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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儒生西席
    那老儒生听了这话来,也是惊的一个瞠目的惊异!遂,又瞄眼看向察哥。

    将那张憨厚直率的脸看了半晌,这才带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思议的开口蔑道:

    “晋王也信这怪力乱神之说?”

    见其言语轻慢,那本就不爽的察哥刚想开口辩解,却不料遭那儒生一个鄙视,怒道:

    “若是神佛有用,便烧香拜佛罢了,何须动得刀兵?”

    这话说的噎人,意思就是,你这官他妈的都当到一国的将帅了,还真信这玩意儿?这样也好,大家都不用打仗了,赢不赢的,看谁的香少的多呗。

    这话噎的那察哥错点一口气上不来。

    然,也是个辩无可辩。便不愿再看他一眼,自顾一拉缰绳带了马头。

    干嘛?

    走啊!天都聊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赶紧走?这人丢的还不够?关键是还在一帮老小娘们面前?

    见察哥带了马头,身后的那“麻魁”的头目一声呼哨,那岗下的那班女兵跟了那呼哨也跟了纷纷上马。

    此举且是让那老儒生仰天大笑了一声,哈声过后,却又是个低头尬笑了不语。

    怎的不说话了?

    还说什么?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职卑言轻,于西夏朝中也是个常有之事,不差他这一个。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人家嵬名察哥。你这老头一路夹枪带棒的话里有话,人家大小也是个晋王,又是在一众“女”手下面前,不当时给你个下不来台,就已经算是有涵养了。

    怎的还惹来你的一个尬笑来?

    哈,这老儒生尬笑自有他尬笑的道理。

    这老货的“职”是卑了些,这“言”可是一个着实的不轻。

    说这儒生是谁?

    倒是大大有名的“嵬名西席”其中之一。

    这“嵬名西席”的官很大麽?

    大?

    哈,大到基本没什么官职。

    自那张元官拜西夏的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有得来一个郁郁而终之后,那有汉人组成的“嵬名西席”也就只给钱,不给官了。

    “嵬名西席”属于高夏开国之君元昊所创立的一个由汉人儒生组成的参谋团。

    鼎盛时期可是“凡夏人立国规模,入寇方略”皆出其列。

    然,随着那如日中天的张元郁郁而终,高夏梁氏集团的兴起,这个有汉人儒生所组成的参谋团,便也是个日落西山,逐渐的没落。

    说白了,毕竟不是同族,人信不过你。

    即便是同为汉族,也要分出个血统尊卑的。

    西夏的汉人?还讲什么血统?不都是同文同种的汉族吗?

    诶,这就有的说了。

    同文同种也是有区分的,比如,在此土生土长的汉人的身份,倒是比这帮“弃主投敌”的人来的要尊贵些个。

    所以,自张元在夏天授礼法延祚七年病逝之后,“嵬名西席”便是个一蹶不振。即便是和那张元一起来投的吴昊也落得一个不知所踪。

    后来,就更狗血了,梁后被辽国使者赐死之后,“嵬名家族”再获权柄。

    倒是个无论青红皂白,对这朝中汉人便是一番血腥的清洗。即便是夏惠宗舅,梁乙埋之子,惠宗梁后之兄,官拜相国,内外用事的梁乙逋,也不得一个逃脱。落得一个被嵬名阿吴、仁多保忠所诛杀。

    也别小看这诛杀二字,诛者“罪人以族”!

    倒是两字便道尽了一番血雨腥风。

    自然,覆巢之下无完卵,那有汉人儒生组成的“嵬名西席”也是受了许多的牵连,西夏无论官民,是以异族视之!

    所以说,别为了什么所谓的志向,证学的理由去投奔他国,最后也只能弄的一个里外不是人。

    不出事的话,那叫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都最敬你。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牵扯到一个民族问题,这些个“异族”的结局基本上都会很惨。

    当时,也就唯有这当朝的晋王、皇帝的亲弟弟——嵬名察哥,还愿意挑三拣四的收留几个人去,养为门人,以国士视之。

    但是,这官职麽?哈,倒是你想的有点多。

    然,此时却被这让人鄙视的儒生当众揭开伤疤,饶是个心下不快。倒是心下生出:我养的狗咬我的心态,不当面场发飙已经算是有涵养了。

    咦?这老儒生何人?敢在这大夏着名的杀神面前疯狂的作死?

    此人姓肖名白,字没有。

    咦?汉人怎的是个无字?

    倒也不是无字,便是那名字也未必是真名的。

    更是碍了儒家的那个“义”字,无颜再言真名实姓,辱了祖上的清白。

    此时,见察哥拉了缰绳掉转马头。却是令那肖白冷冷的笑来,笑问了一声:

    “王驾何去?”

    察哥听了这问来,虽是停马,然依旧是个闷闷的低头无言。

    怎的?无话可说呗。你这都骂到我脸上了还不让我走啊?真还打算按瓷实了打啊!

    此时那察哥也是在咬了牙暗自运气。倒是说不出个什么。

    然却听得那肖白冷哼一声,又是个阴阳怪气的自问一声:

    “宋人商队还境,宋军何以布阵于野……”

    那察哥听了,也是个一愣,倒是也想不出,为何那宋军会这般的大张旗鼓。

    这事吧,不仅仅令这位西夏国的晋王糊涂,连银川砦,将军坂上的一大帮人也想不大明白,这宋粲作的什么狗尿苔。

    肖白这句问来,倒是有些个难为了那察哥。

    正在懵懂,却又见那肖白挠了头,又自问一句:

    “城外相迎,饶是个怪哉?”

    一声问罢,却又是个仰天一声冷笑。道了声:

    “王后霸业凭谁建?”

    问吧,便又回头看向那还在赌气的察哥。

    是啊,王后霸业凭谁建?答案很多,多到让人无法回答。

    倒是这一句看似轻巧的问话,饶是让这察哥,原先被那开疆扩土的豪情掩埋的忐忑,顿时翻涌上来。

    然,仅仅是无来由的不安,倒也说不清道不明,便随口答来:

    “此乃军礼,或来人位高,或赏有大功人……”

    这句话是回答了那肖白的“宋人商队还境,宋军何以布阵于野”问话。

    然却指的那肖白“哦?”一声。

    随即,便又一个雪夜莽原风吹草,万籁俱寂无声踪。

    然,也只安静了片刻,便听那肖白再问:

    “据查,此商队名曰葛木堂,堂主乃原宋军医帅宋正平帐下提辖……”

    说罢,便眼神深邃了望向那嵬名察哥,问一句:

    “可位高?”

    察哥听了此言,心下也是咯噔了一下。

    心内道:若不是位高,便是大功,此为赏功麽?

    饶是心中所想,口中喃喃,看了那前方宋军大营的篝火连绵,望了远处西夏境内百里的尘烟,自顾道:

    “倒是何功有之?”

    此话一出,却把那肖白给气乐了。

    且是看那察哥呆呆的望了那草原大漠彼此起伏的直烟,心下饶是个欣慰,刚想夸上一句:孺子可教也!

    却不成想这厮突然说这么一句“何功有之”。且得来那肖白一番捶胸过之后的暴怒,瞠目道:

    “两下看看!愚麽?!”

    此乃恶语,毫不掩饰的开骂了都,绝对是个大不敬啊!

    但凡是个当领导的,他就是再笨,你也不能当着人手下骂他。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再看那些个晋王手下的“麻魁”。那叫一个人人抄刀在手,扯出半寸的锋芒,一个个怒目而视!那手指在刀柄上都已经攥的发白了,只等自家主子一声令下。

    这帮“麻魁”真想杀他?

    你还别说,还真敢,女人犯轴,那叫一个不犯则已!跟一个女人讲道理已经够离谱了,你还想跟一帮女人讲道理?

    然,察哥此时心下所想,却是一边是群烟,满目疮痍,一边是高调夸功,兴高采烈。

    心下那没来由的忐忑,于此时,却是有了些许的明了。

    心道一声:这南人狡诈,需将此地之事尽快报京,让他那皇帝哥哥尽快下令严禁这“升炼樟脑”之事以断其乱!

    气氛有些个紧张。

    草原的朔风吹过山岗,让那一片黄白彼此起伏,一路荡开来,绵延至远方。

    然,那风,却不扰那大漠笔直的尘烟,依旧扶摇直上,一丝不乱。

    那察哥尽管是有些个恼怒,然也是强强的稳住心性,鞭敲了金镫。

    手下的那帮“麻魁”们,也是得了主家的命令,悻悻收刀,然,也再不复刚才与那老儒生的尊敬,一个个怒目看那肖白。

    却听那察哥冷冷问了肖白一句:

    “先生何意?”

    此话问来,倒是不见肖白脸上的慌乱,蔑视了那帮“麻魁”们怒目而视。

    后,便拱手于额,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

    “恭送王驾回京!”

    察哥听了这话,心下且是个已经,心道,这货倒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麽?若不是,我这回京言明“升炼樟脑”还未出口,这老货却是怎的一个知晓了去?

    脸上一愣,便瞠目了惊问一声,道:

    “尔怎知孤要回京?”

    肖白听了,却是低头笑道:

    “怎堪了王驾一个尔字了得!”

    说罢,遂踢蹬搬鞍,翻身下的马来。自顾寻了一块青石,用袍袖胡乱的扫了积雪坐下,便眼光深邃的望了那远处的宋营,揶揄道:

    “他让你去你便去,何故问我?”

    察哥听了和话中有话,也是强压了怒火,提马问那肖白:

    “先生不随孤去?”

    肖白听了这话,却是个回头拱手,笑了道:

    “王且先去,老夫留此写篇祭文……”

    察哥听了肖白口中“祭文”二字,却是个一愣。

    这老货要给谁写祭文,倒是心下自明。心下道:你这腐儒,你若敢死,我便敢杀!倒是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说罢,便再也压不住心下这脾气,遂,怒喝一声:

    “南人!找死!”

    叫罢,便是一个扬鞭起手,照定那肖白兜头灌顶的一鞭打下。然,那肖白却是硬挨了一鞭,也不捂了伤处,只是愤愤的望那察哥,一个恨恨的无言。

    周遭人等对这突如其来,顿时惊了一个瞠目结舌。

    再看那肖白,将那纶巾比了鼻梁扶正。整理了身上的衣衫。抬头,瞄眼望那察哥道:

    “王上的刀快,倒也不看此处为何地?”

    察哥闻听这话来,又是一个愣神。然,又听那肖白言来:

    “且在此,王上斩敌过百,获马三千。敌溃,追至兵临城下,便自认宋军弃城……”

    此处却是个无声,倒是令那察哥抬头,却见那青石上安稳坐了的肖白,又笑道:

    “一场火攻下来,王上这刀还可快否?”

    好吧,这又是个大不敬!

    即便这货再脾气好,你也不能哪疼往哪戳啊!

    那察哥奶皇室的出身,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哪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随即立身马上,抽刀在手,刀尖直指了肖白,喝令下:

    “与我拿下!”

    身边“麻魁”们早就不耐烦这位在身边充大个,装大辈老儒生了。倒是不用多吩咐,便是个如狼似虎的上前,将那肖白七手八脚按了个瓷实。

    虽然,被那帮女人刀锋架了脖子。然,那肖白却是个不急,伸腿展臂任那帮“麻魁”行那捆绑之事,那叫一个配合之至。

    然口中却是个不停,朗声道:

    “死则死矣,容我这南人讨得一碗酒壮了胆色,如何!”

    察哥听了也是个气恼,连叫了几声:

    “好!”

    伸手摘了自家的酒囊丢与肖白,那肖白挣脱了“麻魁”翻身坐在雪地上,倒是个整衣敛容,遂,又推了身边的“麻魁”首领,到了一声:

    “与我把酒来!”

    那女将也是个愤然,刚想抬手打了那肖白,却听那马上的晋王一声:

    “与他!”

    却也是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俯身捡起那酒囊,扔在肖白的身上。

    然,这老儒生却是个不拘,提了酒囊,拔了酒塞,望那宋境方向举了酒馕,大声道:

    “且不知尊上姓甚名谁!且以七郎称之!”

    说罢,便是一声好爽的笑来,笑罢,便又道一句:

    “今!又见兄台于此故技重施,饶是好手段!”

    咦?那谢延亭在此地兵败险些搭了条命进去,倒是怨那谢延亭轻敌贪功,岂是那宋粲的手段了得?

    宋粲自然不会有这手段,即便是有,那会子也是已经快被饿死的配军孙佚,且是施展不出来。

    然,在这儒生肖白眼中,那谢延亭兵败于此,并不是那么简单。怎么看都是个引人上钩的示弱之举。

    目的就是引敌轻进!

    说的也是,但凡有点心智的,谁能料到,那一城的守将怎会这么缺心眼?敌情不明,便来的一个轻易出城。而且,于旷野迎敌?

    用屁股想也是个一阵而溃结局。

    当时只是谢延亭缺心眼的一时孤勇。不过,这事搁谁看,都是个蹊跷的难以置信。可以说,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挠头!心道一声:好大的一个香饵,饶是一个真真的一个苦肉计!

    然,这“割肉与敌”愤然目的就是,让那夏军上下顿时一个信心满满,觉得此城那就是一个唾手可得,照那城门踹上一脚,整个城墙都会跟着塌的!

    如此,也是引了那领军的主帅,晋王察哥,也是跟了骄狂自大。

    而到城下,这七杀先生却也是个阴损异常的,那叫真真的一个蔫坏!

    再下一城,人继续示弱!

    如此,便是令那西夏全军上下顿觉宋军兵溃无守,弃城而逃!这才诱得西夏步军四营急急了登城抢功。

    于是乎,才有得这城下一战灭敌过万的火阵全功!

    那察哥随着那话想来,倒是个历历在目,越想越心慌。

    然,眼前求死的儒生这“故技重施”四字,却是一个重锤,下下的扪心。虽不解这老头这“故技重施”四字其中之奥义,也不晓得那边的那位病七郎还要烧些个什么。尽管想不明白,却也是个阵阵凉风,一阵阵的往他屁股沟里钻。

    一个寒战过后,便是个瞠目。

    遂,一句惊问出口,惊呼道:

    “何为故伎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