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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小云?
    云袖出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桐正靠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袖身上——

    她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刚才那身月白色的襦裙,而是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臂,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裙摆在走动间轻轻拂动,像春日里被风吹皱的湖水。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不再是刚才那端庄的堕马髻,而是随意地挽了个纂儿,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端着的那盘点心。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身子微微前倾,那淡青色的领口便跟着往下滑了滑——

    周桐的目光微微一滞。

    然后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幸亏刚才打好了预防针。

    幸亏刚才念了清心咒。

    幸亏他周桐,是个有原则的人。

    这家伙,现在还是大冷天啊......

    就这样穿吗?

    傻子都看出来就是来勾引的喂!

    云袖走到他面前,把盘子放在矮几上,笑盈盈地道:

    “周大人,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春日的风,拂过人的心尖。

    周桐没有去看那盘糕点,而是看着她,忽然笑了。

    云袖微微一怔:

    “周大人笑什么?”

    周桐依旧撑着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周大人……这是夸民女呢?”

    周桐点点头,语气坦坦荡荡:

    “自然是夸姑娘。姑娘这容貌,当得起这句诗。”

    他说的是《诗经·郑风》里的句子,夸的是女子容颜如木槿花般美丽,身姿如鸟儿般轻盈,佩玉琼琚,仪态万方。

    这是夸奖。

    纯粹的、有分寸的、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的夸奖。

    云袖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道:

    “周大人过誉了。民女蒲柳之姿,哪当得起周大人这样的夸奖。”

    周桐摆了摆手:

    “当得起当得起。姑娘要是蒲柳之姿,那长阳城里的女子,怕都是枯枝败叶了。”

    他说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把窗边的位置空出来一半:

    “姑娘别站着,坐。”

    云袖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

    “民女站着就好。哪有……哪有和大人同坐的规矩。”

    周桐看着她,似笑非笑:

    “那姑娘打算一直站着?站到什么时候?”

    云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周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

    “那周某就好奇了——姑娘晚上住哪儿?总不能和周某睡一屋吧?”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云袖听了,非但没有恼,反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大人想要……民女自然可以。”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他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姑娘别开这种玩笑。”

    他想了想,又道:

    “姑娘要是真没地方睡,那周某睡地上,姑娘睡床上。总不能让姑娘站一夜。”

    云袖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看着周桐,那双眼睛里闪过什么——

    是意外?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周大人说笑了。民女怎么能让大人睡地上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暗示:

    “再说了,大人怎么知道,民女站不了一夜?”

    周桐愣了一下。

    他看着云袖,云袖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周桐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云袖的眼睛里却只有盈盈的笑意,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过了好一会儿,周桐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我是根本拒绝不了了?”

    云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民女也是……奉命行事。”

    周桐深吸一口气:

    “那我要是想出去呢?”

    云袖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们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但那一身精悍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仆役。

    周桐“啪”的一声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云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秦国公府的家风……都这么直接的吗?”

    云袖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刻意做出来的、带着几分勾人的笑。而现在这个笑,却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周大人这话可冤枉人了。国公府的家风,可是严得很呢。”

    她顿了顿,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只是对周大人……格外优待罢了。”

    周桐嘴角直抽:

    “那我能不能换个男子来?”

    云袖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大人……原来喜好这一口啊?”

    周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袖掩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人别急。若是大人真想要男子,民女可以帮大人去问问。想来府里应该……也是有的。”

    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云袖姑娘,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云袖收了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大人请说。”

    周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你们……是不是非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厉害,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桐站在那儿,看着她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云袖笑够了,才用袖子掩着嘴角,轻声道:

    “周大人这个比喻……还真是新奇。”

    她看着周桐,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

    “大人放心,民女不过是个弱女子,哪敢对大人做什么?若是大人不愿意,民女还能强来不成?”

    周桐看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是勾引?还是……单纯的逗他玩?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那些仆役搬东西,陈管事安排人手,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井井有条。

    而眼前这个云袖,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不一样的。

    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她的谈吐,她那一看就没干过活的手……

    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女。

    那她是谁?

    秦国公府,难道还有自己的“青楼”不成?

    专门养一批绝色女子,用来招待贵客?

    那也……太离谱了吧?

    周桐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他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大人在吗?”

    周桐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在!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皮带,一看就是那种在军中待过的。

    那人进门后,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在下姓赵,单名一个勇字,是老国公身边的亲卫。老国公请您过去一叙。”

    周桐心里一喜。

    终于来了!

    他连忙点头:

    “有劳赵将军带路。”

    赵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桐跟在后面,刚走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云袖正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云袖还在。

    周桐转过头,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

    云袖依旧在。

    周桐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云袖。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跟着”的震惊和抗议。

    无声,却震耳欲聋。

    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嘴,肩膀轻轻耸动着。

    周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赵勇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桐迈步跨过门槛。

    然后他又回头瞥了一眼——

    云袖依旧跟在后面,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桐的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老国公派来监视我的,还是派来玩我的?!

    你要是监视,能不能专业一点?!

    你要是玩我,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周桐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他已经放弃了。

    爱跟就跟吧。

    反正他周桐,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接下来要见的老国公。

    沈太白说过,这位老国公秦茂,是先帝朝的猛将,当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虽然封了国公,不再领兵,但在军中的威望,依旧无人能及。

    这样的人,应该比那些只会玩心眼的后辈好对付一些吧?

    武将嘛,讲究的是直来直去。

    大不了,就聊聊打仗的事。

    周桐正想着,赵勇在一道院门前停了下来。

    “周大人,请。”

    周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比周桐住的那个院子稍微宽敞一些,但依旧朴素得很。几株老松,几丛修竹,墙角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中间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青砖瓦房,和周桐住的那个院子格局差不多,只是稍微大了一些。

    周桐顺着小路往前走,走到房门前,赵勇替他推开了门。

    周桐迈步进去,目光扫过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角落里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

    矮几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他穿着家常的棉袍,那棉袍不算厚,料子也普通,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坐在那儿,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老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周桐看清了他的脸——

    六十来岁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坐在那儿像一座山。

    这就是老国公,秦茂。

    周桐正要上前行礼,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爷爷!”

    周桐的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的云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云袖——不,应该叫她“小云”——正笑盈盈地看着那个老者,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老国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云?你跟过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还不赶紧回去好好读书!”

    “小云”吐了吐舌头:

    “不要嘛,爷爷。孙女儿就是好奇嘛,想看看这位周大人是什么人物。”

    周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爷爷?

    孙女?

    老国公的孙女?!

    周桐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惊疑:

    “嗯???”

    他的目光在“小云”和老国公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会儿看看老国公,一会儿看看“小云”。

    再看看老国公,再看看“小云”。

    然后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才那些——

    “周大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民女”——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若是大人想要,民女自然可以”——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民女不过是个弱女子,哪敢对大人做什么”——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周桐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姐!

    你玩我呢?!

    你是国公府的嫡女,你装什么侍女啊?!

    你装侍女也就算了,你还——

    周桐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姑娘要是没地方睡,周某睡地上。”

    “你们是不是非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我能不能换个男子来?”

    周桐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小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国公看看自己的孙女,又看看周桐,眉头微微挑了挑。

    然后他轻咳一声,淡淡道:

    “行了,别笑了。像什么样子。”

    “小云”收了笑,却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桐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国公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别站着。过来坐。”

    周桐机械地走过去,在老国公对面坐下。

    他的脑子里还是懵的。

    老国公的孙女……

    国公府的嫡女……

    刚才那些……

    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老国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国公爷……这位姑娘……是您的……”

    老国公点点头:

    “老夫的孙女,秦云袖。”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秦云袖。

    云袖。

    原来不是“云袖姑娘”,是“云袖小姐”。

    周桐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道:

    “秦姑娘……您这……玩得挺好啊。”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周大人别生气嘛。民女——哦不,小女子就是想看看,周大人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

    她顿了顿,眨眨眼睛:

    “坐怀不乱。”

    周桐的脸又红了几分。

    老国公看了孙女一眼,语气淡淡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老夫和周大人说说话。”

    秦云袖“哦”了一声,站起身,冲周桐福了福:

    “周大人,小女子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周桐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周大人,方才那些话……小女子可都记着呢。”

    说完,她推门出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桐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老国公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别往心里去。那丫头从小就爱胡闹,被她爹娘惯坏了。”

    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国公爷说笑了。令孙女……确实是……”

    他顿了顿,憋出一句:

    “确实是……与众不同。”

    老国公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不说她了。老夫今日请周大人过来,是想和周大人说说话。”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欣赏:

    “老夫听小羽说起过你。”

    周桐微微一怔:

    “小羽?”

    老国公点点头:

    “秦羽。老夫的孙子。”

    周桐恍然大悟。

    秦羽。

    那位在钰门关救过他的禁军统领。

    老国公继续道:

    “那小子在老夫面前,可是把你夸了又夸。说什么‘周大人在钰门关,身先士卒,智勇双全’,说什么‘周大人虽是文官,却有武将的胆魄’……”

    他看着周桐,笑了笑:

    “老夫当时还不太信。后来你在长阳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夫才知道,那小子没夸大。”

    周桐连忙谦虚道:

    “国公爷过奖了。周某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秦将军如此夸奖。”

    老国公摆了摆手:

    “行了,别谦虚。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什么料,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小子,是个干事的料。”

    周桐心里一暖,正要说话,老国公又道:

    “不过,你小子也是个惹事的料。”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老国公看着他,缓缓道:

    “城南那三具尸体,老夫听说了。”

    周桐的心微微一紧。

    老国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种死法,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周桐没有说话。

    老国公继续道: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老夫只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那三个人,是你杀的吗?”

    周桐抬起头,看着老国公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锐利。

    浑浊是因为年纪,锐利是因为阅历。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不是。”

    老国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桐继续道:

    “那三个人,是周某的人。周某就是再狠,也不会杀自己的人。”

    老国公点了点头:

    “老夫信你。”

    周桐愣了一下。

    老国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因为如果是你杀的,你不会蠢到把人留在那儿,等着被人发现。”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这话……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老国公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了些:

    “不是你们杀的,也不是我们杀的。那就是还有第三方的人。”

    他看着周桐:

    “你今日来,是想告诉我们,有人在挑拨离间?”

    周桐点点头:

    “是。”

    老国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小子,有胆色。换个人,出了这种事,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躲。你倒好,直接送上门来了。”

    周桐苦笑:

    “国公爷,周某也没想到,这一送,就把自己送进来了。”

    老国公哈哈一笑:

    “怎么?住得不舒服?”

    周桐连忙道:

    “没有没有,舒服得很。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

    “国公爷,周某想问一句——您让周某住在这儿,到底是想……”

    老国公看着他,目光平静:

    “想看看你。”

    周桐一愣:

    “看我?”

    老国公点点头:

    “看看你这个敢在我秦国公府门口撒野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邃:

    “老夫打了半辈子仗,什么人都见过。有胆小的,有胆大的;有聪明的,有蠢的;有忠的,有奸的……”

    他顿了顿: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周桐没有说话。

    老国公继续道:

    “你在城南干的那些事,老夫都听说了。抓赵蛟,收地头蛇,办义卖,写诗……”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那些事,换个人,一件都干不成。你倒好,全干了,还干成了。”

    周桐挠了挠头:

    “国公爷过奖了。周某不过是运气好。”

    老国公摇了摇头:

    “运气?”

    他笑了笑:

    “老夫打了半辈子仗,最不信的就是运气。”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战场上,活下来的,从来不是运气好的,是有本事的。”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国公,目光坦诚:

    “国公爷,周某今日来,其实是有求于您。”

    老国公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周桐深吸一口气:

    “周某想请国公爷帮忙,查一个人。”

    老国公看着他:

    “谁?”

    周桐缓缓道:

    “一个叫‘老山松’的人。”

    老国公的眉头微微一皱:

    “老山松?”

    周桐点点头:

    “据周某得到的消息,这个人是京城地下世界里用毒的高手。城南那三具尸体,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

    “但周某查不到他的底细。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却像鬼一样,谁也摸不着他的影子。”

    老国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会找人。”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顺天府,去找提刑司,来找老夫干什么?”

    周桐苦笑:

    “国公爷,您就别逗周某了。顺天府的人,周某信不过。提刑司的人,周某用不起。只有您……”

    他看着老国公,目光坦诚:

    “您在京城这么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这种事,您肯定有办法。”

    老国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老夫为什么要帮你?”

    周桐愣了一下。

    老国公继续道:

    “咱们两家,可不是什么朋友。你师兄欧阳羽,跟咱们有旧怨。你本人,前些日子还抓了咱们的人。现在出了事,你跑来找老夫帮忙——凭什么?”

    周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国公,目光平静:

    “就凭咱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

    “有人在暗处,想看着咱们斗。他杀了周某的人,想让周某以为是国公府干的。他写信告诉周某吴瘸子被国公府截了,想让周某来国公府闹。”

    他看着老国公:

    “周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周某知道,如果咱们继续斗下去,最高兴的就是他。”

    老国公听着,没有说话。

    周桐继续道:

    “周某今日来,不是来求和的,也不是来示弱的。周某是来告诉国公爷——”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不管咱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可以等收拾了那个人之后,再慢慢掰扯。”

    老国公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周桐心里一松。

    老国公又道:

    “那个老山松的事,老夫会让人去查。”

    周桐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国公爷!”

    老国公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老夫帮你,不是因为怕那个什么‘第三方’,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大道理。”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老夫帮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周桐愣了一下。

    老国公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了些: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老夫会让人通知你。”

    周桐点点头,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国公爷,周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老国公挑了挑眉:

    “说。”

    周桐小心翼翼地道:

    “周某住的那个院子……能不能换个人伺候?”

    老国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小云伺候得不好?”

    周桐的脸又红了:

    “不是不好,是……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是太好了。”

    老国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笑够了,他才摆摆手: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周桐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走出房门,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松,看着头顶那一片蓝天,心里五味杂陈。

    老国公……

    秦云袖……

    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还得再误导一下才行.....

    能与阿箬的关系能越远就越远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去。

    身后,屋里传来老国公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