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冷冷地说道:“周景山要的不是增兵,是调兵的权力。”
江源的脸彻底白了。
他刚刚在朝堂上,亲自批准了周景山的奏请。他亲手把调兵的权力交给了一个废太子遗党。
“朕……朕这就下旨,撤了他的职,把他抓起来!”
“不急。”
江澈抬起手,拦住了他,“他在兵部经营了这么多年,抓了一个周景山,剩下的全缩回洞里,再想找就难了。”
“那怎么办?”
“让他动。”
江澈走回桌前坐下,拿起赵羽送来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他要调兵,让他调。他要运货,让他运。等他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赵羽:“周景山那边,加派人手盯死。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签了什么军令,我全部要知道。”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
江澈站起来,“周景山当年是从西北军里爬上来的,他在军中的势力不小。让巴特尔查一查沐王府在军中的眼线,看看除了周景山,还有谁。”
赵羽领命,转身出去了。
江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江源:“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魏林要叫你皇上。不是因为你是皇帝,是因为他要让你觉得自己是皇帝。”
“让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掌控。”
“等你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掌控不了了。”
江源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周景山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朝堂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递折子你就批,他请旨你就准。不要让他起疑。”
江源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爹,我明白了。”
三天后,早朝。
周景山递上了调兵方略。
三千精兵,从蓟州镇调一千步卒,从京营调两千骑兵,十日内集结完毕。
开赴宣府、大同。
方略写得极为详尽,行军路线、粮草调配、将领任命,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无懈可击。
江源看完,当殿准奏。
周景山叩首谢恩,退回班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眼神平静如水,任谁也看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
夜。
周景山的府邸在城东,是一栋三进的宅院,不大不小。
可对于一个兵部尚书来说,甚至称得上朴素。
赵羽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后院翻墙进去,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贴在墙角,观察了片刻,然后沿着回廊往里走。
他找到了周景山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赵羽没有靠近,他蹲在假山后面,等着。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周景山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夹道,往院子的深处走去。
赵羽远远地跟着。
周景山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月亮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门后面是一间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赵羽从屋顶的瓦缝往里看。
密室里摆着一个铜盆,盆里燃着火。
周景山站在铜盆前,手里拿着一沓纸,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赵羽看清了那些纸上的印记——江南织造局的暗记。
他在暗卫的档案里见过这种暗记,是织造局用来标记密信的。
织造局隶属内务府,名义上只管丝绸织造,实际上是朝廷在江南的情报机构。
周景山烧的,是织造局的密信。
眼看那些纸就要烧完了,赵羽不再犹豫。他从屋顶一跃而下,一把推开了密室的门。
周景山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人冲进来,脸色骤变。
他伸手去抓铜盆里燃着的纸,但赵羽比他快。
赵羽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翻了铜盆,火星四溅,燃着的纸散落一地。
他抄起其中一张残页,用力一甩,甩灭了上面的火。
周景山抄起案上的一把镇纸刀,朝赵羽扑过来。
赵羽侧身避过,反手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周景山闷哼一声,刀落在地上,但他反应极快,借着被拧住的手臂顺势一撞,另一只手抓住了赵羽的衣领往外一扯。
赵羽的外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暗卫令牌。
周景山看见了那块令牌,瞳孔猛地收缩。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赵羽,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有惊恐,又有愤怒,还有一丝豁出去了的疯狂。
“暗卫。”
“太上皇终于查到老夫了。”
赵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防止他突然暴起。
“可惜。”
周景山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查得太晚了。”
他猛地转身,朝墙上那盏油灯扑过去。
赵羽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
但同时,一个燃烧的纸团从铜盆里弹出来,落在了墙角的一堆枯草上。
火焰轰地蹿了起来,瞬间吞没了半面墙壁。
赵羽咬牙,一掌将周景山拍晕,迅速环顾四周。
墙上还有没来得及烧的文件、信件、账册,在火光中噼啪作响。
他抢在火势彻底蔓延前,迅速抓起桌上另外几封还完好的信塞入怀中,然后拖着周景山往外撤。
书房在他身后轰然倒塌,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夜色浓稠如墨。
赵羽将昏迷的周景山交给接应的暗卫,避开外围追来的家丁,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太上皇府邸。
江澈的书房灯还亮着。
赵羽推门进去,满脸灰痕,衣服上还余着火燎的烟味。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抢出来的残页,又掏出另外几封未来得及烧毁的信件,一并放在书案上。
“主子,周景山正在烧密信,属下只抢回一张残页。还有几封完整的,来不及细看。”
江澈先拿起那几封完整的信,逐一翻阅。
信的内容都是密语,但他看得懂——当年在军中的时候,暗卫用过类似的加密方式。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缓缓移动。
“这批货走军需通道,户部不会核验。”
“水路关卡已疏通,沿途不会盘查。”
“江南织造局的账目出了问题,有人醒过味来了,必须尽快平账。”
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一棵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