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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匡扶汉室
    岳钟琪沉思良久,冷笑道。

    “大乘教?不过是借‘反清复明’的幌子招摇撞骗,聚众敛财的邪异之徒罢了。

    他们懂什么华夷之辨,不过是抓着百姓对新政的不满煽风点火,骨子里尽是妖言惑众的伎俩。

    与这等人为伍,岂不是自降身份,还要背上勾结邪教的骂名?”

    吕有为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将军此言差矣!大乘教早年或许有招摇之嫌,但如今早已不同!

    朝廷这些年,改税制、废盐引、重工商轻农桑,加征田赋、强制移民,桩桩件件都触了千万人的利益。

    江南乡绅因超额田产被重税盘剥,各地商贾被官营企业挤压无利可图,寒窗士子因科举新增奇技淫巧科目惶惶不安。”

    吕有为抬手比划,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些对新政积怨已久的人,何止千万?大乘教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这些人的怨气拧成了一股绳。

    如今他们遍布江南、川蜀、岭南,上有罢官的士绅、失意的官员,下有破产的商户、失业的工匠。

    蜀地动乱只是开端,再过不久,江南各州府定然响应,到那时,这股力量便如燎原之火,挡也挡不住!”

    岳钟琪眉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你是说,大乘教如今已是民心所向?可我听闻,他们到处煽动民众,与官府血拼,伤及无辜,这等残暴行径,如何能成大事?”

    “将军明鉴!”

    吕有为躬身拱手,目光灼灼。

    “乱世之中,哪有全然干净的起事?

    官府动辄以‘谋逆’论处,驱赶静坐的老弱妇孺,射杀反抗的信徒,百姓们忍无可忍才奋起反抗。

    这并非大乘教残暴,而是清廷暴政逼得民不聊生!”

    吕有为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蛊惑。

    “将军试想,您若振臂一呼,以‘匡扶汉室、废除苛政’为旗号,便能将大乘教这股庞大的力量收归麾下,为您所用。

    他们提供民心基础,您提供精锐兵力,内外呼应,何愁不能推翻清廷?

    届时您清算大乘教中的奸邪之徒,整顿军纪民心,谁还会记得他们早年的过往?

    世人只会称颂您顺应天意、拯救万民的功绩!”

    岳钟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既如此,你让大乘教教首亲自来见我。若他真是能成大事之人,我便与你们共商大计。

    若只是藏头露尾的鼠辈,此事便就此作罢。”

    吕有为瞳孔微缩,连忙躬身婉拒。

    “将军恕罪!非是吕某不愿,实在是前车之鉴太过惨烈,教首万不能轻易现身。

    十八年前计划败露,反清大业功亏一篑,更连累我吕氏全族遭清廷清算,先祖着作尽数焚毁!

    如今教首身份隐秘,一旦暴露,清廷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不仅教首性命难保,数十万信众也会群龙无首,此前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

    岳钟琪眸色一沉。

    “连教首都不敢露面,还谈什么共举大事?莫非是你们心中有鬼,怕教首一见我,便露了破绽?”

    “将军多虑了!”吕有为连忙解释。

    “教首并非胆怯,而是深知此行凶险。如今清廷密探遍布各地,教首若亲身赴会,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

    再者,教首需坐镇后方统筹调度,维系各地信众人心,一旦离开,恐生内乱,反而误了大事……”

    岳钟琪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既不愿教首现身,那便说个实在的,你们计划何时起事?

    若要筹谋,总得有个准信,也好调兵布防、暗通关节。”

    吕有为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以为岳钟琪已然松口,连忙躬身拱手。

    “将军肯垂询,便是万民之福!此事牵连甚广,具体起事日期需与教首及江南、岭南的联络人会商敲定,不敢贸然答复。

    请将军宽限七日,吕某今夜便星夜返程,七日内定给将军带回确切时日与起事部署概要!”

    岳钟琪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也罢,我便等你七日。但有一言在先,七日之内,若你未归,或所带消息掺半分虚言,休怪我将今日之事上报朝廷,届时大乘教在江南的根基,怕是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吕有为心头一凛,连忙肃容应道。

    “将军放心!吕某以吕氏先祖名讳起誓,七日内必携实信归来,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言罢,吕有为不敢多留,快步退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外的密林里。

    岳钟琪当即召见亲信张诚,沉声道。

    “即刻派人暗中尾随吕有为,摸清他的落脚点与联络之人,务必隐蔽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传令江南各州府守军,暗中整备兵马、加固城防,密切关注辖区内异动,待摸清贼首聚集之地,便一举合围,将这伙乱党一网打尽!”

    张诚肃容领命,高声应道。

    “末将遵令!”

    随即快步退出营帐。

    帐内只剩岳钟琪一人,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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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也敢妄与朝廷相抗,妄图搅乱盛世!”

    年近六十的他,戎马半生,历经西北平叛、南疆戍边,眼看便要卸任归乡,安享天伦之乐,岂会为了吕有为那番蛊惑之词,趟这谋逆的浑水,落得个晚节不保、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些年帝国征战四方,西北平叛、海疆扬威,胜仗接连不断,军中上下无论满汉蒙藏回,无不对皇上奉若神明,崇拜至极。

    岳钟琪太清楚这支军队的底色,即便自己这个军长真有异心下令叛离,恐怕麾下将士也不会从命,甚至会即刻将他拿下,送交朝廷治罪,他不过是皇上任命的统帅,真正凝聚军心的,是皇上的天威与家国大义。

    念及此处,岳钟琪不敢耽搁,即刻取来宣纸笔墨,伏案疾书,将吕有为的游说之词、大乘教的分布态势、声称的起事计划,以及自己假意应允七日之约、暗中部署清剿的安排,一一详尽写入密报。

    字里行间,既禀明了江南局势的危急,也表达了自己誓死效忠朝廷、肃清乱党的决心。

    写罢,岳钟琪吹干墨迹,将密报仔细封入蜡丸,召来心腹,沉声道。

    “限你五日内送往京城,沿途不得有片刻耽搁,更不许泄露半点消息,否则军法处置!”

    “末将誓死完成使命!”

    随即起身,揣好密报,快步退出营帐,翻身上马,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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