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警察局几乎所有警员出动,身影穿梭在街巷之间,清理着墙根、树干、店铺门板乃至官驿灯笼上的传单。
那些印着“反清复明,除苛政安民生”的纸片有的被油纸裹着沾了水,牢牢粘在青石板上,刮起来颇为费劲。
有的藏在巷弄拐角、桥洞阴影里,稍不留神就会遗漏。
街角杂货铺老板探出头想搭把手,被自家婆娘一把拽回。
“别多事!没见关帝庙前那些静坐的人?这浑水碰不得!”
与此同时,巡抚衙署大堂。
巡抚纪山将一叠收缴的传单狠狠摔在案上。
吴振宇局长额上冷汗直流,身后的副局长李泉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局长!”
纪山的声音发颤。
“全城都是这些大逆不道的鬼话,你竟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本官三令五申让你盯紧民间异动,你就是这么办差的?
那些教徒在府衙门口聚众,传单贴得满城都是,你这个警察局局长,是瞎了还是聋了?”
“卑职罪该万死!这些传单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贴得又偏又散……”
“还敢狡辩!府衙门口聚了上千百姓围观,再任由事态发酵,万一教徒煽动闹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立刻加派人手,驱散围观人群,把那些静坐的教徒全都带回局里问话!
记住,不能让他们再在府衙前蛊惑人心!”
吴振宇刚要起身,就被纪山叫住。
“等等!”
纪山脸色铁青,语气严肃。
“传我令,全城宵禁,严查往来可疑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吴振宇领命而去,刚出衙署,就见街面上乱作一团。
警员们正试图驱散围观人群,可百姓们要么远远站着议论,要么对着静坐的教徒指指点点,还有些被传单煽动的民众,对着警员高声嚷嚷。
“他们只是诉苦,为何要驱赶?”
“朝廷若是体恤百姓,怎会让这么多人无活路可走!”
静坐的教徒见状,纷纷跪地叩首,老妪的诵经声愈发响亮,陈中栓哭得撕心裂肺。
“官逼民反啊!我们只求一条活路,为何连哭诉都不许?”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警察打人了”,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推搡警员,石块、烂菜叶纷纷砸了过来。
吴振宇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刀朝天一挥。
“谁敢阻拦,以谋逆同罪论处!”
刀光闪过,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名大乘教青壮信徒红了眼,为首的李修抄起案台旁的木凳,嘶吼着冲向警员。
“拼了!不让我们活,谁也别想好过!”
旁边几名教徒见状,也纷纷抓起木凳,跟着扑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振宇眼神一厉,沉声道。
“动手!反抗者,格杀勿论!”
警员们当即抽出腰刀迎击,木凳撞击刀鞘的脆响、教徒的嘶吼与利刃破肉的闷哼瞬间交织,街头乱作一团。
一刀划破李修的臂膀,剧痛让他愈发疯狂,张嘴便要扑咬,身后警员毫不犹豫挥刀斩向其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李修闷哼一声当场倒地。
另有十多名教徒嘶吼着冲向府衙大门,守门警员举枪警示无效后,枪声骤然炸响,应声栽倒在青石板上。
余下教徒在警员的有序反击下节节败退,短短半柱香功夫,便有二十余名拒捕者被当场击毙。
其余人见状魂飞魄散,瘫坐在地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吴振宇喘着粗气抹去额头汗珠,厉声下令将剩余教徒尽数捆绑押走,又命人迅速清理现场血迹、驱散围观人群,只留下散落的传单与斑斑血渍,街巷一片肃杀气息。
短短一日之内,十余个府州县城先后爆发动乱,虽被官方强势镇压,但这场波及全省的风波已然引发巨震。
成都府巡抚衙署内,纪山看着各州府接连送来的急报,脸色阴沉,原以为成都府的动乱只是个案,未曾想竟成燎原之势,显然大乘教早有预谋。
“这些逆党,竟敢如此嚣张!立刻传我令,全省各州府实行宵禁,严查所有往来人员!
另外,命各州府彻查本地客栈、寺庙,凡是窝藏教徒、资助动乱者,一律拘捕!”
“属下遵令!”幕僚躬身领命,快步退去部署。
随后几日,成都府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白日里,街巷行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连孩童的嬉闹声都销声匿迹,巡警们身着制式制服,腰佩长刀,往来穿梭。
待到日暮西沉,宵禁的铜锣声准时响起,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巡夜警员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但大乘教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曾收敛分毫。
刘奇藏身于城郊废弃的古寺之中,借着破败的佛龛与浓密的树林遮掩行踪,通过心腹教徒搭建的隐秘渠道,不断向外传递指令。
夜里,总有蒙着面的信徒借着夜色掩护,潜入街巷,将印着“反清复明,除苛政安民生”的传单塞进百姓门缝、贴在官府墙垣,甚至偷偷撒进集市的货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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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又有被蛊惑的信徒混在人群中,散布“官府要加征赋税”“新政要夺民田”的谣言,搅得人心浮动。
还有不少信众暗中破坏商事往来,拦截运输货物的商队,烧毁城郊的粮仓,阻挠农耕与工坊生产。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头目始终未曾露面,底层教徒即便落网,也多是一无所知的盲从者。
在四川省陷入动荡之际,千里之外的广东省广州府郊外。
第三集团军驻地中军帐内。
岳钟琪身着灰绿色戎装,面容刚毅沉稳。
此时,他正端坐案前审阅军报,帐外传来亲兵低声通报,称有一位自称“吕有为”的神秘来客求见,言明有要事相商。
岳钟琪挥手令亲兵引入,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男子缓步走入帐中。
吕有为目光锐利,扫视帐内一周,见帐中尚有三名幕僚与八名护卫侍立,遂止步不前,看向岳钟琪沉声道。
“岳将军,在下有要事禀报,不便有第三人听闻,还望……”
岳钟琪眉头微蹙,略一沉吟,抬手示意。
“你们都退下,帐外十米内不得留人,任何人不许擅入。”
幕僚与侍卫虽有疑虑,却不敢违抗军令,躬身行礼后悄然退去,帐门随之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帐内仅剩二人,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吕有为这才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吕”字的玉佩,双手奉上。
“岳军长可识得此佩?在下吕有为,乃吕留良先生后裔。
先祖一生坚守汉节,‘华夷之辨’的思想影响深远,十八年前曾静先生便是受此感召,派张熙投书于您,劝您起兵反清。”
岳钟琪目光落在玉佩上,神色骤然一凝,沉声道。
“你倒是胆大,既知往事,就不怕我拿你送交朝廷,治你谋逆之罪?”
“吕某知晓当年将军之举,实属无奈!”
吕有为语气恳切,目光直视岳钟琪。
“清廷向来猜忌汉人,将军身为岳飞后裔,手握重兵,本就身处风口浪尖。
当年佯装应承、设计诱供张熙,上报朝廷,不过是为求自保而表忠心的权宜之计,这份隐忍与苦衷,吕某感同身受。”
吕有为稍作停顿,见岳钟琪神色松动,继续慷慨陈词。
“但如今时势已然不同!当今清廷皇帝,看似推行新政,实则劳民伤财,大兴土木,修图书馆、铺水泥路,耗资亿万,皆取自百姓脂膏。
战争不断,西征准格尔,南讨安南、暹罗,东击倭国,无数将士埋骨他乡,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全然违背天朝仁德之道!
重商轻农,废盐引、开商埠,让西洋奇技淫巧充斥中原,令士农工商本末倒置。
背弃圣贤典籍,动摇华夏根本。天下百姓因新政积怨已久,民心早已背离!”
“而将军您,也今非昔比!”
吕有为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激昂。
“您如今驻守江南,掌管六个师的精锐兵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江南汉人云集,向来感念岳家忠义,对将军您更是敬重有加。
若您振臂一呼,定然应者云集,军民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说着,吕有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更有大乘教信众数十万,遍布江南各州府,上至乡绅士子,下至贩夫走卒,皆对当今朝廷积怨已久。
如今蜀地已乱,正是天赐良机,民意归心,军权在握,内外呼应,必能一举推翻暴政,恢复汉家天下!”
吕有为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汹涌涟漪。
岳钟琪端坐不动,手指敲击案几,眸色深沉,无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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