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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反清复明
    账房先生徐昆弓着腰。

    “老爷,朝廷这新政是真没留活路!从前士绅之家、宦官宗亲,哪有缴田赋的道理?

    如今倒好,不管是书香门第还是宫里出来的,税银一分都不能少。

    反观那些中农小户,每人十亩免税田,一家几口凑下来,基本不用缴田赋,倒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陆承业闻言,怒骂道。

    “这哪里是新政,分明是刨咱们的根!除了田税,商业税也征得狠,各行各业都要按利抽成,连走街串巷的小贩都躲不过。

    朝廷还扎堆开官营企业,从烟酒到自行车,再到银行、服装,什么都要掺一脚,这不就是明着与民争利?

    那些富商巨贾从前何等风光,如今被朝廷挤得利润大减,心里的怨气怕是比咱们还重!”

    徐昆连忙点头,凑近了些。

    “老爷说得极是!士绅、地主、富商,这三类人哪一个不是朝廷的根基?如今朝廷为了讨好那些贱民,全得罪遍了。

    这釜底抽薪的法子,虽换来了那些泥腿子的拥护,可也把天下的有钱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这些人绝不会任由朝廷这么胡作非为,迟早得有动静!”

    陆承业冷笑一声。

    “动静?我看快了。你没听说江南的乡绅们都在私下串联?不少富商也在暗中囤积物资。

    朝廷以为凭着枪杆子和几道政令就能横行无忌,却忘了,这天下的银钱、田产,大多还在咱们手里。

    等他们把富商逼急了,把士绅惹恼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出来阻拦!”

    徐昆面露忧色。

    “可朝廷如今兵强马壮,还有反贪局、新政督察司四处盯着,这些人,怕是难有还手之力啊。”

    陆承业端起凉茶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指尖重重敲在案上。

    “你懂什么!张太保的大乘教,如今江南、川蜀一带,信徒早已遍布乡野,何止十万之众?

    大乘教只要喊出‘反清复明’的旗号,把对新政的怨气,全引到‘清廷苛政’上。

    那些被追缴田赋的乡绅、被官营企业挤垮的商户,还有看不惯剪辫、女子科考的守旧之人,早就恨透了这折腾人的新政!咱们只需要暗中资助钱粮便可。”

    徐昆心头一震,他自然知晓大乘教的名头,这教派历来借民间疾苦传教,教义简单直白,最能煽动底层百姓,只是没想到老爷打得是“借刀杀人”的主意,让教徒冲锋陷阵,自家隐在幕后坐收渔利。

    陆承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等他们揭竿而起,先诛酷吏、再废新政,闹得越大,朝廷越难收场,我们才能趁机夺回被夺走的田产商利。”

    “便是事有不顺,也自有那些穷苦人顶罪,与陆家毫无干系!”

    徐昆脸色发白,低声劝道。

    “老爷,虽不用咱们出头,可资助反贼终究是灭族的大罪……万一教首被抓,供出陆家,或是反贪局查到粮饷去向,咱们怕是……”

    “怕什么?”

    陆承业打断他,指尖捻着胡须。

    “咱们行事何等隐秘?粮饷走的是黑市商道。

    何况‘反清’的旗号一立,民间响应者必众,等大势已成,谁还敢追究?

    你且看好,不出半年,这天下必有大变!”

    “……”

    成都府郊外山林破庙。

    大乘教四川分教刘奇教首端坐于残破供桌后,面容黝黑、目光锐利。

    刘奇早年曾亲赴云南鸡足山师从张太保,深得教派“借疾苦聚众、以教义煽情”的真传,更懂“广积粮、多传教、藏踪迹”的生存之道,如今已是川蜀信徒心中说一不二的首领。

    “各位兄弟,粮饷、传教、隐蔽,三样缺一不可!朝廷的鹰犬四处巡查,半点马虎不得!”

    刘奇的声音低沉平稳,压过了庙外的鸟鸣。

    左侧络腮胡教众周彪上前一步,粗声禀报。

    “教首,六月合计募得十万两白银、三十万斤粮食,全是借着黑市商队、远房亲眷转交等暗线分批运送,没留下半点能被朝廷鹰犬追查的痕迹!”

    另一人紧随其后,是精瘦干练的教众唐登芳,语气谨慎。

    “传教这边成效显着,六月新增信徒五千余人,大多是失业的票号伙计、酒坊工匠、破产商户,还有不满新政的民众。

    士绅、富商们还帮着提供了不少隐秘场所,比如废弃的田庄、深山的岩洞,让咱们能安全开展小型传教集会,不少百姓主动带着同乡入伙,还约定互相掩护,不轻易透露联络点位置。”

    “……”

    刘奇叩了叩残破的供桌,眼神笃定。

    “所有暗语每月更换,联络点专人值守,非核心教众绝不透露上层信息,避免被朝廷鹰犬顺藤摸瓜。”

    说罢刘奇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陡然加重。

    “昨日接云南总教法旨,七月末,川蜀这边先行造势起事,搅乱朝廷视线,总教要在江南腹地谋大事,届时东西呼应,让朝廷顾西难顾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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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地,堂下教众皆面露振奋,眼底燃着期待,暗中蛰伏布局数年,终是等来了动手的时刻。

    刘奇抬手压下声响,部署要务。

    “尽快赶印传单,散往四川各地街巷。

    再挑选百余名虔诚信众,以老弱妇孺为主、青壮护佑左右,月末起在府衙前关帝庙旁设案静坐绝食。

    供牌位、诵教义,哭诉新政让百姓无活路,只求朝廷废除重税、罢官营垄断、还民间生计,绝食期间只守礼不闹事,有人问询便据实诉说苦楚。

    传单搅心,绝食聚民,等各地民怨四起、官差手足无措,便是咱们趁机起事的最佳时机!”

    众教众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字字坚定,纷纷躬身领命。

    借着山林草木的遮掩,各赴其责,悄然散去。

    ……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末。

    成都府巡抚衙署门口,关帝庙旁的空地上已摆开简易案台,百余名大乘教信众按计静坐,老弱妇孺坐于前排,面有菜色却神情坚定,十数名青壮信徒分立两侧,神色肃穆地护持左右。

    案上供着教派牌位与香烛,几名教中老妪手持经文低声诵读,随即有身着补丁短褐的男子起身,对着围观百姓躬身哭诉。

    正是曾在成都府开酒坊的陈中栓,眼眶泛红。

    “老辈传下的酒坊,靠着手艺养家糊口,街坊邻里都认我的酒,日子虽平淡却安稳。

    自打皇家一号铺子开起来,凭着皇家名头,百姓都觉着体面可靠,纷纷转去光顾,咱们民间酒坊的生意一日淡过一日,最后连本钱都收不回,只得变卖甑桶酒坛抵债,如今一家老小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话音刚落,一旁瘦高个男子接上话头,是失业的酒坊工匠赵二柱,红着眼眶道。

    “跟着陈掌柜做了十二年酿酒手艺,蒸酒、拌曲样样拿手,原以为能凭手艺安身立命。

    民间酒坊要么关门要么裁员,好不容易寻个零活,工钱低得连自己都养不活,家里老娘卧病在床,连抓药的铜板都凑不出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又一名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上前,是破产票号东家张鼎昌,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祖辈创下的昌盛票号,在官营银行步步紧逼下,亏光家底……”

    “……”

    围观的人潮越聚越密,连街角的小贩、过往的行人都驻足不前,指指点点。

    字迹粗陋的传单早已贴满街巷院墙,上面写着“反清复明,除苛政安民生”的字样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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