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西侧。
两百余门火炮齐鸣,铅弹呼啸着撕碎空气,密集砸向城头。
莽达拉亲率孟族精锐列阵前沿,作为斯弥陶最倚重的亲信将领,也是其独女苏曼的丈夫,多年来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
此刻,莽达拉脸庞上满是“奋勇破城”的决绝,丝毫不见异样。
冲锋令下,莽达拉一马当先,银枪斜挑横劈,将迎面而来的箭矢一一拨开,衣袂翻飞间尽是悍勇之态。
孟族将士紧随其后,呐喊着稳步推进,阵型严整有序地逼向西城缺口。
火器部队轮射不停,云梯队同步跟进,与缺口保持着数丈距离,遇滚石热油便暂退半步,待攻势稍缓再稳步前移。
这般不疾不徐的推进,让西城缺口屡攻不下,战局陷入胶着。
“怎么回事?”
斯弥陶在中军高台上眉头紧锁,身旁的吴丹,与莽达拉并称“斯弥陶左膀右臂”,此刻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大帅,莽达拉向来敢打敢冲,如今攻势却略显保守,会不会是有所顾虑?”
吴丹身后的亲信将领吞昂、敏卓等人也纷纷附和,他们本就看不惯莽达拉凭借“女婿”身份步步高升,此刻更借机发难。
斯弥陶看着前线浴血的女婿,摆手道。
“东吁军工事坚固,谨慎推进也在情理之中。莽达拉自有考量,你等不可妄加揣测。
今日攻城辛苦,晚间设宴犒劳众将,你我与莽达拉一同议事,共商破城之策。”
“谢大帅!”
……
当晚,中军大营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斯弥陶端坐主位,莽达拉与吴丹分坐两侧,各部族首领、军中将领齐聚一堂。
莽达拉满面春风,频频向吴丹及其亲信敬酒,言语间尽是谦逊。
“今日攻城多亏吴丹兄与各位将军相助,我敬大家一杯,愿明日一举破城!”
吴丹等人虽心存芥蒂,却也不好驳了大帅与莽达拉的面子,纷纷举杯饮下。
宴席过半,莽达拉借故离席,暗中示意心腹丁昂行动。
丁昂心领神会,趁满帐将领酒酣耳热、喧哗热闹之际,不动声色绕至案边,将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悄无声息撒入吴丹、吞昂、敏卓等一众对头的酒壶之中,连斯弥陶的酒盏旁,也被他不着痕迹沾入少许。
片刻之后,宴会厅内骤然骚动。
吴丹猛地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如纸,剧痛攻心,失声痛呼。
“不好——酒里有毒!”
话音未落,吞昂、敏卓等数名吴丹亲信接连栽倒,浑身抽搐,口吐黑沫。
斯弥陶只觉腹中一阵绞痛,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案几,喉间涌上腥甜,当场昏死过去。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宴会厅。
吴丹与一众亲信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黑血顺着嘴角流淌,气息全无。
斯弥陶瘫坐在主位旁,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
方才还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大帐,此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惊恐。
莽达拉自帐侧缓缓走了出来。
那副谦逊恭顺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径直走向主位。
没有一人敢出声,没有一人敢抬头。
莽达拉在斯弥陶端位置坐下,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幸存之人。
缅族首领梭温、克伦族首领桑塔、若开族首领登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缅族一派早已与莽达拉暗通款曲,此刻见大势已定,梭温当即垂首,姿态恭顺,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而克伦、若开等族,素来亲近斯弥陶,素来敌视莽达拉仗着女婿身份独揽兵权,可此刻,他们连一句质问都吐不出来。
“诸位都看清楚了。”
莽达拉微微偏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淡漠。
“吴丹一伙,暗设毒计谋害大帅,企图篡夺联军大权。
幸而天不藏奸,阴谋败露,当场伏诛。”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一片。
谁都知道,这是谎言。
可谁也不敢拆穿。
莽达拉目光缓缓扫过各族首领,继续开口。
“如今大帅中毒昏迷,生死难料,联军不可一日无主。”
莽达拉顿了顿,语气平静。
“孟族精锐四万,皆在我手。缅族一万,同心相随。
其余各族,合计三万。战力、兵力、军械,皆不及孟族远矣。”
莽达拉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
克伦族首领桑塔想要开口,被身旁登佩死死按住。
莽达拉看着众人神色变幻,淡淡一句,定下乾坤。
“从今日起,联军由我孟族节制。
愿留者,共伐东吁,富贵不失。
不愿留者,即刻拔营,自便。”
莽达拉微微抬手。
帐外,脚步声整齐划一,杀气扑面而来。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缅族首领梭温率先单膝跪地。
“我缅族将士,愿奉莽达拉将军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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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部族首领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个个僵硬地屈膝,依次跪倒在地。
“愿奉莽达拉将军为主……”
声音参差不齐。
莽达拉端坐主位,居高临下,看着帐下俯首称臣的一众首领,嘴角微微上扬。
多年隐忍,步步为营,今日终定乾坤。
世人皆以裙带论他,暗里讥他攀附岳丈、借妇人之势立身,轻慢与鄙夷藏在眉眼间。
今日刀兵在握,诸部归心,霸业初奠,便是对所有轻贱最凌厉的回击。
靠女人上位?
自此往后,再无一人,敢置一词。
莽达拉没有再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岳父,也没有看那些横死的对头,只淡淡下令。
“传我令——
全军拔营,回师孟地。
肃清异党,稳固根基。
待后方安定,再挥师北上,踏平阿瓦城。”
众人只觉匪夷所思,阿瓦城破在即,眼看大功将成,莽达拉却突然下令撤兵回师。
惊疑、困惑、不甘盘在心头,但无人敢出言相问。
莽达拉自然不会多作解释。
缅甸南部孟地乃是斯弥陶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根基深厚,旧党盘根错节。
今日帐中之事虽雷霆定局,却终究上不得台面。
一旦拖延过久,流言四散,内外生变,有心人借机煽乱,他这刚到手的大权,便会顷刻动摇。
唯有立刻回师,以雷霆之势掌控腹地,肃清残余,坐稳根本,
才能将今日之变,彻底压成定局。
至于近在眼前的阿瓦城,不急。
待到后方稳固,大权独揽,再整军重来,
这一城一地,早晚尽入他囊中。
莽达拉抬眸,目光扫过阶下诸人,不容置喙。
“不必多言,即刻拔营。违令者,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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