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外。
孟族联军大营连绵数里,炊烟与硝烟交织弥漫。
领袖斯弥陶身着甲胄,立于高台上望着远处残破的城墙,手中长枪直指西城缺口。
“东吁军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困兽犹斗!
但据探报,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已派使团奔赴中华帝国求援,若等援军抵达,我等腹背受敌,后果难料!
传令下去,孟族精锐为主攻,从西城缺口强攻,克伦、若开、缅族分两翼迂回,牵制城头守军,本帅坐镇中军督战,今日必破阿瓦城!”
出身孟族贵族的莽达拉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恭顺,躬身应和。
“岳父大人运筹帷幄,东吁王室已是瓮中之鳖!”
莽大达拉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台下各部族营地的分布,语气沉稳。
“西城缺口虽已扩至丈余,但东吁军在缺口后加固了土木工事,还暗藏滚石与热油,强攻之下,我孟族将士恐伤亡过重。
此外,据属下暗探回报,阿瓦城内存粮颇丰,辅以城内水井与蓄水池,支撑半年绝无问题。”
斯弥陶眉头骤然蹙起。
“你此言当真?粮草之事为何此前探报从未提及?若其援兵至,我等岂不是前功尽弃?”
“岳父息怒,”莽达拉从容躬身,递上一卷密报。
“粮草之事乃昨夜刚截获的东吁军调度文书,属下核实后才敢禀报。
至于中华帝国援军,属下以为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斯弥陶语气陡然加重。
“中华帝国近年吞并安南、覆灭柬埔寨,兵锋之盛无人能挡,你怎敢如此托大?”
“岳父有所不知,”
莽达拉解释道。
“中华帝国疆域辽阔,南洋多地需分兵驻守,柬埔寨、南掌等新附之地尚需安抚,短期内难以抽调大军驰援缅甸。
且从京城至阿瓦城,山川阻隔,路途遥远,即便使团抵达后中华帝国即刻发兵,粮草转运、军队集结也需两月以上。
况且我军如今装备西洋火枪逾五万杆,还有两百余门火炮,火力足以压制任何来援之敌,即便中华帝国援军真的抵达,我等凭坚营与火器,也能与之周旋,何惧之有?”
斯弥陶听罢,脸上掠过一丝傲色。
这些年借西洋贸易大肆采买军械,麾下孟族精锐火力丝毫不逊西洋人,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斯弥陶眉头仍未舒展,显然仍在顾虑东吁援军的变数。
莽达拉察言观色,放缓语气继续道。
“东吁如今仅余阿瓦一城,无其他筹码可与中华帝国交易。
反观我军占据下缅甸沃土,火器精良、兵力雄厚,中华帝国向来重名利,未必会为了一个苟延残喘的东吁与我等为敌,反而可能因忌惮我军实力,选择通商交好。”
斯弥陶出身贫民,起义的根基本是底层民众对缅族领主的积怨,原想借“速胜”收拢民心,可连日强攻阿瓦城伤亡不小,莽达拉的分析又句句切中要害,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
“依你之见,如今该当如何?”
“属下以为,当暂缓强攻,转为围而不困。”
莽达拉语气恳切。
“我等可派少量兵力以火器牵制城头守军,主力则分兵控制城外交通要道,切断东吁军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同时遣人暗中联络城内不满东吁王室的贵族与商户,许以保全家产、共享商路之利,策反内应。
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阿瓦城,还能减少将士伤亡,收拢民心。”
见斯弥陶仍在犹豫,莽达拉又上前一步,语气加重了几分。
“岳父,如今联军各部虽声势浩大,然而人心不齐!
克伦、若开、缅族本就为利益而来,连日强攻伤亡已让他们颇有怨言,若再硬拼下去,各部恐生异心,甚至可能临阵倒戈。
若我孟族在强攻中损耗过大,这些势力必生异心。
唯有保全主力、凭借火器优势稳扎稳打,才能在破城后掌控全局,即便中华帝国日后介入,也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斯弥陶心中对拉拢贵族满心抵触,他带领孟族起义,弟兄们抛家舍命跟着他,图的就是推翻压迫百姓的东吁贵族,若如今反倒要与这些吸血的权贵为伍,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弟兄、受苦的乡亲?
斯弥陶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拖延太久,变数太多!我等举义是为替底层百姓出头,若为了拉拢权贵迁延日久,不仅民心会散,弟兄们的怨气也会积深。
与其坐以待变,不如集中火力再攻一次!即便伤亡惨重,也要让东吁王室和那些贵族看看,我孟族百姓不是任人欺压的软柿子!”
莽达拉见斯弥陶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拱手道。
“岳父既有决断,属下便全力辅佐!这就去传令各部整备军械,午时三刻准时强攻!”
斯弥陶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
“往后军中再有任何探报,无论大小,第一时间禀报于我,不得延误,更不许私藏。”
莽达拉脚步猛地一顿,这话看似只是提醒军情上报,却是暗指他此前截获粮草密报后未第一时间禀明,躬身应道。
“属下谨记岳父教诲,日后凡有情报,必即刻禀报,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转身离去时,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
莽达拉回到营帐,帐内早已聚集着七八位孟族亲信将领。
他们大多出身孟族贵族,围城两月有余,多次在斯弥陶的命令下牵头强攻,麾下兵马折损惨重,心中积满怨言。
见莽达拉归来,将领们纷纷围上。
“老大!大帅执意要强攻,我等弟兄已死伤过半,再这么拼下去,咱们孟族的精锐都要打光了!”
“那些克伦族、若开族躲在后面捡便宜,伤亡寥寥,反倒看我等笑话,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城内粮草充足,硬攻就是白白送死,大帅怎就听不进劝?”
“……”
莽达拉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抱怨,将方才与斯弥陶的争执及那句暗藏猜忌的叮嘱缓缓道来。
帐内瞬间安静,将领们脸上怒意更甚。
“大帅这是怀疑您私藏情报?分明是他自己固执己见,却要提防您!”
“咱们跟着老大出生入死,为的是孟族的将来,可不是陪着他白白牺牲!”
莽达拉沉声道。
“大帅出身底层,一心只想着速胜收拢民心,却不顾我军损耗。
如今他对我已有猜忌,强攻之事已无力挽回,诸位暂且按令行事,务必保全自身兵力。”
莽达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留得青山在,方能图谋长远。
我孟族的前途,经不起这般不计代价的损耗。”
将领们闻言,纷纷颔首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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