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空间内。
君凌轩正准备继续痛批仙界底蕴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神魂虚影猛地僵住。
“你……”
君凌轩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说什么?”
凌月辞耐心重复:“我不知凡界是何地,也从未听过灵根二字。”
沉默片刻,君凌轩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凝重。
“我问你。”
“你们这里的人,想要踏上修行之路,第一步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凌月辞却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凌月辞微微歪头,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自然是引气入体,这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门槛吗?”
“没有别的?”
“没,只要能感知到天地灵气,便能尝试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仙途,资质好坏,决定了修炼速度的快慢,这与门槛何干?”
指环之内,君凌轩的魂体猛然一震。
“灵根呢?”
君凌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你们不检测灵根吗?!天灵根,地灵根,乃至最差的杂灵根!难道没有灵根的人,也能引气入体?!”
一连串的追问,让凌月辞彻底懵了。
她努力在自己贫瘠的常识中搜索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最终只能茫然地摇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全然的陌生。
“前辈,晚辈从未听过灵根这个词。”
“宗门典籍,师尊教诲,从未提及过此事。”
“在我们这里,只要是活着的生灵,理论上,皆有修仙的可能。”
凌月辞很认真地补充道:“资质的评判,只看悟性高低,有无特殊体质,以及神魂对大道的契合程度,与其它并无关系。”
死寂!
凌月辞在识海中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君凌轩的任何回应。
她不知道。
此刻的指环空间内,君凌轩的魂体正僵硬地来回踱步,一股来自神魂最深处的寒意,顺着每一寸魂体疯狂蔓延。
没有灵根?
仙界,人人皆可修仙?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脑海中,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
正气宗山门前,那块测灵石下,无数少年少女因为石头毫无反应而痛哭流涕,被仙长冷漠地挥手斥退,终其一生,再与仙道无缘。
而他自己,因为测出了万年不遇的天灵根雷系,被奉为小五强之首,被寄予厚望,一步步踏上云端!
在凡界,灵根是决定命运的天堑!
有灵根,则为仙。
无灵根,皆为凡。
这是铁律!是真理!是烙印在每一个凡界生灵骨子里的认知!
可现在,凌月辞告诉他,仙界,根本没有这条规矩!
君凌轩猛地停下脚步,第一层藏书阁中,那本最基础的凝水诀的开篇,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气沉丹田,引天地灵气入经脉,周天循环……”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口诀,和他凡界烂大街的引气法门,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才发现,仙界的功法,从第一句开始,就少了一句!
一句凡界所有功法都必须遵守的,铁一般的总纲——
“叩灵根,以灵引气!”
没有灵根作为桥梁,作为媒介,凡界生灵的肉体,根本无法接引天地灵气!
而仙界的功法,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人身即道体,无需媒介,直接吸纳!
“我明白了……”
君凌轩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
“我全明白了!”
凌月辞被这股压抑的声音惊动。
“前辈?您怎么了?”
君凌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灵根……”
“灵根,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修仙天赋!天赋本来就没有好坏之分!”
“它是枷锁!是仙界,给凡界所有生灵,套上的一道枷锁!!”
凌月辞呼吸骤停,眸子剧烈地收缩。
“枷锁?前辈……这是何意?”
君凌轩没有直接回答,他那模糊的魂影转向一个方向,仿佛在透过无尽时空,看向那个他想回却回不去的故乡。
“我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下界位面。”
“在那里,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就是检测灵根。”
“天灵根是天才,万中无一,杂灵根是废柴,举步维艰。”
“而没有灵根的人,呵,连做废柴的资格都没有,亿万生灵,能修仙者,不足千万分之一!”
君凌轩的声音里带着被打破常识的叹息。
“可笑!太可笑了!仙界人人都能修仙,凭什么凡界不行?!”
凌月辞屏住呼吸,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答案,已然浮现。
“只有一个解释。”君凌轩的声音渐渐冰冷!
“‘灵根’,从一开始,就是仙界某个,或者某群存在,人为种下的限制器!”
“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九成九的凡人,永生永世地挡在了仙门之外!”
“而即便是那些所谓的天才,所谓的天灵根,他们的经脉,他们的窍穴,从引气入体的那一刻起,就被这道枷锁死死锁住了上限!”
他终于想通了!
难怪彼界修士能大举入侵!
难怪凡界道统传承万年,却依旧孱弱不堪!
难怪古往今来,飞升之路难如登天!
他们的修行之路,从根子上,就是一条被阉割过的死路!
“我们……”
“我们从修行的第一天起,练的,就是残缺的功法!”
“我们走的,就是一条被限定死的断头路!”
“凡界与仙界的向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因为我们……输在了起点!输在了我们甚至不知道的地方!”
凌月辞站在冰冷的书架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明白,也听得懂,或许,前辈口中说的整个凡界,都是一个囚笼!
笼中之鸟,又谈何自由!
“前辈……”凌月辞艰难地开口:“若真是如此,布下这等通天大局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恐怖?”
君凌轩放声大笑。
“不!那不是恐怖!那是阴险!是恶毒!更是恐惧!”
他在凡界,于那灵气枯竭,枷锁遍地的绝境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修成前无古人的五雷之体,登顶炼虚圆满。
他曾以为那是自己的天赋与坚毅。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囚徒在牢笼里,将自己打磨得比其他囚徒更强壮一些罢了!
而仙界这帮人,坐拥最丰饶的资源,走在最宽阔的大道上,练出的,却是一堆又一堆破绽百出的垃圾!
“丫头,你刚才说,资质好坏,只看悟性?”君凌-轩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种极端的平静。
“是。”凌月辞肯定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君凌轩再次大笑,笑得魂体都在颤抖。
“好一个只看悟性!原来你们……也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凌月辞沉默着,她不明白君凌轩话中的意思。
君凌轩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在凡界,有无数目不识丁的凡人,却能于田埂间,一朝顿悟天道流转!”
“有无数被宗门唾弃的杂灵根废柴,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能将一门最基础的法术,推演出成百上千种变化,其精妙之处,放在这里,都足以被列为地级功法!”
“论悟性,论心性,论向死而生的求道之心!”
“凡界修士,哪一点,会输给这里的修士?!”
“把这里任何一个所谓的‘天才’,扔到下界去,在那种被锁死上限的环境里,他或许都能成为震撼一个时代的绝世妖孽!成为天命之子!掌控亿万生灵!”
说到这儿,君凌轩突然疑问起来。
“可他们……真的配叫天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