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族联军拔营的号角声隔着护城河传来。
“敌军退了!孟人撤兵了!”
消息席卷全城,孩子们捡起地上的树枝当作武器,模仿着士兵的模样欢呼奔跑。
王宫大殿内。
国王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连日来,每日只敢浅眠,耳畔总萦绕着火炮轰鸣与士兵惨叫,此刻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摆驾太庙,以牛羊祭祀先祖庇佑!再传令全城,开仓放粮,每户赏米两斗,犒劳守城将士与百姓!”
“王上英明!”
禁军统帅奈谬觉廷率先躬身,脸上意气风发。
“臣早说过,东吁男儿众志成城,坚守待援必有转机!
那些主张割地求和的懦夫,如今该看清形势了,退让换不来和平,唯有死战方能自保!”
内政大臣耶温达亚面色涨红,讷讷不敢反驳。
此前他力主献出南部土地与孟族换和平,如今孟军无故退去,倒显得他怯懦短视。
大殿内的文武官员纷纷附和奈谬觉廷,称颂王上坚守之策英明。
有人暗讽耶温达亚“鼠目寸光”,有人提议治其动摇军心之罪,求和派一时沦为众矢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望着殿内景象,心中稍定,随即下令整修城防、清点粮草。
一面盘算着如何重整军备,收复被孟族占领的失地。
这般安稳日子没过七日,哨探狂奔入宫。
连滚带爬跪倒在大殿中央,声音急促。
“王上!不好了!城外又有大军压境,尘土飞扬数里,看样子……像是孟族杀回来了!”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心头一沉,强作镇定道。
“慌什么!叛贼刚退七日,怎会突然折返?传我令,全城戒备!
本王倒要看看,斯弥陶这老匹夫究竟耍什么花招!”
当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登上城楼时,远处平原上的大军已然列阵。
士兵们皆手持精良的火器与长枪,阵列前方的将旗上,一个苍劲的“郑”字赫然在目,随风猎猎作响。
“不是孟族……”
奈谬觉廷眯眼打量,手指着远方的阵型,语气疑惑。
“孟族惯用金孔雀旗,且阵型散乱,多是步兵与大象混编。
这支军队甲胄统一,还有火器阵列,倒像是……暹罗军?”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亦是满心诧异,他最先求援的便是毗邻的暹罗,派使者前去却遭郑信婉拒,只说暹罗需整顿内部,不愿卷入缅甸内乱。
走投无路之下,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才转而向远在北方的中华帝国求援,承诺若得救,愿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如今中华援军杳无音讯,反倒是此前拒绝援助的暹罗大军突然出现,这变故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城楼上的东吁守军纷纷搭弓上弦,火器营的士兵也点燃了火绳,警惕地盯着城下的暹罗大军。
不多时,郑信立于阵前,声音洪亮,透过特制的号角传遍城垣。
“东吁王,本王闻阿瓦城遭孟族围城数月,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浴血苦战,心甚忧之。
暹罗与东吁唇齿相依,国境线绵延千里,若孟族叛乱得逞,边境必无宁日。
今本王率精锐驰援,特来共破乱贼,还缅甸一片安宁!”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眉头紧锁,抬手示意士兵暂勿妄动,沉声道。
“郑王远道而来,本王感激不尽。只是此前贵国婉拒援救,如今突然兴师动众,兵临城下,不知……究竟是何缘由?”
郑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此前婉拒,实是因暹罗内部刚平定一场叛乱,军队需休整,粮草需筹备。
如今大军齐备,粮草充足,又闻孟族残暴,在占领区屠戮边城百姓,烧毁寺庙,早已超出内乱范畴,沦为流寇行径。
若坐视东吁倾覆,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暹罗。
此番出兵,既是为邻邦解围,亦是为暹罗自保,愿与东吁王联手,共平叛乱,永固边境!”
郑信顿了顿,又补充道。
“本王已令军需官押送粮草若干,紧随大军之后,明日便可抵达城外,为阿瓦城补充给养。
城中百姓受苦日久,本王愿尽绵薄之力,助东吁渡过难关。”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身旁的奈谬觉廷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王上,暹罗大军来得蹊跷!此前拒援,如今不请自来,兵临城下不谈条件,反倒主动送粮,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瓦城刚经战乱,人心未稳,切不可轻易开城,以免引狼入室!”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缓缓点头,俯身对着城下朗声道。
“郑王一片好意,本王心领。
只是城中刚遭围城之祸,军民疲敝,城防亦在整修,实在不便对外开放,还望郑王海涵!”
郑信闻言并无愠色,心中早有预料。
此番出兵缅甸,本是冲着孟族叛军而来,却没想到大军未到,孟族便已撤退,反倒让他成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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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信勒马向前半步。
“王上顾虑情理之中,本王理解。
既如此,暹罗大军便在城外十里扎营等候,三日后,我两军一同发兵南下,直捣孟族老巢,届时必能助东吁收复南部失地!”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如今阿瓦城内守军仅有一万五千余众,皆是经数月围城苦战的疲惫之师,器械损耗过半,能守住都城已是侥幸,想要挥师南下收复失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孟族叛军根基未损,若其整合力量再度北上,阿瓦城恐难再撑。
暹罗国力强盛,若能借其兵力合击孟族,不仅能一雪围城之耻,更能趁机收复南部失地,重振东吁王朝的疆域与威望,这等机遇确实难得。
只是郑信此前拒援,如今却不请自来,其心难测。
可若断然拒绝,一则错失破敌良机,二则会落下“畏敌怯战”的骂名,动摇军民之心,三则暹罗大军兵临城下,若触怒郑信,恐引火烧身。
一番利弊权衡,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心中已然拿定了稳妥之策。
城内一万五千余禁军中,抽调五千参与南征,既显联手诚意,又能借联军之势收复失地。
余下兵力则留守阿瓦城,整修城防、安抚民心,待联军南去后,再趁机征募新兵、扩充军备,届时都城稳固、疆土收复,即便暹罗有其他图谋,东吁也已有应对之力。
摩诃陀摩耶沙底波帝略一沉吟,当即朗声道。
“郑王愿伸援手,共平叛乱,本王深为感念!
若此番能助东吁扫清乱贼、收复失地,本王愿与暹罗缔结世代友好盟约,通商关税永减三成,边境互市免税十年,两国子民往来无阻、互通有无,共沐太平之利!”
郑信朗声应诺。
“好!一言为定!
三日后清晨,本王在城外校场静候王上,共商破敌大计!”
说罢,郑信抬手示意大军后撤,营地扎在护城河外十里处。
三日后拂晓,阿瓦城门缓缓大开,禁军统帅奈谬觉廷率五千守军列阵而出。
奈谬觉廷策马至郑信阵前,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郑王久候,我王本欲亲来,奈何连日守城操劳,偶感风寒,故命末将代为赴约,率部听候调遣。”
郑信闻言朗声大笑,抬手虚扶。
“无妨!行军打仗,安危为重,东吁王静养便是。
此番破贼,有奈谬将军与五千勇士相助,再加上暹罗一万五千余精锐,何愁孟族不灭!”
郑信语气坦荡,仿佛满心想的都是共抗叛军。
奈谬觉廷脸上的赞许稍敛,眉头微蹙道。
“郑王有所不知,孟族占据东吁南部多座坚城,各部兵力愈十万。
我两军加起来不过两万出头,兵力悬殊,怕是难以速胜啊!”
郑信闻言不以为意,抬手示意身后阵列,数百门火炮巍然矗立。
“将军多虑了!兵不在多而在精。
孟族虽有十万之众,但人心涣散、各部离心,不过是乌合之众。
反观我暹罗大军,装备了中华帝国制式火枪火炮,射程与威力远超叛贼!”
郑信顿了顿,语气笃定。
“此外,本王在暹罗与缅甸接壤地带部署了一万余人,扼守交通要道、囤积粮草补给。
即便孟族想调兵回援,或有其他部族敢来驰援,这万余人马既能截其退路,又能扰其补给,让孟族首尾不能相顾。
两万精锐主攻,万余兵力侧应,内外夹击,足矣破敌!”
说罢,郑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更何况,本王的暗哨已探得消息。
莽达拉那厮用毒计夺权,残杀旧主斯弥陶及一众忠良,如今孟地早已内乱四起。
各部将领心怀怨恨,士兵离心离德,不少城池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虚守之势。”
郑信顿了顿,目光扫过奈谬觉廷。
“这等自乱阵脚的天赐良机,我军顺势而为,必能事半功倍,何愁不破?”
奈谬觉廷听闻郑信布局周密,连孟族内部虚实都了如指掌,心中疑虑渐消,颔首应道。
“郑王谋划周全,考虑深远,末将佩服!
孟族内乱确是天赐良机,东吁将士已休整完毕,军械粮草亦已备妥,随时可出征,愿与暹罗大军同心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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