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
那跪在地上,假模假式乞求老儒生原谅的察哥,听到肖白此诗出口,心下且好似被人给攥了一下般的,那叫实实的暴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的?
还能一首李白的诗弄的心惊胆战的?照你这样说,跟他打仗倒是个简单,找一个嘴利索的,两军阵前冲那念太白的诗,这货就能的感冒!
哈,说的也是,不过,这首名为《惧谗》的诗,开篇就是一个“二桃杀三士”!
绕梁三日这等江湖的伎俩,说察哥不知道情有可原,但是,“二桃杀三士”这等的经典,这夏国自幼受到汉文化熏陶的的晋王,说一句他不知道,那就是在糊弄你了。
此计的所用者,就是一个“馋”,谗言很可怕?
哈,如果威力小,也不会让那唐代名相魏征在《谏太宗十思疏》中写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了。
“谗邪”本为形容词,意为“爱说坏话的”的人,然,在现实中,所谓的谗言恰恰是相反的,他们说话很好听,而且,让人听着很舒服。只有让人舒服的东西才会害人。
而且,“谗言”这事物,很难去界定。
那位问了,这有什么难界定的?
好,咱们再拿健身房举例。比如说,一个人对你说,这个重量,你硬拉小菜一碟。这应该是一个激励你的话,让你能重量突破。至少是鼓励你去尝试和敢于挑战。
但是,你看着超出你极限二十公斤的杠铃,是不是心里也要大打了一个折扣?
据我所知,极限重量要突破的话,我们都是二点五公斤往上加的。你这一下让人冲二十公斤,我宁肯相信你在毁这哥们。对他说的话,也绝对是个无可厚非的“谗”言。
不过,事情往往也很奇怪。一旦他突破成功了,那,这句话也就变成了一句充满正能量的鼓励。
所以,人在大多数时间,是分不出来什么是忠言或是谗言。此计,狠毒之处也在于此。
那熟读经史子集的嵬名察哥,且是知晓,此乃灭国之策也!
咦?那位问了。
按你所说, “升炼樟脑”本是那蔡京、童贯定下的“种桑之策”的升级版本。而后经那陆寅、葛仁这俩人的一番骚操作,又改出了一个“绕梁还田”局来。
你嘴里的这“二桃杀三士”又是个因何来?
诚然,这“二桃三士”乃历史上三大阳谋之一。
便是利用了人恃才傲物的弱点,使其相互争功,而达到离间人心的目的。
说白了,也是利用了“三士”舍生取义的高风亮节而除之。
如此,此计的狠毒之处,便是一个意在诛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为什么儒生肖白这都要走了,却要狂声诗仙的这首《惧谗》诗来?
扰人心智嚒?
这话说的也对也不对。
对的是,有意提醒那察哥,莫要为了自己的过失去做任何弥补。
咦?这劝人知错不改却是何道理?
没什么道理。
只是因为此计无解,能做的唯有从中自保尔。
此计一出,你去改了,也就是一个结果,既改不过来,又徒增别人的猜疑。
怎会如此?
咦?倒是怎不会如此?
那“升炼樟脑”虽是“种桑之策”的一个升级版,却更为狠毒。
想那察哥,也是亲自跟随那葛葛木堂商队一路而来。如今,却见宋军城外列阵相迎。
此举倒是很明白了告诉察哥,那“升炼樟脑”看似自家捞了个便宜去,然于国于民却是吃了一个大大的闷亏。
其根本,就是一个旨在毁其土,灭其民,耗其国力的计策。
以收“甘草”为先,倒是那西夏朝内之汉家大儒早早识破,毕竟那《管子》之书并非难寻之物。
别说那些个大儒,就连肖白这样的儒生也是熟读了上百遍的。
于是乎,那假以“甘草、大黄”的“种桑之策”且是被那夏国来了一个将计就计。
遂,严令:“只可取往年采摘之甘草应之”。
此令一出,这“种桑之策”便失去了操作的根本。且被一纸朝廷政令,几两文吏的笔墨,给轻松的化解。
却又让那宋粲花了大价钱买来一个铩羽而归。
而葛仁、陆寅二人发现有异,便请命领商队深入夏境收集“甘草”,却误打误撞的将那“升炼樟脑”之计得以成型。
然,在此中招,真真是怨不得那察哥。因为这事发展的太无厘头了,也太随机了。
得来此计,绝对是个事出偶然。起因就是常州商队的一帮人,不堪草原的虱子跳蚤给咬,浑身痒的发疯,才作出来这“烧土升炼”的妖来。
然,就是这无心插柳之举,别说那化作西夏官牙人的察哥对此无察,即便是当时的肖白亦是一个一点警觉都没有。
概是受那“升炼樟脑”之利所诱惑,也是体恤了百姓,不愿他们再受那野牧奔波之苦。
宋,以其发达的科技,极大的促进了农耕、手工业和先进商业模式的形成,造就这了这个泱泱的商业帝国,百姓的安居乐业,万城的歌舞升平。
诚然,这份稳定和繁荣,也是地处贫瘠之地的西夏,所向往的目标。
是啊,哪个国家的君主不希望自己的臣民过上好日子?
底层民众手里有钱了,税务上肯定也不会含糊。
就像现在的我们,政府但凡发一条信息,跟我们说一句:哥们,我们要登陆日本本土,你跟嫂子商量一下,税收之外,再捐点钱呗?
你猜会怎样?
捐钱?没那个!别说钱!就因为多几艘航母,爷们的烟都他妈抽到黑心烂肺了!打小日本!是爷们的捐命!这族谱上单开一页的事,还用跟媳妇商量?但凡您不让我自己个游过去,那就揍他丫挺的!您就说给弄成个什么样吧!
不过,模仿一个国家,首先要了解他们的制度。
这个,是个人都不会用实话来告诉你的。
看不假你的事,你也就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去摸象,一点点的凭借想象去拼凑起来。于是就有了我们你改革初期的那句名言——“摸着石头过河”。
就像现在我们是摸着美国过河一样,那会的西夏也是摸着大宋过河。
而在当时西夏亦是处处仿照唐、宋。无论官职、行政、军事无不有唐宋的影子。朝堂之上亦有大量的汉官在职。
但是这效果嘛,自是一个不敢恭维,倒不是学来一个东施效颦。
这大白高夏国打仗是有一套的,毕竟,也是个军武立国!那开国皇帝嵬名兀卒就是一个二十六岁便奉父命领兵灭甘州回鹘的狠人。
然,打仗归打仗,这治国归治国。在这方面,无论是这嵬名兀卒,还是后来的夏朝的各帝各宗,却都是一个个大大奇葩。
怎说是个奇葩?还是个大大的?
哈,权利问题,也是个民族问题。
但凡,西夏汉人集团掌权。如以梁太后与梁乙埋为首的母党专权之时,都会提倡“番礼”。
然,党项嵬名氏亲政,则是一个必尚“汉礼”。
其实吧,这“番礼”“汉礼”的也没什么好争的。
党项立国称“白上国”,便是承袭和利用了中原的阴阳五行学说,以便树立起一个正统的“西朝”的形象。
而“番、汉礼”之争,也是从李元昊立国那会就有。
后来愈演愈烈,应该是其国内政治斗争所造成的必然。
但是,就是这样,两个帮派以“番、汉”礼制作为主要的攻击手段。彼此以灭族为目的乐此不疲,并且还能轰轰烈烈的内斗了三、四十年。
不过,也别笑话别人,宋从寇丁,一直到元丰元佑,不也是朝堂上捉对撕咬了好多年。
算下来比西夏这“番汉礼争”还要多出去好几十年来。
痛定思痛,大白夏国朝堂之内,那些类似嵬名察哥一样的人也是很多的。
他们渴望自己的国家强大,民族和睦,国泰民安。
靠前辈那样打打杀杀,去抢点宋朝百姓的东西过年,讹点邻居的岁币过日子,似乎是不太靠谱。
毕竟发动战争的代价是巨大的,而且,还有打不过的时候。那就只能完全承受战争的反噬,弄出来一个吊蛋精光。
诚然,他们希望的是自身的强大和民众的富足。
然,放牧那“绵绵草原,千里牧场,遍地牛和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挂在蓝天上”看起来似乎很浪漫,实则也是一个扎扎实实的靠天吃饭。
那老天爷那天脾气不好,随便就给你来一个水、旱、白、黄。这事也别说全来,让你任选一项,都能让一年或是几年牛羊无活,几番的努力,换来一场令人绝望的血本无归……
也别说天灾,即便是一场风,就能让一个百里的草场,一夜之间化作一个遍地黄沙,一望无垠。
然,农耕文明比野牧文化来说,无疑,农耕的先进性,是人对土地的驯化,和对天地气候的认知。
不过,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土地驯化”?那叫一个枉然。
因为,要看一片土地到底能不能种粮食,完全取决于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分界线。
这条线就是我们国家着名的“四百毫米降水线”。
虽然,这条自然形成的线,划分?却是明显的很。
一边是千里良田,只要你撒种啥能都往处结。另一边?哈,那就是草都不愿意给你好好长的“草”原。
为什么“草”字要打个引号?
没法不打引号,远看了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离近了,便是满眼让人绝望的黄沙大石头,地质状况也就比沙漠旁边的戈壁好一些,连棵树都没有,也就是石头缝里的那几棵稀稀疏疏的草。
所以,不管西夏的先民,或是其他在此建立政权的人们再怎么去努力,都不可能复制像中原那样的农耕文明。
好吧,既然不能改变土地,那就改变我们的想法吧。
如此,那西夏朝内,如同嵬名察哥一样锐意进取的人们,便又对大宋那近似近代工业雏形中的,集团分工模式下的,手工业和科技,可谓是个羡慕至极,以至于到达一种痴迷的程度。
这种羡慕和痴迷,就如同现在,我们对科技的渴望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彻底摆脱土地束缚摆,脱靠天吃饭的渴望。
毕竟,任何一个国家想要成为一个欣欣向荣、万国来朝的帝国,要靠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的强大,而这个国家全产业链是否能形成。
能做到那样,才能打开门来做生意,关起门来过日子。且作一个看客,躺在床上,窝在沙发,刷着抖音看全世界打成一锅粥。顶天了,就是几个爷们在一起侃大山,看急了,还能发个帖子,心平气和,善意提醒两边国家的领导人:傻缺啊!仗!不是你这样打的!炸他电厂啊!
然而,纵观历史,很多国家在崛起的过程中,往往都忽视了土地的产出。
因为土地产出粮食,就目前为止,依旧还是处于产业链的最低端。此后土地,那活,又脏又累又赚不了几个钱,但凡是有点门路的,都不愿意去干。
再搭上土地日益的贫瘠,让种地这个天生地长的营生,也是个花费靡繁,更让人本能的觉得不值得再为之付出。
但是,也这个产业链的最低端所产出的产品——粮食,却是影响一个帝国崛起的,几乎关乎成败的一个重要的不能再重要的绝对因素。
然,这一切似乎在当时或者是现在,没人去看重这种完全是基础的东西——民以食为天。
即便如那靠土地吃饭的大宋,也是对国内不断的产生大宗土地兼并,由于既得利益者力量过强大,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是那强大如斯的大宋也没招,更不要说这土地贫瘠的大白高国了。
话又说回来了,“樟脑”的价格,别说现在,早彼时,十一世纪的国际贸易牌价上,就已经是同为香料的“胡椒”三倍还多了!
汉地中原本不产胡椒。
然,西域各国也是没有“樟脑”。
而立国其中的大白高夏,却又实际控制着东西相通的丝绸古道的咽喉。
如此看来,这“樟脑”倒是一笔令百姓脱贫致富,让国家强大,好大的一个生意。
若是那樟脑加工技术成型,且产量稳定,且不管什么质量不质量,那便是一个巨大的利润所在。因为樟脑这玩意儿太易挥发,离太远了,压根就运不过来!
而,这巨大利润的代价,也就只是些个平时最看不上眼的土地资源,和廉价的人力成本。毕竟,提纯工艺太简单了,就是覆土焖烧!
更甚之,这种破坏耕地、牧场的行为不仅能给富人带来巨大的利润,还可以给基层的农牧民一个极大的利益,那收益的巨大到,能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想象到的。
已经奢侈到了,一旦发了财,就去买上两碗胡辣汤,喝一碗倒一碗的程度!
而且,这些个收益的巨大,相较他们耕种、放牧所得之财富,饶是一个翻了数倍都不止。
还是那句话,只要利润足够大,绞刑架也阻止不了犯罪。
而且,但凡赚大钱的,一般也不会混的自己去上绞架。
因为,即便是在建构的绞架,也是需要真金白银去做的。
但是,这真金白银打造的绞架,岂只是为那奸商贪民一个群体准备的吗?
话又回到起始,再问一声“谗”字何解?
杀士,又何需单单用那两个桃?
利益当前,被人们拖上绞架的,怎的就不会是那些个朝中的忠臣,柱国之栋梁?
届时,那“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其人”的玄成先生那句“惧谗邪则思正身”真的就能“黜恶”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