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个人。”
江澈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皮:“从金陵到山东,从户部到卫所,你们编织的这张网,还真是够大的。”
“这几百万、上千万的华元钞票,就这么经由你们的手,变成了洋人的火枪和倭寇的快船。”
“朱祐榰,你确实有本事,能把大夏的银钱制度,变成你造反的温床。”
朱祐榰在看清卷宗封面上的暗卫秘印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
“沈文华……这个蠢货……他竟然连那些名册都留着……”
“他不是想留着,他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惜,这条后路通向的是地狱。”
江澈冷笑一声,将卷宗递回给赵羽,语气变得肃杀果断。
“赵羽,传令下去。”
“将这份卷宗连同沈文华、王翰的亲笔供词,以及从废庙搜出来的军械清单,全部封存。”
“命暗卫精锐立刻出发,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送往新金陵,亲手交到皇帝江源手中。”
江澈望向南方,“告诉江源,山东的脓疮本王已经替他挑开了,剩下的这些名单上的国之栋梁,让他按名单抓人,一个也不许漏掉。”
“告诉他,朕在大夏的脊梁骨上帮他撑了一把,这接下来的清君侧,该由他这位现任皇帝来亲自动手了。”
“属下领命!定不辱使命!”
赵羽抱拳,随即点选了十名最精锐的暗卫骑手,马蹄声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古兰此时走上前来,看着面如死灰的朱祐榰,眼中满是厌恶。
“夫君,这个乱臣贼子如何处置?直接在兖州城头祭旗吗?”
“不,他还有用。”
江澈摆了摆手,“他不是自诩皇亲国戚吗?那就把他押回金陵,关进宗人府最深处的大牢里。”
“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那张冰山大网,是如何在江源手里寸寸崩碎的。”
“我要让他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分赃的伙伴,一个个走上断头台。”
朱祐榰像是彻底疯了,他趴在泥水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干笑:“哈哈……江澈!你赢了,但你记着,这世上的贪婪是杀不绝的!没有我朱祐榰,还会有李祐榰、王祐榰!”
“这华元再好,也挡不住人心里的鬼!”
“人心有鬼,本王就负责斩鬼。”
江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水师将士将其拖走。
…………
数日之后,新金陵,皇城。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年轻的皇帝江源独自端坐在龙椅之上。
一袭玄色龙袍更衬得他面沉如水。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一份由暗卫通过玄鸟卫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深色卷宗。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群忠臣!”
江源修长的手指划过卷宗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每念出一个,他眼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卷宗里的内容触目惊心,朱祐榰谋逆的每一个细节,私藏军火、勾结外敌、倒卖军械、洗白华元……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真正让江源龙颜大怒的,是附在卷宗之后的那份长达数页的涉案官员名单。
四十七人!
从高居三品的六部侍郎,到手握实权的地方卫所指挥使。
再到看似不起眼的七品小吏,甚至还有两名世袭罔替,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老牌侯爵!
这些人,遍布大夏的户部、兵部、都察院、京畿卫所……
几乎每一个关键部门,都有他们安插的钉子。
他们就像是附着在大夏这棵参天大树上的蛀虫,平日里伪装得极为巧妙,暗地里却疯狂地吸食着帝国的血液。
将本该用于国计民生的华元,变成了一船船送往海外的军火,换来了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父皇在山东拼死拼活,为朕扫清障碍,你们却在京城里挖空心思,喝兵血,吃民脂……”
江源猛地合上卷宗,“朕若不将尔等连根拔起,如何对得起父皇的苦心,如何对得起这大夏的万里江山!”
“来人!”
“奴婢在。”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
江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声音冰冷地命令道:“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无故不得缺席。另,密诏玄鸟卫指挥使、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让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到暖阁候驾!”
“遵旨!”
……
次日,奉天殿。
文武百官按序站定,气氛却与往日的平和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龙椅上的天子,面无表情,扫过下方每一张脸庞。
“众卿,昨日,朕收到一份来自山东的八百里加急密折。”
“山东兖州端王朱祐榰,勾结西洋红毛、东瀛倭寇,私藏军火,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现已被太上皇亲率登州水师当场擒获,不日将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严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端王谋反?”
“这怎么可能!端王殿下一向以贤德闻名啊!”
“太上皇亲赴山东,原来是为了此事!”
人群中,户部侍郎周炳、兵部员外郎李嵩等人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江源冷眼看着下方的众生百态,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直接抛出了第二记重磅炸弹。
“此案牵连甚广,经暗卫连夜审讯,已从其王府长史沈文华口中,拿到了一份同谋名单。”
说着,他从御案上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对着身旁的太监总管微微颔首。
太监总管会意,走上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那一个个足以让整个朝堂地震的名字。
“户部左侍郎,周炳!兵部员外郎,李嵩!定远侯,张维!安乐侯,刘瑾……”
每念出一个名字,殿中便是一阵压抑的惊呼。被点到名的大臣,有的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有的浑身筛糠般颤抖,汗如雨下。
更有甚者,如那定远侯张维,竟当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