见先前那片树林中的数棵百年古树,已然模样大变。所有延伸的枝权、茂密的树冠、乃至稍细一些的旁干,尽数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以绝顶精准的手法瞬间抹去。原地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粗壮的主树干,如同巨大的木桩般伫立在那里。断面光滑如镜,竟无多少毛刺,显示那风暴的力量不仅强猛无俦,更是凝练集中到了极点。全场一片死寂,唯有那几根徒剩的树干,在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指所宣泄而出的,究竟是何种层次的力量。冷飞白缓缓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苍白如纸的吕慈。周围的看客纷纷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心里十分清楚,方才那场交手,哪里是什么势均力敌的较量,分明是老顽童。对方怕是连真功夫,都没拿出几成。但更让他们心头巨震,乃至生出一丝寒意的是。这冷飞白看着不到弱冠年纪,眉宇间甚至还残留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怎会有如此深不可测,甚至传闻中闭关百年的老怪物般的修为?他到底什么来路?是哪座隐世不出的古老洞天秘密培养的传人,还是得了什么惊天的际遇传承?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吕仁最先强行定下心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上前几步,冲着依旧淡然立在原处的冷飞白郑重其事地长揖到地,声音干涩却清晰,“多谢阁下......手下留情!”他心知肚明,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拂,若真含了杀意或狠劲,自家二只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冷飞白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接着,在众人或惊疑或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他摊开掌心,一抹柔和而纯粹的白光悄然浮现。那白光如流水,又如薄雾,轻轻飘落,覆盖在刚刚挣扎着坐起,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吕慈身上。吕仁见状,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横移半步,周身气息本能地就要提起。疗伤法门各门各派皆有,但让一个来历不明,修为骇人的陌生高手将力量直接入自己弟弟的体内,这风险实在太大。“吕小友不必惊慌。’还没等吕仁出声阻止,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及时响起,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场中骤然绷紧的气氛。开口的正是三一门门长左若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对吕仁缓声道,“冷小友此刻释放的,乃是极为精纯的先天一炁,生机充盈,润物无声,确实是在为令弟疏导内息、抚平震荡,绝无恶意。”就在这时,白光已然悄然没入慈体内。吕慈浑身微微一震,随即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中因受挫和剧痛而产生的涣散也迅速凝聚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那股火辣辣的滞涩与闷痛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不出的舒泰。他愕然抬头,望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飞白,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被复杂的羞愧与感激取代。他推开兄长下意识搀扶的手,自己站稳,同样朝着冷飞白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多谢......吕慈......技不如人,心服口服。”说罢,他有些失魂落魄地退回到了吕仁身侧,微微低头,似乎仍在消化刚才那瞬间落败带来的巨大冲击,骄傲被碾碎,剩下的更多是茫然与自我怀疑。左若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轻轻抚了抚衣袖,再度化身那位善于引导晚辈的心灵抚慰大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尤其是吕慈。“吕慈小友,胜败乃常事,一时得失,不必过于挂怀,更无需因此失神颓丧。”左若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围瞬间竖起耳朵的众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炸的消息。“三个月前,冷小友曾与我在三一门山腰切磋论道。我二人交手直到百招开外,仍是未分胜负之局。”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难以抑制的低声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百招?与大盈仙人一左若童,未分胜负?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冷飞白身上,已不仅仅是惊疑,更添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连吕仁都骇然看向左若童,似乎想确认此言非虚。左若童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抬起头来的吕慈,继续说道,“所以,你今日败给曾与老夫百招论平的冷小友,实在不是什么丢人之事。见识过高山,方知天地广阔,这于你的修行之路,或许并非坏事,反是一记难得的清醒良药。你的天赋乃是上佳,假以时日,勤修不辍,未来成就未必便低了。切莫让一时挫折,蒙蔽了前路之光。”吕慈听着这番话,眼中的茫然与颓唐渐渐被一种混合着释然和不甘燃烧的斗志所取代。他再次看向冷飞白,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冷飞白也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望向方才激战的场地。场地上是一片狼藉,翻起的泥土还保持着被气劲掀开时的姿态,撒的遍地都是。断裂的树枝横七竖八,几片残叶在微风里颤抖。更远处,一道深约尺许的沟壑斜贯而过,边缘的草皮卷曲发焦。冷飞白不由得摇了摇头,脚下扩散出一层五彩斑斓的真炁。如同水彩滴入清池般,徐徐晕开,覆盖在了狼藉的场地上。那真炁流光溢彩,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抚平万物的宁静气息。了。”“啪”一声清脆的响指,仿佛叩动了某个无形的枢纽。刹那间,被五彩真炁覆盖的场地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温顺。四散落一地的尘土碎泥,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逆着重力,精准地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那些被打的只剩下树干、满地断枝烂叶的百年老树,断面处绽放出柔和的翠绿光晕,断裂的木纤维如活物般飞速生长。转眼间树干挺拔,枝叶复萌,郁郁葱葱,仿佛从未受过摧残;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可怕沟壑,则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缓缓抹平,泥土翻滚着自动填满凹陷。随后新生的嫩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转瞬织成一片绿毯。风拂过,草叶低伏,树木轻摇。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方才还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场地,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鲜活的生机。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敢信这里片刻前曾是一场大战的中央。“行了!”修复好场地的冷飞白平静的说道,“你们继续切磋,我下去了!”看着这近乎化腐朽为神奇的一手绝技,在场观战的众人,那刚刚因见识了冷飞白与吕慈比斗而张开的嘴,差点又往下挪了几分。几个年长些的宿老更是瞳孔骤缩,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绝非寻常修补术法,其中蕴含的是对物质能量乃至某种规则的举重若轻的驾驭!一片极致的寂静笼罩了演武场,只有风声掠过。但就在这时,一道清朗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战意的声音,自人群的某处响起。这声音好似晴空霹雳,瞬间打破了寂静,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冷大夫别急着走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已不知何时来到了众人身前。那人身着天师府标志性的青色道袍,面容年轻俊朗,目光却深邃明亮。一双看不清位置的眼睛,正灼灼地望向场中准备离去的冷飞白,嘴角带着一丝见猎心喜的笑意。他朝场中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潇洒自然,声音却如同滚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天师府张之维,斗胆向冷大夫请教一二!”“张之维,你这孽障想要做什么!”这句话一落下,张静清猛地站起身,须发几乎要倒竖起来,厉声喝道。声音裹挟着怒意,震得足下尘土都被溅起了几分。不错,他张静清今天确实存了心思,要找个够分量的人,好好敲打敲打自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这些年,张之维精进太快,心气也随着修为水涨船高,隐隐有了目中无人之相,再不让他想法子吃点亏,只怕会走上岔路。可方才那一战的交锋,张静清是看在眼里,惊在心头。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少年,手段之奇,根基之厚,应对之从容,简直匪夷所思。张静清心里清楚,就算是自己亲自下场,怕也得提起十二分精神。至于自家这头咋咋呼呼的狮子?张静清眼角余光瞥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张维,心里那点火气顿时被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这混账东西,上去哪是教训别人?分明是主动把脑袋凑过去,给人家当沙包捶!他那点依仗的金光咒和雷法,在那少年鬼神莫测的手段面前,恐怕......想到可能出现的难堪场面,张静清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阻止已来不及,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他只能将满腔的担忧与怒火,尽数倾注在这声怒喝里,既是斥责张之维的莽撞,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力的挽回?“师父!”张之维却是一脸兴奋道,“弟子难得在同龄人中遇上高人,怎么能不请教一二。师父放心,弟子绝对不会给您老人家丢人。“你这个孽障......”张静清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都快被破了,目光顿时看向了冷飞白道,“令小友,我这么想跟你切磋一二,你意下如何?另外还有一件事,他这个张是冒姓!”冷飞白听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指着焕然一新的林子说道,“老天师,冷某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张静清听后微微一愣,但还是跟了上去。密林之内,两人走出数十米远,冷飞白直接转身问道,“老天师,晚辈就直说了。您希望我把令徒揍到什么程度?”张静清闻言,先是愕然,那双虎目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冷小友.......看出来了?”“令徒根骨绝佳,神完气足,年纪轻轻已有龙虎交汇之象,是百年难遇的良材美玉。”冷飞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感知着远处正跃跃欲试的张之维的身影,“但他眉宇间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意气太盛了。”张静清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同辈师兄弟确实没遇到过几个敌手,也养出了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所以......”冷飞白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无波,“老天师带他下山,是想让他见见世面,碰碰壁?”“碰壁?”张静清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这一路行来,所谓壁,在他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直到遇见小友你......”话一落下,张静清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冷飞白身上,“老道观小友方才手段,涤荡山林,却举重若轻,收发由心。这份对天地之炁的掌控与理解,已非寻常高手范畴。之维那孩子,或许终于能见到一座真正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