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十八章·哪儿来的
    “啊~有趣的案情。”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站在壁炉前,双手不安的搓着帽子边缘,额头上还挂着细汗。他刚用自认为平板无波的语调,向眼前的大侦探,叙述完皇家水族馆的惨案??至少是苏格兰场目前掌握的部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警长干巴巴的结束。福尔摩斯蜷在沙发里,十指指尖相对,烟雾从他的石楠烟斗里袅袅升起。“嗯~有意思。”他直起身,全然没有共情死者的悲戚,毕竟对于这种理性至上的人来说,他装都懒得装。“第一个问题!”福尔摩斯竖起一根手指:“案发时在场的所有目击者,现在都还在控制中吗?”雷斯垂德警长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恐怕不在了,福尔摩斯先生。”“当时船上的人.......诺福克公爵、威斯敏斯特公爵、北岩勋爵、拜耳先生、威斯考特教授......苏格兰场无权羁押他们。事实上,我们连找他们问话,都得先请示上级,还要看他们的日程。”福尔摩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啊,当然,法律的尊严在爵位和英镑面前,总是格外灵活。”“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警长涨红了脸,大声争辩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这根本不是一件普通案子!”说罢,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硬邦邦说道:“你要是打算了解情况的话,倒是还有一个目击者在现场,就是那位著名的华人吴医生!”“哦?这倒是意外收获。”福尔摩斯扬起下巴,看上去颇为满意,他转而又问:“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诺福克公爵痛失爱子后,现在的情绪状态是......?”“近乎疯癫。”雷斯垂德身子一垮,老实的抹了把汗:“他向沃伦爵士拍了桌子,要求苏格兰场出动全部警力,立刻把他儿子的案件查个水落石出,压力全在我们这边。”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约翰?华生医生推门而入。“我好像听到??”他眼睛瞪圆了:“鲨鱼?雷斯垂德,你刚才说鲨鱼?在伦敦市中心的水族馆里吃了人?”雷斯垂德警长认真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派了两个最胆大的潜水员,携带设备下去搜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呃,一些令人不适的残留物,还跟那畜生遭遇了,好一番搏斗!”“遭遇了?”华生医生立刻紧张起来:“你是说,鲨鱼当时还在里面?”“在!而且异常凶猛!”雷斯垂德脸上仍带着后怕:“那两个潜水员??罗杰斯和巴特勒,都是好样的小伙子,他们发现鲨鱼踪迹后立即上浮,又拿了捕鲸叉下去。”“他们说,那鲨鱼就藏在最深处的礁石阴影里,一发现人就主动攻击,罗杰斯胳膊被撞脱臼了,巴特勒的输气管差点被咬断!最后是他们合力,才总算把这畜生杀死。”福尔摩斯终于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眸子里闪过精光。“鲨鱼尸体呢?”他问得直接。“拖上来了,就在水族馆后面的仓储区,毕竟......”雷斯垂德搓了搓手:“毕竟体型太大,又血肉模糊的,总得有个地方先临时放着,诺福克公爵坚持要亲眼看到凶手,沃伦爵士也吩咐先别处理。”“那么,托马斯勋爵的遗体......?”雷斯垂德的脸色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还在搜索,听潜水员说,水里......残留物不少,但完整的......估计是被撕扯得太厉害,我们还在继续排水检查。”华生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可怖的画面。他茫然看向福尔摩斯:“即使鲨鱼抓住了,可人......这太惨烈了。”福尔摩斯却显得更加专注,他晃晃手指,端起那种熟悉的讨人厌腔调:“亲爱的华生,看待任何问题,都不要只局限于表象。”“一条被杀死并拖上岸的鲨鱼,并不能自动证明全部事实??就像你今天在诊所看了十个病人,却只打算向你亲爱的玛丽上交七个人的诊金。”他换了个坐姿,玩味道:“另外三份,自然就偷偷藏进你那本《外科手术图谱》的扉页夹层里了,对吧?”华生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嚷嚷:“夏洛克!你这是侵犯隐私!我没有......”“别否认。”福尔摩斯咂吧了一口烟斗:“你的外套有【天堂鸟俱乐部】特有的栀子花香氛,那是你常去的赌场。”“今天你破天荒没有抱怨出诊多,考虑到你书架上的大部头医学著作,唯独只有那本《外科手术图谱》,正好能塞下三份诊金的厚度。”华生窘迫的看了一眼雷斯垂德,脸上一阵红一阵:“我存点私房钱怎么了?玛丽最近的家用开销实在太??”“??太合理了,尤其是你昨晚在赌场输了不少钱。”福尔摩斯流畅的接过话头,随即从沙发上弹起来,拿过椅背上的毛呢外套。“好了,废话够多了。”他穿好大衣,转身对华生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来吧,医生,带上你的左轮手枪和敏锐的观察力,哦对了,记得检查一下子弹。”雷斯垂德如蒙大赦,连忙戴上帽子:“福尔摩斯先生!我这就带你们去水族馆!”不等华生系好围巾,福尔摩斯就已经咚咚咚下楼了,他大声对警长喊:“我们去会会那条鲨鱼??我敢打赌,它可比你那堆没用的警员聪明多了!”华生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走下楼,嘴里嘟嘟囔囔:“夏洛克,就凭你这张嘴,孤独终老一点都不冤枉,真该让你试试应付玛丽的购物清单,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精神!"“闭嘴,华生。”福尔摩斯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孤独是智者的特权,总好过被婚姻里的鸡毛蒜皮磨平脑子。”“你简直不可理喻!”“彼此彼此,藏私房钱的医生。等到他们赶到托西尔街时,黄昏暮晚,天色已经接近全黑了。马车在【皇家水族馆与冬季花园】的大门前刹停,煤气路灯在浓雾中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这座辉煌的殿堂映照明明暗暗,如同一头蛰伏沉睡的巨兽。苏格兰场出动了大批警力,成群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了这里,白天在门外游行的人群已经被驱散,只剩下满地狼藉,被各种大头靴子踩来碾去。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第一个跳下车来,见他到了,重案二组的肖恩?格里高利警长立马转过身,草草将手头的工作吩咐给巡佐们,掀开警戒线快步走了过来。“怎么样?”这位高大的爱尔兰人踮起脚尖,朝马车巴望了一眼,急切问道:“人请来了吗?”“来了。”雷斯垂德警长满脸焦躁,他摘下帽子,捋了捋蓬乱的头发。“总算来了,......”格里高利警长叹了口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皱成一团,他压低声音,大拇指往场馆大门的方向用力戳了戳:“那位华人医生??吴先生!他还在里面,说什么都不肯走!坚持要等到福尔摩斯先生来,还说要验尸!老天,那可是诺福克公爵的儿子,他一个平民......”雷斯垂德警长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位同僚的抱怨,声音里透出股认命般的颓丧:“他想看的话,就让他看吧!”“要我说,只要能尽快把这桩案子弄明白,谁来都行!”“诺福克公爵现在就在沃伦爵士的办公室里,每一分钟都在烧我们的炭,我们......耽搁不起。’他语速飞快,说完侧身让出道路,脸上写满了“赶紧把这破事了结”的烦恼。?格里高利警长又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挠了挠自己亚麻色的短发,转身狠狠踢开脚边一个抗议者遗落的破木板,算是默许。华生医生踏下马车,第一件事就是转向两位警长。“幸会,我是约翰?华生。”他和格里高利警长握手,简短自我介绍后,问道:“现场保护得如何?没被破坏吧?”两位警长对视一眼,格里高利警长摘下帽子,眉心处的皱纹拧得更深了:“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场馆附近的巡警小队,华生医生,您也知道......巡警不比我们重案组。”雷斯垂德警长无奈的点了点头,接过话来:“等我们重案组赶到接手时,甲板上的痕迹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福尔摩斯迈着小步,已经自顾自走到水族馆的门前。他一手攥着从雷斯垂德警长那里要来的场馆结构图纸,另一手握着石楠烟斗,正借着煤气路灯,眯眼仔细端详。烟雾缭绕在他瘦削的脸侧,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灰眸异常明亮,正在图纸上飞快扫动。“意料之中。”大侦探头也没抬,含糊不清的说:“指望巡警保护现场,就和指望华生戒掉赌瘾一样不切实际。”他指尖在图纸上划过,烟斗里的火星摇摇晃晃:“足迹、指纹、残留物......这些表面线索肯定全毁了,所以别浪费时间,先找核心突破口。”华生?近一看,不禁皱眉:“夏洛克,你把图纸拿反了。”福尔摩斯不以为意,琥珀烟嘴在齿间轻轻一磕:“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华生,重要的是这里!”他沾满烟灰的手指戳向图纸一角,蹙眉道:“你看,这条标注为【5-7】的管道,通向哪里?为什么在深海模拟区的平面图上,它画得比主循环管道还粗?”雷斯垂德警长伸头看了看,茫然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建筑图纸太专业了,这具体情况恐怕得问问馆长。”“那就去问。”福尔摩斯卷起图纸,率先推开那扇沉重的侧门。馆内一片死寂,高耸的玻璃穹顶下,只回荡着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场馆内没有大面积开灯,只有几盏壁灯仍亮着惨淡的黄光,映得大厅更显空旷,犹如一座海底墓场。等他们在办公室找到布伦特馆长时,这个平日里红光满面的胖子,已经彻底垮了。他瘫坐在高背椅里,领结松垮,稀疏的金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眼神涣散盯着桌面,嘴里不住的喃喃,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华生医生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本能用医生的专业,俯身轻声道:“馆长先生,看着我。”他熟练翻开布伦特馆长的眼皮,检查他的眼结膜,又摸了摸他的前胸:“瞳孔对光反应还好,就是心率过快,别担心,我是医生,您只是惊吓过度,试着深呼吸几下。”布伦特馆长的目光渐渐聚焦,他先是看看华生,又看看后面面无表情的福尔摩斯和一脸严肃的雷斯垂德。他埋下头,声音嘶哑道:“完了......全完了!诺福克公爵不会放过我的!霍华德家族......那可是贵族......世袭典礼大臣!我......我的场馆......我的事业......”“这些话可以稍后再说,布伦特先生。”福尔摩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图纸哗啦一声在他面前摊开,手指点在那条【5-7】管道上。“现在,请告诉我,这是什么?”布伦特馆长停止哀嚎,他哆嗦着摸出眼镜戴上,凑近图纸看了几秒。“这......这是应急排水口。”他吸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主系统的一部分,就在......就在事发的那片深海模拟区底部,谢天谢地,那可怕的鲨鱼已经被英勇的潜水员解决了......但托马斯勋爵......哦,上帝......”华生医生俯身细看图纸,手指顺着那条粗线比划,抬起头说:“夏洛克,你看这管道的标注尺寸......它比寻常排水管粗得多,会不会......那条鲨鱼就是从这里被引入,或者自己钻进来的?”布伦特馆长听了,立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几乎是跳起来反驳:“绝不可能!华生医生,我以我的专业名誉担保!”他伸出短胖的手指,激动的在图纸上连戳了好几下:“这条【5-7】是应急排水口,只出不进!它的另一端通向威斯敏斯特区的地下主排水渠,和任何内部水域没有直接勾连!”“最重要的是??”布伦特馆长的脸涨红了:“你们是没看到那条被拖上来的鼬鲨,体长超过四米!这条管道的直径只有可怜的五十厘米!它根本不可能挤进来!”“现在【5-7】正在运作吗?”福尔摩斯点点头,继续追问核心。“还在运作。”布伦特点头如捣蒜:“事出突然,我们不得不启动所有排水系统,包括这个应急排水口,现在整片区域的水位应该已经下降大半了。”“什么?!”华生医生猛地直起身:“你们在排水?可是鲨鱼不是已经打捞上来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急?”“遗体,华生医生,是遗体!”布伦特馆长声音发额:“公爵要看到他儿子的遗体!可托马斯勋爵的遗体被鲨鱼撕成碎片了,加之那片水域的水底环境太复杂,必须彻底排空才能把尸块收集起来!”福尔摩斯静静听完,石楠烟斗里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他却仍然轻轻咬着琥珀烟嘴,半晌,嘴角才勾起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恕我直言。”他慢条斯理的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沃伦爵士是一位优秀的帝国官员,但在刑侦调查方面??恐怕是个不折不扣的外行。”他撩开眼皮,灰眸里闪着专注的冷光。“现在,先带我去看看那条死去的鲨鱼,然后,再带我们去看看排水口。”“有人和您想法一致。”布伦特馆长站起身:“那位东方医生,估计正在解剖那条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