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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掌控全局
    第六营,后勤库房。

    两扇厚重的原木门虚掩着。

    贾云东停在门外两步的地方,他没有伸手去推。

    他用手中柳叶刀的刀鞘,捅了捅身旁心腹赵伦的后腰。下巴向门缝方向微抬。

    赵伦喉咙里咽了一口干沫。他反手抽出腰刀,左手举着火折子,侧着身子,顺着门缝一点点挤进库房。

    黑暗被火折子昏黄的光晕撕开。

    没有伏兵,没有机关。

    只有麻袋。

    成百上千个粗麻布袋,从地面一直垒到库房的房梁,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赵伦走近最近的一个麻袋。刀尖探出,在麻袋鼓起的肚皮上轻轻一划。

    “哧啦。”

    粗布裂开一道口子。

    白花花的精米,犹如决堤的细沙,顺着裂口“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溅起一圈白色的粉尘。

    没有掺杂半点谷壳。没有一粒沙子。

    赵伦手里的火折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白米,眼珠子瞬间直了。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清晰可闻。

    “大……大帅……”

    赵伦声音发颤,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米!全是精米!”

    贾云东大步跨过门槛。

    火折子的光照在他那张削瘦的脸上。

    他看着地上那堆流淌的白米,呼吸在这一刻生生停滞了足足五息。

    他走到麻袋前,扔掉柳叶刀。伸出双手,插进那堆精米中。

    手指在发抖。

    指尖穿过冰凉、滑腻的米粒。他抓起满满一大把,凑到鼻尖。

    没有霉味。只有新稻脱壳后的清香。

    “全州城……真有这么多粮。”

    贾云东喃喃自语。他猛地闭上眼,将手里的米死死攥紧,指节骨泛出青白之色。

    再睁开眼时,那双细长的眸子里,只剩下近乎野兽般的贪婪。

    “赵伦。”

    贾云东压低嗓子。

    “去。把咱们一营里最亲信的三十个弟兄叫过来。挑力气大的。”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白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趁着何冲在前面发疯,把这库房里的粮食,搬走一半。”

    “藏到咱们第一营的辎重车底下去。用破帐篷和干草盖死。”

    赵伦愣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外。

    “大帅。何统领那边可是有言在先,攻破六营,粮食平分。咱们先抽走一半,剩下的再分……要是让何冲那蛮子知道了,怕是要翻脸啊!”

    “翻脸?”

    贾云东抓起地上的柳叶刀,刀面在麻袋上拍了拍。

    “现在这全州城,这白花花的粮食比命都金贵!有了这一半的粮,咱们第一营的兄弟就能活到开春。何冲算个什么东西?”

    他冷嗤一声,看向前营的方向。

    “那莽夫脑子里只有杀人。他这会儿正杀得兴起,哪里顾得上清点库房?”

    “等他杀痛快了,咱们早把大头运走了。剩下的那几千斤,足够堵住他的嘴。去办!”

    赵伦不敢再多言,将火折子插在墙壁的铁环上,转身钻出库房。

    前营校场。

    火光把夜空映得血红。

    赵伦刚绕过中军大帐的废墟,脚下就踩进了一滩温热的烂泥里。

    他低头。

    不是泥,是一个被踏得稀烂的人头。

    脑浆和血水混着半截肠子,糊在赵伦的军靴上。

    前方,屠宰场还在继续。

    一千多名放下武器的第六营降卒,被第三营的重甲步卒死死围在校场中央。

    没有战阵交锋,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饶命……老何……我以前也是三营的……”

    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一名三营刀斧手的大腿。

    “噗嗤。”

    刀斧手没有半句废话。大斧竖劈而下。

    老兵的半个肩膀连同脑袋被齐齐砍掉。鲜血如高压水柱,喷了刀斧手满脸。

    刀斧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走向下一个跪在地上的活人。

    何冲提着滴血的开山斧,站在尸堆最高处。

    他身上的重甲挂满了碎肉。左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杀!一个不留!把李剑微的狗全剁了!”

    何冲的嘶吼声在火光中回荡。

    赵伦是第一营的斥候老兵,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但此刻,夜风卷着这股浓烈到粘稠的血腥气,混合着屎尿失禁的骚臭、内脏破裂的酸腐味,迎面扑来。

    赵伦的胃猛地一阵痉挛。

    他扶住旁边一根烧焦的拒马木桩,弯下腰,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在血泊中狂笑的第三营兵卒,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群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兵了,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

    ……

    城南。废弃土地庙。

    大殿深处,蜡烛的光晕照不到神像的背面。

    二壮跪在青石板上。他刚刚吞下半个新鲜肉饼,嘴唇上还沾着面渣。

    “李剑微没带大部队。”

    “他只带了五个千总和百总。一人双马,驮着十几个麻袋,从后营的栅栏缺口溜了。”

    二壮咽了口唾沫。

    “小人亲耳听见他们说,要走金湾河的废码头。走水路,从上游的废闸口逃出全州城,去黑水寨落草。”

    神像前。

    玄空披着大氅,手指缓缓捻动着紫檀佛珠。

    青铜鬼面在阴影中看不清轮廓。

    “金湾河。废闸口。”

    玄空没有看二壮。他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立在右侧阴影里的暗桩。

    那暗桩身披斗篷,上前一步。

    “百户大人。”

    暗桩声音低沉,语速极快。

    “从金湾河的废码头下水,顺流到城墙下方的废闸口。枯水期水浅,他们带着沉重的金银和粮食,吃水必然极深。”

    暗桩在心里飞速盘算。

    “少说,也需要两个时辰。”

    “而且。”暗桩抬起头,“赵德芳封城时,下了死令。全州城所有的地下水渠、河道闸口,全用大腿粗的生铁链子横穿锁死。外面还裹了浸透桐油的粗麻绳,浇了冷水,现在早冻成了铁疙瘩。”

    “李剑微他们想从闸口出去,光是劈开那道生铁网,没个大半个时辰,绝对做不到。”

    大殿内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嘶嘶声。

    “两个半时辰。”

    玄空手中的佛珠停转。紫檀木珠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前。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如刀的冷风扑打在青铜面具上。

    “够了。”

    玄空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护法和暗桩。

    “把人全撒出去。”

    “去城北。去城东。去那些连树皮都啃光了的棚户区。去那些被黑甲兵砸了家门的街巷。”

    玄空抬起手,指向北面夜空。

    “告诉那些等死的人。”

    “黑甲营的统领李剑微。带着全州城最后的一万斤白米。带着搜刮来的金山银山。”

    “正在金湾河的冰窟窿里划船。”

    “他要凿开闸门,把全州城的活路,带出城去。”

    “告诉他们,李剑微身边只有不到十人!”

    几名暗桩浑身一震。

    这是要把全州城里那几十万已经饿成了恶鬼的百姓,全部驱赶向金湾河。

    算尽了先机的李剑微,今晚怕是连个囫囵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去办。”

    玄空大氅一挥,重新走入神像后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