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那程鹤见宋粲上了马要走,便急急的跑了过去抓了那宋粲坐下的马鬃,叫了一声:
“携我则个!”
倒是他舍不得宋粲,也不馋那宋粲口中的“城外扎营,欢歌一夜!”。倒是他那一句“世兄只赢了一半也”着实的让那程鹤生生的咽不下去。
却不料,宋粲却不理他,只抖了缰绳,那马便打了个响鼻甩了那程鹤的拉扯,自行而去。
饶是那程鹤两手空空的呆呆,看了那驼了宋粲远去的马,口中惊异了一句:
“你也小觑了我来?”
却只在这一晃,便见那陆寅别了听南,翻身上马,喝了一声,便追了那宋粲去。
于是乎,一票人马奔那坂下呼啸而去,留的坂上一票女眷,前面傻傻的站了的程鹤,呆呆的望那票人马绝尘。
然,那缓过劲来的程鹤也是个心急。眼前倒也没个熟人,便拿了眼往那马厩里面急急的寻来。
这货找什么?
还能找什么?找马呗!
倒是不妄他满心的期望,却在那马厩中生生的找到了一个熟人!
哦,不对,应该是熟马!
他在这里还是熟马?
有啊,到这银川砦也只骑了一匹骟马来,不过那匹骟马已经被弄到城南横塘去拉车了。
咦?怎的去拉车?看不起这程鹤也罢了,怎的那匹马也不受待见?
倒不是不受待见,骟马也叫驽马,断是不能和军马养在一起的。
你想啊,一群身体倍儿棒的大小伙子,你里面给放一个太监进来?那画面太美,倒是不太敢看?
正在愣神,且听那不远处的马厩中一声嘶鸣,回头看,便见那马厩中就剩下那宋易的马,孤零零的在马厩中,甩了嘴唇呲了牙,甩头炸尾的不安分。
倒也算是个熟人,哦,不,熟马。那程鹤上得将军坂,也是骑了他上来的。不过是在那宋易牵了的情况下,也算是个安安分分。
这会子,欢蹦活跳的一个欢实,那鬃尾皆炸的,让程鹤看了也是一个瞠目,遂,怒道一声:
“你这老畜牲也笑我?”
骂声落地,便又是一个欣喜堆在脸上,笑了指了那宋易的马,阴险道:
“就你了!”
叫罢,便急急的一路小跑过去。
看那喂马的家丁,也只是个眼熟,却叫不出个名字来,然却也是个眼熟,倒好似汝州的旧人,遂上前一把拉了他,指了那宋易的马,叫了一声:
“牵来我骑!”
这句话令那家丁一个怔怔,眼睛眨呀眨的看了眼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小程先生,饶是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纯真的眼神,彷佛在说:你疯了?骑它?嫌命长?
那程鹤也是个心急,劈头望那家丁帽子上打了一巴掌,口中急急了道:
“耶?你看我作甚!牵来!”
那家丁挨了打,也是个一怔,心道:你脸上有花,长得跟个动物园似的,我看你!
然,也是敬重这程家的风骨,慌忙望了程鹤一个叉手,惊道:
“小程先生,万万使不得!此马断是骑不得!”
这句话说出,饶是令程鹤一个不服气撞将上来!望那家丁喊了一声:
“小家子气!骑你的怎的!又不是没骑过它!”
说罢,便不由分说便上手,胡乱解开了那拴马的缰绳。
这话倒是说的没毛病,程鹤也是骑了这匹马马上得这将军来,说来也算个老相识也。
那家丁听了眼前这位小程先生如此的坚决,便也是呆呆的看了这位小程先生叹气收声。手忙脚乱的与那匹马披鞍挂镫。
那程鹤也不含糊,让那家丁托了脚,来的一个翻身上马。然,只将那屁股刚刚坐稳了马鞍,那马便是与他一个不安分。那叫一个前跳后踢,让那程鹤险些坠下马来。
且是慌的那程鹤一把抱紧了马脖子,嘴里也是一声声的惊呼。
那家丁看罢也是个无奈,然也是顾不得许多,急急的喊了:
“你这厮!拿了缰绳去,你抱它作甚!”
倒是这声“这厮”让那程鹤也是个恼怒,慌乱之余也是还嘴道:
“说谁是厮,且与我等……”
然再往下,倒是说不出个话来,便被那匹烈马驼了,一路嘶喊的跑路!
那家丁也不含糊,呆呆的看了眼前这一人一马的欢实,满怀关心的小声回了句:
“诶,我等着……有命回来再说吧!”
见这边热闹,那在路口送行的一干人等也是个傻眼。
那谢夫人也是觉得眼前一晃,便见那宋易的坐骑,驮了那程鹤一路狂飙,欢蹦活跳的伴了程鹤的声声惊呼,荡起一路的尘烟。
呆呆的看了那远去的程鹤,又看了看那便一样傻眼的家丁。
心有余悸了到了一声:
“怎的骑了那活畜生去!”
话音还未落地,便听的身边听南跟一句:
“这畜生,我都不敢骑了去!”
那家丁听了这姐妹俩的话来,也是个呆呆的摊手缩脖的无奈。
那意思是: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让他骑的。
于是乎,一帮人,又深感关切的望那坂下传来程鹤嘶喊之处,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方才散去。
银川砦外,雪霁回风,日入红丸。冻草挂雪,好似被封冻的浪涛。放眼望去,饶是一派北国的风光。
草原盖雪,饶是一个一望无垠。
虽是个上天同云,然依旧让人顿感舒阔。
自到这边寨,那宋粲也不曾到过这银川砦的城外。也只在夏兵压境之时,于城头垛口,偷偷的遥望过这北国的风光。
彼时,西夏兵马压境,倒是无暇欣赏这塞外风光。
却如今,于这城外拉缰圈马,放眼莽原这草黄雪白,倒是一行行黑线移动期间。极目望了,便是那一路之上来往皆是百姓人家,熙熙攘攘,赶羊推车,急急行来。
满心期望了于那草市,将那牵来牛羊,撞车的奶子,换得一个好价钱来。又将那大钱换了柴米油盐以资度这大雪封疆的寒冬。
到得城外五里,见有小岗一座。
此岗不高,也有个十丈的高下,以此,便得来一名,曰“十丈波”。
此处原不出名,只是城外的一处高岗,只是大观四年,夏军大败银川砦的守军。一场厮杀,便折了那谢延亭马军一个大半。
本是值守将军坂的李蔚,早早就带了亲兵,围了那十长坡,扎稳了八门金锁。
坡上,亦是扎下挡风的幔帐,避寒的简帐。
见宋粲人马来,便下了坡,躬身恭候于路边。
那宋粲立马丘陵高处,便听得身后吹角声起声若呜咽。循声去,便见那宋易的将旗,于那连营中迎风招展。
顺眼往下,看那坡下一片的旗牌鲜明,迎风猎猎。
吹角声落,便见高处有角旗挥动,顿时,见那坡下连营之中一展都旗招展,旗下一骑当先,带了亲兵家将自两翼雁别式飞纵而出,往前方打探。
看那都旗之下那身影,顾成那厮谄媚的絮絮叨叨便撞在心怀。
却没见过这厮一骑当先的英姿飒爽。
这边厢,陆寅、听南领了家丁与那幔帐之内开了折凳,备了茶酒吃食。
那宋粲不觉,且立于马上极目远眺。倒是将那眼看了一个疼,也与那黑白中寻不见那葛木堂商队影踪。
却只见那苍茫的夏境深处,那股股烟云直直的升腾。
且在此时,听得一声马嘶。
回头见,便见那程鹤骑了马,狼狈的来矣。
见此君也不拿缰绳,却紧紧的抱了那马的脖子不停气的惊声呼叫。
刚上了十长坡,便被那马从身上甩落。
好在是搭上那周遭亲兵手脚麻利,拉了缰绳停了那马。那程鹤也是个不依,被那家丁亲兵扶了起身,便拐拐的揉了屁股,指了那匹马,口中那叫一阵的数落:
“你这畜生,在那坂上见你且是一个乖巧,怎的出城来便是如此疯魔一个!”
说罢,便照了那马的面门拍了一掌去,口中叫道:
“欺我麽!”
然,见那马却将头一晃,躲了那程鹤的黑手,又是一个呲牙咧嘴,摆头甩唇,秋秋响鼻不止。那眼光间的鄙视,口唇的抖动,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秋秋的马嘶中,含妈量挺高。
那程鹤见这马如此行状倒是惊异,即便是吃了一唬,也不想丢了身份,遂点了马头,口中骂道:
“咦?身为武兽,怎可口出污言!”
遂,伸手扯了那缰绳便要打来。
不成想,这手刚举了一半便觉肚内翻搅,且是阵阵巨响传来,便是“阿哟?”一声捂了肚腹,急急的拿了眼四下寻来。
宋粲见这厮这般的模样,便知晓这货要干什么。
只一眼鄙视过去,口中道:
“下风口去!”
那程鹤见其鄙夷之态,刚想回嘴,然,这腹内之物饶是一个如巨浪憾堤,欲成崩解之势,也是个不太允许他张嘴骂来。
且是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便一手捂了股间“哔啵”之声,一手挥舞了,仓皇奔那丘陵之下。
此态窘迫,也是惹得周遭众人一片的大笑来。
陆寅上前伸手,托了那宋粲的脚,扶了那宋粲下马,笑道:
“原这小先生不会骑马?”
李蔚此时也上前伸手,接了那宋粲手中的“坤韵”那手托了,引了座与那幔帐之中,接口道:
“此处怎可与关内相比,即便是官道,马匹行来左右是个小颠罢了……”
说了,且扶了那宋粲坐稳,接了与那陆寅道:
“此地大漠也!偏偏骑了易川的马去……”
话音未落,边听身边的陆寅笑了道:
“唉!我都骑它不得,偏偏这小程先生没眼……”
说话间,见李蔚倒了茶水,拿手试了茶盏的温度,这才递到宋粲的手中,哈哈笑了道:
“那畜生顽劣,若没那老货压制,岂不是要撒开了跑来?”
那宋粲听这两人一人一句的说来,心下便又想起那顾成说那龟厌骑马之囧事,便接了一句:
“倒是听说过骑马烂屁股的……”
话未说完,便听得不远处的坡下,一阵裂锦之声接连而来,且是令那一口茶水刚端到嘴边,便顿感一个索然无味。
且在恶心了那声音,却遭那陆寅又是一句:
“此声听来饶是一个痛快!”
也是看了那盏热茶。饶是一个无可下咽。便厌恶的看了那陆寅一眼,哼了一声,抖手给泼了去。
陆寅、李蔚见罢且是掩口而笑,随即便拢了手望那声响之处喊了:
“小先生……”
本想提醒那边急急出恭的程鹤,收些个声来,却不成想,那丘陵下程鹤竟然应了一声“诶!”。
此声甚大,倒是让那陆寅听得一愣。随即便又看了宋粲。
见那宋粲厌恶了摆手,随即转身又喊:
“且再远些则个!”
话音未落,便听得丘陵之下的程鹤回应一声“了然!”。
你拉屎就拉屎吧,怎的还拉的这般的问有答?饶是让周遭的众人一阵哄笑来。
李蔚望了程鹤的方向道:
“饶是不见小先生如此放脱心性也。”
此话倒是让那宋粲回想,与这程鹤,汝州初见之时,那叫一个温文尔雅,举止得体,恃才傲物,万事不入其心!
如今可倒好,这拉个屎还能与人一来一回的聊天,口中,也是一个无奈叹,道:
“何止放脱心性也!”
然此话说罢,也是觉的如此甚好。
繁文缛节,看似仪礼周全,倒是少了兄弟之间的亲近。
且刚张嘴,要与那程鹤争些个公道回来,却听得那程鹤与那丘陵之下“哼嗨”之余,又大声喊来:
“莫说我小话!我且听得见!”
说罢,却有一个攒足了力气,一声长哼出口,便又闻那噼叭之声,猛烈的传来。
这一下又是令帷帐中三人一个两两相望。心下只剩下一个疑问,这货中午吃什么了?
却不等三人疑惑多久,便又听那程鹤一句:
“待我抽出身来定与你计较一番!”
且在瞠目结舌,便见有亲兵端了果盘奉来。
宋粲伸手捏来一个果子。刚放在嘴边,却不料,那陆寅喃喃自语:
“活不过也!拉屎也占不得他嘴去?”
话刚说出,便被自家给恶心的干呕了一下。
倒是吧唧了嘴掩饰自家的尴尬,见自家的主子,用那鄙夷的眼神看了自家,又丢了那点心在那果盘,饶是让那陆寅有些个慌张,遂,低头接了那亲兵手中的果盘,自顾道:
“家主要不吃,便奉与小先生罢……好歹也能占了他的嘴……”
那宋粲看他尽管是个不语,但是那眼神却是一个很想刀人。
旁边的李蔚,心下却想了那程鹤边吃边拉的神奇场景,且是想笑来。然见那宋粲那副“没地讲理”的表情。便硬生生的将那笑给憋了回去。这吭吭咔咔的声音,着实的令那端着果盘陆寅,更加的一个尴尬。
却在这进退维谷之时,便听的坡下一阵的马嘶。
回头,见那顾成飞马已到的坡前。
看那顾成,一个利索的跳离马鞍,挥手甩了缰绳于帐前的亲兵,押了腰刀,一路小跑奔上小坡。
见了幔帐中稳坐的宋粲,便是一个单膝点地,一个叉手,讨喜般的叫了声:
“探子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