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指环表面,三道裂纹突兀崩开。
狂暴雷霆在指环内疯狂冲撞,凌月辞脚下的石砖渐渐碎裂。
“前辈!?您怎么了?!戒指撑不住了!!”
凌月辞顾不得胸口的刺痛,神识死死锁住指环。
指环空间内。
五色雷光在君凌轩透明的躯壳内交替炸开,身躯忽明忽暗。
他死盯着双手。
曾经引以为傲的雷系天灵根,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具被仙界精心锁死的死囚牢笼。
自废根基,彻底抹除灵根的疯狂念头,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
凌月辞察觉到了那股自我毁灭的气息。
“前辈!您管他谁是天才!您也是天才!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声音微颤,却死守着戒指外溢的气息,不让外界察觉。
整整一夜。
藏书阁顶层成了寂静岭,凌月辞的汗水砸在地板上,湿透衣襟。
直到晨曦刺破窗棂,指环内的轰鸣才堪堪收敛。
君凌轩瘫坐在空间角落,仰头看向灰蒙蒙的穹顶。
“活着,原来这么累......”
“练了千百年,才发现自己是个在坑里打转的玩物。”
“若是一开始就信了也就算了,偏偏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会逃脱棋盘,你说我是不是蠢的可笑?”
凌月辞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说话。
“嗨呀~~~这世界怎么他妈的一直这么抽象!”
“彼界修士入侵,那些皇朝帝主,所谓的气运之子,一夜之间全成了走狗。”
“本想来仙界寻个翻盘的法子,现在才知道,连特么路都是断的。”
君凌轩攥紧拳头,虚幻的指节爆发出闷响。
“天本无目!总听人说老天无眼,以前还半信半疑,如今我是特么彻底认了。”
“前辈。”凌月辞神色锐利:“您何必忧虑日后之事,不如只看今朝,以后,不管您要回哪,晚辈都陪着。”
“您要报仇,我以此剑开路,您要掀了这局,我便舍了这圣女位子,随您杀到这天翻地覆。”
她修炼这么多年,不懂什么凡界大局,她只懂受人恩惠,当以命相搏。
这一刻,她才是真正的剑修。
君凌轩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原本落寞的气息消散了大半。
“还是先把你的实力提上去再说大话吧,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事情结束......各不相欠。”
“前.....”
嗡——
凌月辞刚想开口,腰间的传讯令牌亮起。
“师尊传我?”
“呵呵呵,估计是这老太婆等不及了。”君凌轩换了个姿势,语速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别慌,少说多听,我会帮你,她看不穿。”
半个时辰后。
主峰大殿。
苏映寒一袭宫装,高坐在主位,殿内的阴影将她的神色衬托得阴沉不定。
“弟子凌月辞,拜见师尊。”
“坐吧。”苏映寒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百日在藏书阁,想必你也没心思闭关,倒是看书看得勤快。”
凌月辞垂眸入座,身姿挺拔如剑。
“听说你在秘境里,屠了御灵宗不少人。”
“求饶的,交令牌的,一个都没活。”
大殿内的香炉烟气突然横向飘散,那是苏映寒散发的威压在清场。
“你以前修水阴之体,连只兔子都舍不得杀,这次下手这么狠,忘了宗门规矩?”
凌月辞心头微震。
“错的又不是你!怕个毛啊?!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君凌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透着一股不屑。
凌月辞依言抬头,目光直刺苏映寒的双眼。
“秘境规则,生死不论。”
“他们想杀我,我便还手,若我手软,死的就是唤月宗弟子!”
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隐隐有剑鸣回荡。
“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苏映寒身躯前倾,目光如炬。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自掘坟墓。”
凌月辞字字如刀。
“所有杀不死我的人,日后终将成为我登仙之路上的垫脚石!”
大殿内,落针可闻。
这两句话透出的杀伐气,绝不是温室里的圣女能养出来的。
苏映寒盯着凌月辞。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陌生感,突然让她感觉到,凌月辞似乎要脱离她的掌控了!
“好,好一个对敌人的仁慈,就是自掘坟墓。”
苏映寒盯着凌月辞看了许久,脸上的阴沉突然消融,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大殿内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此时那双眼眸里,甚至透出了一丝赞许。
“看来这趟秘境,胜过你百年苦修。”
“不过,还有件事,为师很好奇。”
凌月辞静立殿中,看着主座上的师尊:“您说。”
苏映寒问道:“你这一百天,日日待在藏书阁。”
“从第一层到顶层,把所有书都翻了个遍,若非为师确认你未曾拓印,怕是真要以为,我唤月宗出了个家贼。”
苏映寒嘴角翘起,视线仿佛要将凌月辞看穿:“告诉为师,你在找什么?宗门藏书,除了我亲传于你的,还有什么能入你的眼?”
凌月辞心神一凝。
识海中,君凌轩的声音冰冷响起:“呐!这就是老狐狸了!她在试探你,告诉她,你在找突破月体限制的功法,顺便打磨剑道基础。”
“记住!要让她觉得,你依旧是那枚渴望变得更锋利的剑刃!”
凌月辞眼睫微垂,语气不卑不亢:“回师尊,弟子深知自身短板。”
“月体虽好,进境神速,却也在无形中锁死了弟子的剑道。”
“弟子想在前往罗仙宗之前,博览群书,寻觅突破月体桎梏之法。”
“亦可借先辈典籍,打磨剑道根基,免得日后去了上宗,遇见真正的天骄,堕了我唤月宗的威名。”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显露了对宗门的归属感,又点明了自身修炼的困境。
苏映寒听完,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底最后那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痴儿,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你能有这份心思,懂得未雨绸缪,为师很欣慰,不过月体之限,乃先天所定,非几本古籍就能逆转。”
苏映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精芒:“对了,你既上了顶层,可曾见那本《太阴心经》?”
“此乃我宗传承核心之一,你看了,感觉如何?”
“顶层?那破烂玩意儿在第三层第五排书架最左边。”君凌轩在指环里嗤笑一声。
“通篇讲水阴之道如何化纳汪洋,灵力消耗巨大,华而不实,你就说,它适合修法,却与你的剑道相冲,行气路线会拖慢你出剑。”
凌月辞神色如常,完美复述:“弟子确已拜读,不过那本《太阴心经》似乎不在顶层,而在第三层。”
“此书博大精深,但弟子浅见,其行气路线过于绵长柔和,更适合专修法术的同门。”
“于弟子这等追求一剑破敌的剑修而言,真气流转稍显滞涩,强行修炼,恐会拖慢出剑的速度。”
苏映寒这下彻底放下了戒心。
位置,内容,见解,分毫不差,完全符合一个顶级剑修胚子的认知。
她最担心的夺舍之事,已然可以排除几分。
“罢了,功法之事,缘法自定,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苏映寒满意地点头。
她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叫你前来,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罗仙宗传讯已至,半月之后,上宗特使便会亲临,接引你前往罗仙宗修行,这段时日,你便在宗内好生休整,静心准备。”
“是,师尊。”凌月辞颔首应下。
“至于这第二件事……”
苏映寒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独有的慈祥与关切。
“月辞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是时候该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