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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何为阳谋
    一句“先生教我”

    饶是让老儒生肖白一个诧异,遂,无奈的看了看眼前这位号称自幼学习汉学的察哥。

    倒不是不回他,而是一个真真的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只是击腿起身,舒展了筋骨,便觉浑身的疼痛袭来,让这位老儒生又是一番的“斯哈”。

    然,身上传来的伤痛,并不能阻挡这老头独自走到那小岗的顶端。

    长舒一口气来,极目望了那远处的宋营。

    小岗不高,然那视野,却与人一个身心舒阔。

    天已破晓,朝阳光漫天际,又是一天的开始。

    朝阳如血,罩了眼前一望无垠的大漠长河的晴空残雪。

    远处,故垒断墙依旧,却在此时,翻起昔日铁马金戈。

    如今,那残破的壁垒,于那朝阳的金辉下,显得那么的孤独,安静,禅寂如斯。

    雪白化作一片金黄,静静地矗立于雪色莽原,晶晶点点之中,饶是一个凄美无常。

    而在这肖白眼中,却是一番“夕阳寻梦待落幕,枫情凝露落叶霜”。

    然,此番眼前却不是夕阳,也不是红枫满树的家乡。

    却是一个“离家千里远,秋凉甚冬寒”。

    此话不虚,倒不是说秋天的冷要赛过冬日的寒。只是一个热情骤减于人心中的一个落差。

    与心寒不同,心寒,乃无望也,自是放弃了亦无可厚非。

    而这心凉逐渐的凉,却令人逐渐只剩下一个有力无心的无奈。

    片刻,红丸跳出雪线,与那苍茫中猛的摆脱了那地面的纠缠,猛的跳将起来,洒下万道的光芒。

    即便是那朝阳如火温暖,却也暖不起来那老儒生肖白那逐渐冷却的心。

    朝阳下,那肖白摸了颈上已不再疼痛的刀痕,倒是一个心下恍惚的茫然。

    因为这一刀,却好似那“枫情凝露”一般,打落的,且是自己心里,那曾经枝枫叶茂的最后一片霜叶。

    怅然若失麽?

    然却恍惚中,一时想不起自己,究竟还能再失去些个什么。

    只是想做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了眼前这风起云涌,只做做一个沉默不语的观棋之人,不至一言。

    极目远望,那远处宋营的星火点点,火走如龙,在那朝阳的映照下逐渐化作一柱柱烟雾升腾。

    那烟如狼锋,与身后这边牧民们升炼樟脑的黑烟一样,互不相扰,却又是个遥相呼应。

    虽远,不得闻其声,但觉那远处宋营,让他如酒酣耳热,却不似这边的冷冷清清。

    熟读《晏子春秋》的肖白,岂不知这“二桃三士”且非那察哥的老师所教的一个“借刀杀人”那么简单可,此招的歹毒,饶是比那借刀杀人要狠过万倍。

    此阳谋也,只是一个顺势而为,所算的,也不只那“三士”尔。

    听那小岗下百姓山呼,便可断其势已成,剩下的就是等那七杀先生做来一个推波助澜也。

    眼前这狄人不知,只将这“二桃三士”的阳谋,当作一个“借刀杀人”的阴诡,且作沾沾自喜之态。

    倒是不曾认得一个“何为阳谋”。

    何为阳谋?

    阳谋者,是以人性的弱点和对人性精准的把握攻之。此计一旦沾身,便是个不可防,不可避免,不可逃脱。

    中招之人,即便知道前面是个大大的火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往里面跳,来的一个焚身灼魂。所以此计无解。

    然,更让这肖白心内阵阵恶寒的,却是察哥的无觉。

    更让这肖白恐惧的是,在他看来,目前的“二桃三士”且不是一个终章,而后,定有连环的后招持续的发力。

    然自家,却是想破脑袋也算不出这后招究竟是个为何!

    倒是觉得这后招显然要比现在者“二桃三士”更为狠毒。

    不过这肖白先生着实的点背了些,虽然识破了那“种桑之策”在这“樟脑”之上又被人如同稚子一般好好的玩弄一番。

    惊醒之余,且是识破了那“二桃三士”,也属实真真的不易。

    然,有幸的是,现在这位熟读子集经史老儒生,还不等知晓那“盐钞”之害。如果知晓不久以后他们还要被那“盐钞”再掏一笔之时,且是要生生的吐血三升,堪堪的被气死在当场。

    此景就好比两人对弈,高手作局造势,后者也只能跟了亦步亦趋。

    然,对方的那位七杀先生,能看透百步之外的棋局,而自家,这位老儒生,也只能所见只三步之远。

    输,肯定的。

    怕就怕在,自家现在者束手无策的迷茫。

    死,不怕,然最怕的是等死。

    说是个束手无策的迷茫且是乐观了些,如今这肖白且是等死更为贴切。究竟是个怎的个死法?什么时候死?目前,这位饱读诗书,怀才不遇的老儒生,还是个不得而知。

    死?谁都不愿意死。即便是如同猪狗一般,临死前还的试图去挣扎一下。

    然,现下,且只能看那宋营篝火连连,身后草原满眼的烟火,心下却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只能静静地看了那被两边直直的黑烟笼罩下的雪色草场,银装的莽原。

    不可解?自是不可解也。

    樟脑之大利,能与人一个疯狂,这样的疯狂,在驱动百姓牧民的同时,也迅速的延至朝中权贵。

    于是乎,才有这不耕不耕,不养不牧,全国皆炼樟脑。

    看现在满草原的黑烟滚滚,人人喜不自抑,乐此不疲,相比,这“升炼樟脑”已成不可收拾之势。

    虽是那樟脑利厚,或自用,或转卖西域各国也可成大利,然,这焚毁牧场,荒没耕地,与国倒是一个之大不祥。

    心下懊恼自家所想不周,便是一路派人跟随那葛木堂商队到此。

    然看到的却是宋境之内,有将帅出城迎接,列阵于野。

    见那宋营城外恭迎之礼,且是心下明白了许多。

    心下叹道:这七杀先生意欲何为?

    叹罢却又是一个心下怪异。暗自问了自家一句,此叹为何?

    叹,局中者不明?还是自己心中的不甘?

    自垭口之战后,这白高大夏朝中上下,倒不是没想过除掉这座镇银川砦的“病七郎”。

    然,无论朝野、军中派下多少用毒的高手,暗杀的强人前去那银川砦,却如同一个泥牛入海,去了便是个了无声息。

    就自家所在之“嵬名西席”众人,也曾绞尽脑汁想出些个计策,派过些个下毒的高手过去。然却各个弄出来一个石沉大海,渺无音讯的怪哉。

    其实吧,这事说来也不怪这些个人不卖力。只是他们不晓得他们眼中的七杀先生——宋粲,身边都是点什么人在。

    明里来说,且有宋易、李蔚两个军中老油条,带了一帮堪称宋军骨血的“家将”、“亲兵”将那将军坂守护的一个风雨不透。

    指望着几个刺客硬闯他们的八门金锁,也只能说是个痴人说梦,没事可以想像了自家过把瘾。

    也别说什么刺客,即便是你这善战的嵬名察哥,亲自带了一都的铁鹞子过去,也不见得能从那帮兵痞手里占些个便宜去。

    这暗里的,各位所谓的刺客,首先要先面对了那四个黑牙白脸的哑巴。

    不过,经过这四个哑奴筛选之后,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即便有个把漏网之鱼,侥幸能混上那将军坂,遇到陆寅、听南这一对整天里没事干四处撒狗粮秀恩爱,看似人畜无害的神仙组合,也是一个枉然。

    只能是一个管问,一个管杀,倒是能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搞得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咦?说那陆寅多智狠毒,倒也罢了。怎的听南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你说的有点不靠谱,听南何人?侍女也!不是个粗使丫鬟!尽管宋粲当她是个粗使丫鬟用。

    侍女,首先是有个“侍”字在前。

    撒狗粮?那是副业!安保警卫、闻风追踪且是人家的本行。

    而且那些个业务不好的,压根就活不到现在。早在出师前就被自家的姐妹给干掉了。

    跟她们玩?没等你行事便被听南先行发觉,用点麻药给你放翻了。然后,便是拖到后山一刀割喉,扔到山下与你那先来的小同伴一起烂骨去者。

    那位说了,你这话说的跟放屁一样!还麻药!古代有没有麻药姑且不说,即便是有,也只是江湖的传说而已。

    这倒不是我胡说。

    有一种植物叫做毛曼陀罗,也叫洋金花。这玩意儿属于茄科曼陀罗属,起源于?中美洲和墨西哥?地区,距今已有?数百万年?的演化历史。根据植物系统学研究,曼陀罗属的分化时间可追溯至约 ?2800万年前。说起来,这玩意儿比人的存在时间还早。

    具体什么时候传入我国的,具体时间不知,但是,宋周师厚所着,成书于元丰四年《洛阳花木记》中,就明确记录了“蔓陀罗花”“千叶蔓陀罗”。

    明《本草纲目》上有载:其叶和花有毒,药用有镇静、镇痛、麻醉等功能。

    用现代医学的解释,就是含有阿托品、莨菪碱和东莨菪碱等化学物质。

    啊?不认识是啥东西啊?

    你还是不认识的好,这三样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然,其种子,就是我们古代制作江湖传说中那味“蒙汗药”的主要材料。

    倒不是我不良,能识得此物。只是小时候淘气误食过一次,那感觉……终身难忘也。

    好吧,不说了,一会帽子叔叔就该敲门了。

    书归正传,书归正传,帽子叔叔看不见。

    说那银川砦前,十丈坡之下,经过一夜的欢歌畅饮,仍不能散去那些个官兵的热闹,饶是军士、亲兵、嚷沽喝酒,商队从人吵闹了分肉,且是热闹非凡。

    那宋粲喜静,一轮敬酒之后,便猫在那丘陵之上的幔帐之中看书,倒是没人敢去扰他。

    于是乎,便由那陆寅来伺候,程鹤去作陪,于岗上看那兵士篝火一番欢歌的热闹。

    倒是这大漠冬色饶是一个迷人。

    放眼望去,远处丘陵起伏,如瀚海涟漪,却又是一个静谧如斯。

    远处,见荒草残墙,于一半朝阳中,被镀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便是那金明城砦故垒。

    时过境迁,那泡塌城墙的河水,如今却积洼成湖,引得无数的牛羊野物来此饮水,连天的寒鸦于此栖息。

    朝阳便撒了金花于那湖面之上,远望去饶是一番金光闪闪的波光粼粼。

    风动,令那寒潭宿鸟惊飞破空,于天空中呕哑声一片。映了天边冬日朝阳,洒尽余晖。

    极目甚远,且不望不到个边际。却又如同岁月平铺,却是染尽了那雪白草黄。

    倒是看惯了那京城的繁花似锦,这大漠孤烟长河日出,恍然的,饶是让人一个意乱情迷。

    然,激荡过后,却觉灵魂出了七窍,游于天外。自家,却堪堪守了一副躯壳,懒懒的什么都不愿意做。

    程鹤未曾见过大漠美景,不禁赞来:

    “早读‘大漠孤烟,长虹落日’不以为然,如今亲见,饶是波澜壮阔也。”

    宋粲听了这感叹,只“切”了一声,便是个无答。懒懒的席地而坐,且不想与那程鹤争来这眼前,究竟是夕阳夕照还是个日出红丸。

    便端了酒盏,细咂了一口,又捏了手中的书,将那折凳当作稳几靠了。却看不得几眼,便又是一个出神,抬头望了那天边即将跳出的红丸。

    阳光饶是个刺眼,让那宋粲不得不眯了眼去。

    然,只在这眯眼的瞬间,却幻来一片七彩的炫光。

    眼中的大漠,与此时,却在这七彩的炫光中,幻做了汝州之野,那满山的蒿草,随风起浪,惊起一片的宿鸟惊飞,噗噗啦啦的破空而去。

    那朝阳刺眼的辉光中,却见那被阳光描了金边的校尉宋博元,手揽雕弓搭箭上弦,回头与他笑来,道:

    “一箭一壶,可矣?”

    这话令那宋粲一个恍惚,心道,本是说与重阳的,怎的像是说给我来哉?

    然,却不等宋粲想出个明白,便见这厮引弓而射。

    那雕翎去的快,转瞬间便是一个踪迹全无。

    然那宋粲的心,便随那疾射而去的箭矢,茫茫然飘向了那天际的青白之中。

    往事,便如那疾射而出,箭矢破空一般,那雕翎彷佛于天空拖出了一个长卷,迅速却又缓缓的铺展开来。饶是令人一个事事暖身,身溶朝阳,却又是一个点点滴滴,堪堪砸心而来。

    且想回头,然却眼前诸物飞纵,匆匆而不可暇顾。

    待到心思静下,那七彩的恍惚中,却又得来一个“物是人非今犹在,不见彼时少年来”。

    心下一番愁闷如烟,饶是缠缠绕绕,令人看不清个西东。

    只得随口念来:

    “城傍猎骑各翩翩,

    侧坐金鞍调马鞭。

    胡言汉语真难会,

    听取胡歌甚可怜。

    马上不知何处变,

    归来未半早经年。

    金河一去千千路,

    欲到天边更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