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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嵬名察哥
    上回书说到,有一儒生子那“麻魁”从中经过,便是引得那帮军士各个低头,人人行礼。

    倒是一个奇怪,怎的这桀骜不驯的“麻魁”单单对这非官非民的儒生如此的尊敬?

    那位问了,书生便是读书人。

    儒生?又是一个什么存在?

    儒生也是读书人,不过,儒生较那单纯的读书的人而言,倒是有些个不安分。

    说白了,那就是一帮专门钻研“儒术”之人。

    何为“儒术”?谓之儒家之道、术也!

    儒家?也有道术?按你这么说,儒生也是修道之人?他们炼不炼丹啊?

    哈,儒生虽也是修道之人,但是也不算是道士,炼丹不炼丹的也不好说,看他们愿意不愿意了。修的“道”也跟那道士有所不同。

    儒家的“道”,说白了,就是万事万物贯穿的根本法则,是天地之间的最大奥秘所在。

    《荀子·富国》有言:“儒术诚行,则天下大而富”。

    《墨子·非儒下》所载:“用儒术令士卒”

    《史记·礼书》上也有:“今上即位,招致儒术之士,令共定议。”。

    “平天下”这三个字,可不是那死读书的书生,费劲吧啦的读上个万卷书所能得来的。

    但凡在我国古代能称之为“术”者,那便是一个高深莫测,几近玄学的范畴。

    然,这儒生出现在这夏国境内,“麻魁”之中,却不是件奇怪的事。

    儒生,虽为汉人的血脉,大宋的子民,也是有那怀才不遇之人。

    然,儒学要义,便是一个“乃仁乃义”。

    早在孔子之前,这礼、义、廉、耻便被称之“国之四维”。

    而孔子便是将“仁、义”升华为一种道德系统的理论。

    咦?

    这“仁、义”二字,怎会让这饱读圣者之言的儒生去坏了德行,投身了敌营?

    诶?此事倒是个常有。你看看“礼、义、廉、耻”四字之中,倒是缺了一个“忠”。

    只是单纯的忘记写了嘛?

    哈,他们倒也没那么不小心。

    于是乎,这儒家,便是即有文忠烈“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的浩然正气,也有那岳武穆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铁马冰河。

    然,其中也不乏有那“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秦会之,和那“大东亚共存共荣”的汪兆铭。

    咦?怎的会有如此的相差万里?

    哈,无他!

    儒生,首先是人。是人就有思想的。有思想,也就会产生基于自身见识的认知。

    再鼠目寸光,也是有个光啊。

    所以,他们也只能尊重自己所能认知的“仁”。

    不过,麻烦的是“人者多欲,其性尚私”也是人绝对的本性。

    别说是那些个儒生,天下苍生,包括人和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个不好跳脱这本性来。

    即便是草木,也会努力向上,去争得一抹能让他活命的阳光。

    利己,便是一个无可厚非。指望着舍生取义?似乎是很难。

    所以麽,在他们的理解中,这“忠、义”二字掺水不掺水,理解对错都姑且不说,但是,绝对是有前提的。

    前提?

    对啊,对任何事的理解,都是有前提的。

    包括我们的任何认知,都是寻在立场的。

    比如说,皇帝是不是认可他们自己的认知,愿不愿意给他们权力和富贵。

    如果让他们“觉得”。看清楚了,是“觉得”皇帝,不给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他的才智没有获取他“该有”有功名利禄,而派生出一种本能的怨怼,这种心态便为世人称之为“怀才不遇”。

    而早在我们还在战国时期,《孟子·离娄下》就有:“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之言。

    意思说的很明白,你都不认可我了,我也大可不必非在你这个树上吊死。

    如此,这明显的背叛行为,也就又多了些个相应的理论基础,显得有理有据和理所应当了。

    宋朝就有这样的人?

    有,不仅在宋,各个朝代都有。

    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并不是说的君臣关系和父子一样。

    孔子也不会那么无聊,说出让皇帝认儿子,让臣子认爹道德规范。

    只在《论语·八佾》说了一句“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也就是说,想让臣子忠?前提的是“君使臣以礼”。

    别说投敌的,来回跳来跳去,今天在这,明天在敌的,也是个大有人在。

    在宋,别的不说,夏攻吐蕃、回鹘,夺西凉府,收甘、瓜、沙四州之地,占玉门控河西走廊,毁北宋与西域诸国以茶易马之强国之略,其中倒是不乏有那汉家儒生的影子。

    其中最着名的例子,莫过于景佑年间落第儒生张元、吴吴叛投元昊帐下。

    这俩人都没听说过,怎的说是个有?

    哈,怎会没有?

    《宋史纪事本末》有载:“华州有二生张、吴者, 俱困场屋,薄游不得志,闻元昊有意窥中国,遂叛往,以策干之,元昊大悦,日尊宠用事,凡夏人立国规模,入寇方略,多二人教之……”。

    那个令“关右震动,仁宗为之旰食”的“好水川之战”便是出自那张元的手笔。

    自好水川之后,元昊便剑锋直指西安,打的赵宋无还手之力。

    遂,元昊称帝,诩出于鲜卑帝胄,定名大白高夏。

    立国后,族人弃李、赵汉姓,重拾党项旧姓“嵬名”。

    列张、吴二人坐宾师之位。

    汉人儒生投奔异国,本就违背了儒家之一个“义”字。

    这俩货也知道一个丢人,而后,也是个隐其姓名,令世人不知其来历。但是,人也得有个称呼吧,于是乎,便有了那“嵬名西席”之名。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夏也是自赵宋的政权中脱离出来立国的。

    党项一族,也是经那隋、唐两朝的多次内迁,于此生息了百年。早就不是那“不知稼穑、草木记岁”的原始游牧部落。与汉人的交融了几百年,也是如同水乳,且不好分出个你我来。

    也别说,这大白高夏的朝堂之中有汉人做官,就连夏国的王后中,汉人也是个大有人在。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那白夏的梁氏,其家族之中,也是出过两任的国相。

    更有那大、小梁后,习宋,且行那垂帘听政之策,权柄了白夏之军国是。

    而且,她们这一搞,基本上垄断了西夏王庭,达数十年之久。

    此间,这后宫的权势着实的令那夏国那些可怜的帝王,一个个形同傀儡的任人摆布。

    外戚干政,玩军国于股掌之中。更是压的那党项嵬名家族,也就剩下一个仰人鼻息的苟延残喘。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那“官牙人”见那老儒生来,便坐在马上,抚胸躬身,口中叫了一声:

    “先生……”

    儒生也是个拿了大,只看了一眼,也不回个礼。

    却停马于那“牙人小哥”身侧,顺了那官牙人的目光看去。

    见那远处的夜幕中,篝火闪若星盘的宋军军营,那目光也随那眺望而逐渐的忧郁。

    遂,又凝眉了,自顾喃喃的问了一句:

    “有旗无帜?”

    那小哥得来这句,倒是一个怪异,便也站在马镫上望了那黑乎乎的夜色中点点闪闪的篝火。

    倒是看了半晌,也没看得一个明白。

    遂,转眼看那儒生。

    却见那老头自问过后,便是一个歪头,自语了一声:

    “怪哉?”

    自问罢,便踩了马镫点了脚,站直了身子,细细的看那宋粲的军阵,自顾的自鞍桥边取了酒囊,饮了一口。

    便回眼看那牙人小哥,递了酒囊过去,道了句:

    “确是八门金锁无疑……”

    说罢,便又望了那边的宋营的篝火,自语道:

    “倒是个将帅的形制……”

    说罢,倒是一怔,低头思忖了道:

    “莫非……”

    一句“莫非”出口,饶是让那捏了酒囊的“牙人小哥”也是跟了怔怔。

    遂,放下那酒囊,刚要开口问来,却又见那儒生面色一紧。便又小心的放下酒囊。看那那老儒生,细细的看了那宋营的篝火,等了那“莫非”之后的言来。

    不刻,便听那老儒生续道:

    “这人数倒是个不足……前军轻骑,列行有秩,虽快马而不乱。中军步人,行枪林斩马阵。似有重骑伏于左右……”

    这话说的不确定,却是自家又咂了嘴,歪头又思之,倒是没了后言。

    却在那小哥懵懂之时,老儒生便是一个随即回头,问那牙人小哥:

    “晋王怎看?”

    咦?

    这牙人小哥且是个西夏的一个王麽?

    哈,此人且不是一个“王”那么简单。

    虽年岁不大,却也是个白夏的名将一员,且史上有名!

    这小哥身为宗室,有名曰:嵬名察哥。

    史上有载:其人勇猛,尚宋人之谋略,善习宋军之长。身边谋士者宋人儒士居多。与其兄崇宗李乾顺力主创办“国学”以传授汉学,以便培养官员,治国图强。

    此时,见那老儒生问来,便也是个眼不离那黑夜中宋军的篝火,缓声道:

    “且是不好攻来……”

    说罢,却又是个摇头,狐疑道:

    “貌似不像银川砦守将。”

    得此回答,倒是惹来那老儒生一个瞥眼尬笑,一口气叹出,道:

    “晋王只知银川砦守将。然,有孙佚者……”

    说罢,便是一个转头,看了嵬名察哥意味深长了道:

    “可知何人?”

    此问却是让这位夏国的晋王着实的一愣。然却,也不知,这话如何的答来。

    怎的?这货还真的不知道?

    哈,这事,话长事多的,他到哪知道去?

    即便是不知道孙佚为何人,但是,那病七郎的名头,他这位阵前败将也是个略有耳闻。

    便随即低了头去,悻悻的不语。

    这高夏国上下谁又不知,贞观十年,茅山法师与银川砦垭口驱火龙布火阵,不消两个时辰便是西夏万余步跋子命丧火海。

    然,守城者智兵员两千,失不过区区三百。

    此战,饶是让那西夏军中将士胆寒。

    侥幸于那烈火焚身的修罗场中逃出条生路的,也是每每在噩梦中再见了自家的火牛冲阵。如遭梦魇般的心有余悸,醒来便是一身的冷汗淋漓,四处的找水喝。

    那宋境百姓更是将那法师传得一个神乎其神。

    皆言此人乃天煞孤星临凡,七杀星转世,能训百兽收百妖,百里之外拿敌帅首级如探囊取物。

    因其属火,便能驱朔风遣火龙,灭万敌于赤地。

    两地边民俱不敢言“七杀”之名,均以“七郎”唤之。

    然,有百姓传言,此人凡胎一个,且是撑不住那天将杀神附体,便是一副病入膏肓模样于人前。

    于是乎,便又加了一个“病”字在前,唤他做得一个“病七郎”。

    察哥虽不信那怪力乱神的荒唐,也不信有什么道家法师能驱虎驾龙,一战斩获过万。

    若真有这般的法术,怎的还会有那好水川之战?

    然,这等“天煞孤星”临凡转世成这“病七郎”这等怪力乱神,却传的一个荒唐,也是与他一个心有余悸。便洒遍细作,调动耳目,那叫一个举全国之力。将那宋境内,上至东京汴京下到军州太原,给细细的查了一个遍。

    然,一顿夯里浪荡的忙碌,倒是折了不少的探子去,也没打探出这“病七郎”究竟是何人也!

    这倒怪不得这帮西夏的细作无能,本身这宋粲发配银川砦,也是经那吕维在里面做了手脚的,如此,且是不好打探出来那培军孙佚,究竟是个什么样来头。

    这还不算,后有童贯到得银川砦,也是怕那宋粲配军于此之事给泄露出去。便伙同那狠人旁越,来的一个封城堵门,不论东西,缉拿了各方进出细作。

    这一网抄下去,便是一个皮笊篱捞饺子,连汤带水被这俩老货抓了一个任嘛不剩。

    再搭上那旁越着实的一个手狠,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做事精神,也不问个青红皂白,有证据没证据,就挖了一个大大坑,通通给填了进去。

    这帮枉死的人中,也有不少细作为夏、辽所派遣,亦有朝廷各部的不少察子。倒是着了那旁越萝卜快了不洗泥,行里浪荡被他给一勺烩了去。

    然,那谢夫人怕死,便弃城中将军府不住,举家搬到这坂上伺候了那宋粲,那叫一个形影不离。

    待到那察哥再派了细作去,也只能探得银川砦守将谢延亭离城而居,与城外将军坂上另开别院。

    而且,那将军坂的上下,也是一个守卫的森严,着实的不好进去,探了一个明白。

    于是乎,那百姓口中骑火龙,天煞孤星的茅山法师,也在此时,做的一个水银泻地。再是个费尽心机,也得不到他任何的消息。这信息没探到不说,倒是又平白的又折去许多探子、细作进去。

    然,更令这晋王察哥绝望的事,即便得到现在,那夏国境内,也是无人能破解这火阵守成之法。

    现如今,境内又有连年黄白二灾,终是国内,再也受不得那般的损失惨重,而无力再战。只能做出一个卑言求和。

    那宋家的朝廷那叫一个大气,得了便宜卖了乖的也不去追究。更令人不接的事,又于今年开春重开了“宋夏榷场”。

    “榷场”的重开,于夏来说,便是一个天大好事。

    一则,解了国内之百姓之苦,二则,便缓解了西夏国内的经济压力。

    尽管如此,战败求和这事,说白了也是个将帅之耻!着实的让这位夏国的晋王,善战的察哥耿耿于怀。

    此时,这还未好利索的伤疤,又被眼前的这位老儒生,生生的揭开了不说,又逮着狠戳一下。眼盯了这位看似忠厚的老儒生,心下恨恨,你这是逮着瘸子的烂腿猛踹啊!

    这缺德带冒烟的!着实的让这身为晋王的嵬名察哥,也只能是一个心下的恨恨的忍了疼,却又不能回言。

    一阵闷气憋在心中,令他一个怏怏的不快。却也只能忍了心性,望那远处宋境的篝火联营,缓缓问了一句:

    “若从先生所言,此人便是病七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