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什么意思?”凌月辞心中疑惑,不解其意。
“你大师兄林惊弦,你应该不陌生吧。”苏映寒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凌月辞面前,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
凌月辞身躯微僵,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又生生忍住,任由那只微凉的手落在肩头。
“惊弦这孩子,为人稳重,天赋在我唤月宗亦是首屈一指,实力已然有超越为师的势头。”
苏映寒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他对你一直倾心有加,为师思虑再三,决定在你前往罗仙宗之前,为你二人定下婚约。”
话音落下。
大殿内寂静一瞬。
凌月辞猛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师尊!我……我不愿意!”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映寒按在她肩头的手猛地一顿,五指不自觉地收紧,脸上的慈祥瞬间冻结。
“月辞,休得任性!”苏映寒沉下脸,语气里满是严厉的责备:“为师此举,皆是为了你好!”
“你的体质何其特殊?水阴之体,千年一遇的月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双修鼎炉,你不知道吗?!”
“你久居宗内,有为师护着,自然不知外界人心险恶!可你将要去的是罗仙宗!那是什么地方?”
“上宗之地,天才如蚁,妖孽如云!背景深厚者更是过江之鲫!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像饿狼一样在暗中盯着你!”
苏映寒甩开袖袍,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轰然回荡。
“只要你与惊弦定下婚约,宗门便会立刻昭告天下!”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名花有主,是我唤月宗未来的宗主夫人!有这层身份在,有整个唤月宗在你背后,宵小之人,谁还敢对你动那些歪心思?!”
凌月辞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教导了自己多年的师尊,这一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可我,不喜欢大师兄。”凌月辞声音不大,却透着倔强。
“我更不想,与任何人联姻!我的道,我的未来,都该由我自己的剑去开辟,而非靠一纸婚约来苟且偷安!”
“放肆!”
苏映寒勃然大怒,化神境的气息不再掩饰,如山崩海啸般轰然压下!
“你以为你在秘境杀了几个人,夺了个魁首,便可目空一切了?!”
苏映寒指着殿外那广阔的天地,声音冷厉。
“罗仙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一万倍!”
“没有宗门为你撑腰,没有这层婚约替你挡开那些噬人的豺狼,你迟早要被人生吞活剥,沦为他人玩物!”
凌月辞迎着那股几乎要将她骨骼压碎的威压,倔强地扬着下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就是不肯低头。
苏映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强行压下怒火。
“罢了。”
苏映寒冷着脸,转过身去,重新走上高台。
“为师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关乎你的安危,更关乎宗门的颜面,不容你耍性子。”
“你回去,好好想三天。”
“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三天后,为师要你的答复。”
“师尊.....我.....”
“退下!!”
……
凌月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天光刺眼,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她以为自己日后拼死搏杀,便可以为自己赢得了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到头来,不过是从一个精致的牢笼,被送往一个更大的,需要用婚约束缚才能生存的囚牢。
脚下遁光而起,化作一道仓皇的白虹,直奔圣女峰。
砰!
厚重的石门重重闭合,隔绝了一切。
凌月辞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缓缓滑落在地,再也维持不住在外的那副清冷与傲然。
委屈,不解,愤怒,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幻灭感,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滚。
“前辈。”
凌月辞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婚约,我不愿。”
“可师尊说,这是为我好,能帮我挡去罗仙宗的危险……”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此刻写满了迷茫,望向指间的暗金指环。
“您说,我师尊说的……是真的吗?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缕青烟从指环中飘出。
君凌轩的神识虚影凝聚在桌边,双臂环抱,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除了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之外的事,本座真是懒得管。”
“我不是你的长辈,顶天算个护道魂,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的道,该怎么走,问你自己的心,问你自己的剑。”
凌月辞一愣,呆呆地看着他:“前辈,您……”
君凌轩挑了挑眉,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接受不了?”
“修行路上,最忌讳的,就是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让你往东,你便不敢往西!那你修的,究竟是你自己的道,还是别人的道?”
君凌轩身子微微前倾,那双虚幻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凌月辞的灵魂。
“连自己的婚事,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你还谈什么剑道?谈什么自由?”
君凌轩的手指,虚空点向她膝上那柄长剑。
“我看,你也别当什么剑修了。”
“把剑,老老实实装回剑匣里,当个漂漂亮亮的摆设,岂不更好?”
“嗯?剑匣这差事也不错,你要不要认真考虑考虑?我还会点炼器之法,能把它打磨得更光亮些。”
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毫不留情地,将凌月辞心中最后一丝软弱与彷徨,斩得粉碎。
剑匣……
是啊。
若连不愿之事都不敢抗争,她和一件任人摆布的死物,又有何区别?
她日复一日挥剑万次,修的是斩断一切桎梏的锋芒,不是为了在别人的安排下,委曲求全!
心头那团乱麻,在这冰冷的嘲讽下被瞬间斩断。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锐利!
看着凌月辞重新挺直的脊梁,君凌轩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轻笑一声。
“不过,你也别急着哭丧着脸。”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你那个师父,倒也说对了一半。”
“你的月体,去了罗仙宗那种大染缸,绝对是个行走的麻烦,定下婚约,确实能让你那个冤大头大师兄,替你挡掉不少明面上的骚扰。”
说到这,君凌轩话锋一转。
“但她没告诉你的是,她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在于此。”
凌月辞皱眉:“前辈,这是何意?”
“还能是什么意思。”君凌轩的语气透着一股凉意:“本座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因为本座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顺着我的思路想。”
“你,原本是不是她精心培养,准备送给你那位大师兄林惊弦的,一件极品炉鼎?”
“借你的月体,助她那宝贝大徒弟突破瓶颈,稳固其未来宗主之位,一石二鸟,多完美的算盘。”
凌月辞下意识插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茫然:“其实……我大师兄平日里,看着挺憨厚的,不像那种人。”
君凌轩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看着她。
“你介不介意,我伸出手,‘教’你一些看人的道理?”
凌月辞瞬间打了个激灵。
她太清楚这位前辈口中的‘教’是什么意思了,那绝对是物理层面的超度。
凌月辞后怕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就对了,听我把话说完。”
君凌轩继续道:“假如这个前提成立,那么现在,你夺了魁首,拿到了去罗仙宗的资格,她知道,这小小的唤月宗,再也困不住你这条即将化龙的锦鲤了。”
“既然留不住你的人,那就只能用‘名分’,给你套上最后一道枷锁!”
君凌轩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凌月辞的心头。
“只要定下婚约,哪怕你日后在罗仙宗成就再高,你依旧是林惊弦的未婚妻,依旧是我唤月宗的人!”
“你的一切荣耀,一切资源,一切地位,最终,都将反哺给唤月宗!”
“说白了,她根本不在乎你在罗仙宗是死是活,她只在乎,她手里的这枚极品棋子,能不能永远握在她的掌心!”
君凌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透世情的讥诮。
“有朝一日,若她发现你彻底脱离了掌控,我毫不怀疑,她会亲手将你绑回来,废掉你的修为,让你完完全全地,变成一件只属于宗门的‘东西’。”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换做是我,说不定也干得出来,毕竟我在你身上花钱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