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前锋斥候顾成在坡下下马,一路小跑的倒了坡上,望宋粲一个单膝扎地,讨喜的叫了一声:
“探子报!”
宋粲见了顾成脸上的喜色,便觉是个好消息,遂,起身道了一声:
“讲来!”
顾成的了令,便叉手一个高声:
“探有,葛木堂商队,车马三十余,于夏境归来……”
果然是个好消息,饶是听了李蔚、陆寅亦是跟了欣喜,听宋粲又赶紧问了:
“人在何处?”
顾成答:
“将军帐下,三里听命!”
那宋粲听了这“三里听命”,便望那坡下阵前。
远远望见,车马人等与那宋易兵马相融,将那前军营内,搅了一个热闹。便欣喜的叫了声:
“备马!”
令下,也是一个急不可待,撇开众人,疾步前行。
这声“备马”令下,且是慌得身后的李蔚,望那帐下的亲兵,叫了一声:
“马来!”
陆寅见自家的家主要亲自迎了去,脸上也是个慌张,赶紧将手中果盘塞于那顾成手中,也跟了追了自家的家主而去。
却留下顾成,手里托了一个果盘,傻傻的愣住。
见众人出走,便追了陆寅急急了问:
“这,这,小帅赏我麽?”
陆寅且是慌忙跟定宋粲,倒也知道这厮一旦开口,便是个没完没了,且没那么多闲功夫与他胡缠。便头也不回的含糊了一句:
“是啊,是啊!且先占了嘴去!”
顾成听便听了一个踏实。且放缓了脚步,低头喜滋滋的看了那盘中的点心,见那果盘中都是些个稀罕物,心下也是个畅快。
便欣欣然捏了一块。然却不等他放在嘴里,便觉眼前一晃,手中一轻!再看,便看得一个两手空空,那手中哪还有什么果盘?倒是连个点心渣渣都不给他生下一个。
这动作快的,别说顾成没反应过来,就连那盘点心都没反应过来。懵懂了心道:我这是被人抢了麽?
遂,开口便骂了一句:
“谁他妈这么手快!敢抢小……”
这声“小爷”的“爷”字还未出口。抬头。便见那提了裤子程鹤,捧了果盘里面的点心,往嘴里一通的狂塞,胡乱口中嚼了,回头,呜呜囔囔的问了顾成一句:
“小个甚来?!”
顾成见识个旧相识,而且,这厮比他的官大,便立马失了威风,惴惴的低头叉手,不敢还他个嘴去。
然,却见眼前这恶厮,手里提了裤子,疾步奔那营帐前的马去,倒是有个想要上马的意思。
心下便是个奇怪,怎的?没见过谁提了裤子骑马。且在稀罕这事之时,却见那匹马,一个撒了欢的乱跳,倒是满心的一个不想让他近身。
仔细瞄眼一看,便是一个心下大惊!
怎的,这匹马他着实的一个熟悉!不是那老管家宋易的五花青鬃兽又是哪个?
于是乎,按了肚腹,抚了肝颤,看了那也不拉了缰绳,也不扯了嚼环,只是一味的踩了马镫就像上马的程鹤,与那匹烈马推了磨的顽皮。
口中一声:阿弥陀佛!惊呼出口。瞠目的看了那一人一马,心下惊道一句:你这……作的可不是一般的死啊!这畜生!你也敢骑了它去?
然,惊恐过后,见那程鹤着实的不会骑马,脸上便显出一丝阴诡的笑来。心道一声:得嘞!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一番盘算过后,便赶紧跟了上去,叫了声:
“小先生慢来!先吧果盘给我,腾出个手来!”
说罢,便上前先接了果盘,小心的放在地上,这才拉了马缰,圈住那匹烈马,将那程鹤托上马去。
程鹤坐稳了鞍桥,便是一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刚要开口要了那果盘过来,却见那顾成一声大喝,随即便是一掌拍在马臀。只听得一声脆响,那马便吃了疼,嘶鸣一声过后,便是个四蹄蹚开,三蹄亮掌,一路飞奔而去。
那程鹤手中也没有个缰绳,只得任那匹马一路的狂奔,晃得一个上下左右的颠腾,一路嚎叫了去。
这番窘态,也是看的那顾成叫了声:
“痛快!”
便欣然坐下,点手叫亲兵,捡了那果盘过来。仔细的捏了一个蜜饯丢在嘴里,眯了眼细细的感受那丝丝的甜香,饶是一个惬意满满。
且不说这两个倒霉催的。
十丈坡下,前军营前,见宋粲一行快马而来。葛仁便撇下正在交谈的宋易,慌忙于辕门右侧,躬身侍立。
不等那宋粲下马,便疾步迎上前去,单膝盖跪地。叉手高声道:
“本部!杂办提辖,葛仁,参见小帅!”
此言一出,便引得众人一片唏嘘。
倒是此翁不肯用那葛木堂主,仍以医帅旧部的官名自称。
宋粲听了,只觉是此人念旧。然,在宋易听来,便是一个鼻子一酸。饶是一个旧部依然,主帅已去泉台。故地依旧,然那旧部,业已是个须发皆白!
倒是不忍再看,且放眼,再望那眼前百里不着边际的大漠,彷佛重新又回到了那纵横驰骋的往昔。心下唏嘘,倒是忘记了扶了本家的少主下马。
那宋粲见了着老叔的黯然,也是不敢去扰了他,只能由着他去。
那李蔚有心,见那宋粲骗腿下马,便要下马上前支应。却见那葛仁低头躬身,几步到的宋粲的马前,拉了缰绳,单膝点地,将自家的大腿当作一个马镫来,双手搀了宋粲下了马来。宋粲托了手那葛仁的手,道了声:
“辛苦!”
然,葛仁却不起,遂,再拜。
抬头,却回头,望了那大白夏国境内的滚滚黑烟,想是夏民行升炼之法,以土、木为料焚炼那点可怜的樟脑。
倒是个人为其利,掘草取土,伐木为薪,又覆土焖烧了为碳。
想必,撑不过个月把,那千里草场便是一个皆为焦土,横山两侧尽剩顽石。
想罢,回头再拜,口中道:
“拜陆管所言,标下!幸不辱使命!”
说罢,便是起身,再拜了陆寅。
陆寅慌忙放下手上的折凳,先扶了宋粲坐下,遂,连连的摆了手道:
“诶?葛叔攀我做甚?”
葛仁听了起身,望陆寅道了句:
“情容后叙!”
遂,挥臂向身后,高呼一声:
“儿郎们!”
一声喊过,倒是身后众人齐应。饶是令那宋易一个热泪盈眶,倒是在这有生之年,能再见这晓勇异常的“常州十八郎”!
还在唏嘘,便听那葛仁一声:
“见过咱家小帅!”
一声韩国,便见商队众人跪拜山呼:
“见过小帅!”
随后,便是一片纷纷杂杂讨赏之声。
那宋粲听了也是个快慰,道了声:
“赏!”
遂,挥手身后,令下:
“先接了人去!”
这边厢,在就按耐不住的校尉曹柯,只高声应了一声:
“得令!”
便带了兵士一拥而上,饶是一番亲兄热弟的相互攀了热闹。
见那商队中,车辆之上,布拉绳绑的有陶罐数个,上前看去,见那陶罐的罐口用了蜜蜡封固,上面又糊了湿泥。
曹柯见了便是个欣喜,心道,这是从那夏境内带的好酒麽?
想了一会便有那夏国的马奶酒喝来,便按了那陶罐,望了宋粲喊一声:
“将军!”
宋粲也是往那那边看去,旁边的陆寅也跟着道:
“定是那西夏的好酒!”
却听的身后有人吞咽了口水,含糊了接了话道:
“来的好!今晚定是不醉无归!”
这声“不醉无归”还未落地,却听得那葛仁一声急呼:
“莫要动它!”
只此一声断喝,倒是让那酒鬼李蔚一个愣神。心道,怎的还不给喝?留神我一会带人抢来!
宋粲见这葛仁一脸惊急的模样,也是一个奇怪。
想这葛仁也不是小家子气,又是一个军阵中常来常往之人,倒也没见他一个如此的惊慌。心下也是一个好奇,便起身踮脚看去。然,又按下心思,道:
“却不是酒麽?”
此话一出,倒是让那葛仁有些个惶恐,慌忙扶了那宋粲坐了,尴尬道:
“回小帅,且不是什么好物……”
话未说完,便听的旁边的李蔚嘻哈了揶揄道:
“酒这玩意儿?你还能分出个好坏来?”
然,却被那葛仁一个眼神撞来,让他一个闭嘴。便见那葛仁躬身贴耳,与宋粲笑声道来:
“此乃拒敌铁鹞子所用……”
虽是个耳语,身后的三人也是能听了一个些许来。
此话说出,且是让那三人听的一个眼神愣愣,又是一个彼此两两相望。那眼神中,且不仅仅是个震惊所能言之。
却又见那目光呆呆的望向那边厢的葛仁,饶是一阵“真的假的”自问的恍惚。
你这葛仁!神经了?你是想把铁鹞子灌醉?还是想拿了铁鹞子泡酒?你咋想的?快快说一下你的心路历程,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这三人中,只有陆寅不曾见过那西夏铁鹞子。也不晓得他们口中的“铁鹞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听了也是个挠头。
然,宋易、李蔚且是积年吃这铁鹞子的亏,也是知晓,就那缺德玩意儿!在两军阵中,究竟是个何等凶猛的存在。
即便是那宋粲,也听过那校尉曹柯说过。就在这眼前的十丈坡下,宋骑近千,也不够这铁鹞子一阵的冲来。
那位问了,铁鹞子真就这么牛掰!
还真就这么牛掰。
铁鹞子,乃西夏景宗李元昊所创之铁甲重骑。
“正军,乘善马、披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而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然,步兵挟骑以进!”
说白了,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一个骑兵,而是一个重骑组成的一个战阵!两或三马钩索绞连,共同冲阵!
但凡骑兵碰上,便是被两马间的铁链给缠了个不得逃脱。
一旦被缠上,便是个马不能动,而,对方,便是两三个砍你一个!也就剩下一个挨刀等死的份。
关键,最可气的,你还真真的弄不死他!刀剑上去,也就是个火星乱闪,不能伤重甲之中的人马一个分毫。更不用说那不足百石的弓箭了。
偶有侥幸者,弄死了一个,人家也是个“虽死马上而不坠”!照样令那披了重甲的战马,往你的军阵中猛冲!
铁甲重骑尚且是个如此,那步卒方阵更不消说来。
步人甲所见,便是两个浑身裹满铁的巨无霸望他冲来。
且,那马不仅披了重甲,不畏刀剑,那马的胸甲之上,还挂了两柄熟铁打造的长枪。
你这边的斩马刀还未举起,便被那两柄长枪给挑飞去。
即便躲过了马胸上的长枪,也躲不过两马之间的铁链子,终不得脱去一个躺到的命运。
那位说了,只是被绊倒嘛,这有什么可怕的?站起来提刀再战就是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哈,这活人,真真的能让一泡尿给憋死!而且,死的还很惨。
那身上穿的步人甲,少说了也有个百十斤的重量。
人若倒地,那身保护了全身的甲胄,在彼时,便成了一个大大的累赘。
这边还未挣扎了起身,便被后面跟进的夏国的蛮卒,死死的按在地上,拿了刀枪寻了甲缝,眼睁睁的任由那些个盔甲都没有的奴卒,一刀刀的碎割了去!
然,这等赖皮且凶残的铁鹞子,就凭你这几个破玩意儿,就能拒敌?
这话说出来,那李蔚不信,宋易也是个摇头,即便是那陆寅也是个瞠目。
倒是一句话,让周遭人等惊的一阵恍惚。
宋易、李蔚也是个你看我来我看你,只是个瞠目结舌,却也不知这里面的所以然。
别说他俩,这铁鹞子在当时那就是个真真没人能破解的难题。
只因宋夏之战久矣,宋军之所以输多胜少,遇敌与野外,更是一个毫无胜算,便西夏全赖这铁鹞子的凶猛。
然此物也不仅仅是个凶狠异常,这速度也是个快!
千人的步军大阵,但凡能看见铁鹞子奔来,那也是个等死的命!
怎的?几千人还等死?
哈,两军交战,且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来攻。
倒是一个兵贵神速,打的就是你个猝不及防!
而且,铁鹞子速度太快,别说结兵阵御敌,步人甲能不能穿整齐了,那都的另说!
即便是仓促结起来的兵阵,也经不得那铁鹞子几番的冲撞。
前方步人甲的斩马阵一旦崩溃,后面的,那都是前一片后一片。只护了前胸后背的轻甲兵了。铁鹞子进去就不用费事去挥刀,就马匹胸甲上的两杆长枪,就能捅出一个透明血肉的胡同!
如此刚猛之军,就指着这几个陶罐?那铁鹞子就安生了?
这话别说打死我,就是挡着我面打死你我都不带信的!跟说胡话一样。
宋粲虽未见过那铁鹞子为何物,倒是此物自小就听得人经常提起。
且如那校尉宋博元如此刚猛之人,每每提及,那脸上亦是露出惊恐之色。
然,此番听得那葛仁如此轻飘飘的说来,也是惊来一个瞠目结舌,恍惚了半晌,这才拱手憋出一句:
“哦?愿闻其详!”
葛仁见了宋粲拱手与他,便慌忙叉手到额,近身小声道:
“回小帅,此地不宜说来,详情容后再禀。”
宋粲听了这话来也是一愣,却见那葛木堂子弟小心的押了那车辆从眼前而过,又是一个百思且不得其解。
心道便是一个猜疑。此陶罐内,究竟是个何物?且能拒那凶猛异常的铁鹞子?
然,却又因葛仁一句“容后再禀”的话在前,倒是一个不便再问。
于是乎,倒是一个冷场。
然此时,却见一匹骏马驮了一路嚎叫的程鹤飞奔而过。
见那马,踢踏嘶鸣,跑的那叫一个撒了欢的痛快。
这马跑的尽兴,却苦了那骑在马上的程鹤,只能紧紧的抱了马脖子,口中不带喘气的唧唧歪歪。
然却是一个路远风大,也不晓得这货到底是在喊个什么。
宋易机警,喵眼看了那马撒欢的跑去,倒不似受了惊吓,也不曾受伤,看样子就是耍了那背上的程鹤顽皮,这心下也是放下了不少。
然,见那在马身上程鹤饶是一个狼犺,丢了缰绳,抱紧了马脖子,任由那马撒了花儿的狂奔。
众人见罢,且是看那马未惊,倒是放开了心怀,却又见那程鹤惊慌失措的行状,也是跟了宋易哈哈笑起来。
宋易笑罢,便抬脚踢了身边宋孝,叫道:
“拦了他去!若伤了先生,仔细了咱家的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