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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值她的命
    “把初音送出去。”

    岛津雅美的目的性很强,“送到安全的地方,让她重新开始。”

    “什么地方算安全?”

    彼得罗夫显然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要求,还不如直接指挥他干什么。

    “美利坚太平洋联邦。”

    她答得干脆,“洛杉矶、旧金山、萨克拉门托、圣迭戈——都可以。只要不在国内,不在哈夫克直接控制的区域就行。她到了西部政权控制区,就不会再有人追捕她。”

    彼得罗夫侧目看了银翼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银翼缓缓放下咖啡杯,给她认真讲了起来:

    “岛津少佐,你需要更现实一些,而且我怀疑你是不是办公室坐久了,没有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太平洋联邦不是哈夫克的盟友,是哈夫克集团在西部扶植的傀儡政权,缺乏自主性,完全服务于哈夫克的战略利益。”

    “没有其他哈夫克盟国的直接军事支援与政治支持,西部政权根本不可能存在。”

    “西部政权的主要任务不是对GtI作战,而是镇压游击队、维持后方秩序,为哈夫克主力部队在密西西比沿线和五大湖战场争取时间。多国强制征用加利福尼亚州和德克萨斯州的工业产能、粮食、劳动力,运往本土。”

    “只要初音还在哈夫克盟国的势力范围内,追捕就永远不会停止。”

    “你以为到了洛杉矶就安全了?哈夫克的公开与秘密活动人员数不胜数,有海军省的联络处,还有陆军省派去的‘顾问’。”

    “而初音——她是橙色等级通缉对象,她的生物信息、行为模式、甚至声纹,早就同步进了所有盟国的安全数据库。”

    “她一下飞机,就会被‘请去喝茶’,然后……就是扭送回国,以叛国罪论处。”

    岛津雅美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那你们说怎么办?”

    彼得罗夫接话:

    “我们有几个方案,你听听看,怎么选交给你和她。”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下策——就像你想的一样,在太平洋联邦境内藏匿,但是一定要伪造身份,躲进偏远小城,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这是权宜之计,哈夫克的监控网络覆盖极广,身份再完美,也有被交叉比对识破的风险。”

    第二根手指抬起:

    “次选——向南走,墨西哥目前名义上中立,但已在与哈夫克进行军事合作谈判,准备在接受了巨额军事援助之后,和哈夫克并肩作战。”

    “在墨西哥藏身,比在太平洋联邦稍安全些,但也只是‘稍’。”

    “一旦墨西哥正式倒向哈夫克,初音会被当作政治筹码交出去,甚至连审判都不会有,用酷刑折磨至死之后,拿着棺材装着送回来——你应该知道,自20世纪70年代‘肮脏战争’以来,酷刑已成为墨西哥国家机器压制异议的常规手段,同时也会被用于协助盟友处理麻烦。”

    第三根手指也随之竖了起来:

    “中策——真正的中立国,可能到战争结束都不愿意表达自己的立场。瑞士,永久中立,引渡门槛极高;瑞典,社会福利完善,对政治庇护者相对宽容;秘鲁也可以,地处南美腹地,地理隔绝,追捕成本高,力度自然会弱,尤其是躲到安第斯山脉里面,和印第安人一起生活,就更不可能有人来追杀了。”

    岛津雅美还是在认真倾听。

    “但你要想清楚,”彼得罗夫话锋一转,“这些国家之所以‘中立’,是因为它们对各方都敞开大门。”

    “这也意味着——它们是全球间谍活动的温床,近乎猖獗的地下活动比其他已经处于战争时期的国家还要严重,因为处于战争状态下,通常都会进行军事管制……避难者、流亡者、情报贩子、特工……鱼龙混杂。”

    “初音去了,追杀不会消失,只会从明处转入暗处,刺客会越来越多,绑架者也是一样的,无论死活她都不会有好下场,希望她到时候也有自己的觉悟,不要在逃亡路上停下来,一直逃到天涯海角,再折返回去。”

    “那……上策呢?”

    彼得罗夫直视她的眼睛,终于认真了起来。

    “上策——投奔GtI。”

    岛津雅美的表情终于变了,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压,像是听见了某种禁忌之词。

    “GtI?”

    “初音已经为GtI提供情报好几年了。”

    彼得罗夫语气笃定,“数据的价值,GtI情报处比谁都清楚。”

    “”现在她被通缉、被追杀、走投无路——如果她愿意配合,把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GtI不会卸磨杀驴。”

    “我们……他们会给她新身份、新生活,同时也会对她的罪行既往不咎。至于安置嘛……可能在欧洲某座小镇,可能在加拿大北部,也可能在澳大利亚内陆。能够保证安全、稳定,不再东躲西藏。”

    岛津雅美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是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沉默良久。

    “你确定……GtI不会出卖她?”

    “我确定。”

    彼得罗夫回答得毫不犹豫,“GtI需要她这样的人。一个在海军省情报本部干过预算管理、清楚每笔秘密资金流向的人,比十个战场俘虏加起来都有价值。他们不仅会保护她——还会把她当成资产长期使用。”

    “你们就是GtI的人?”

    彼得罗夫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

    “我不是在替GtI招揽你,我是在给初音找一条活路。选哪条路,是你们的事,但你必须清楚——每条路,都有代价,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转而看向银翼:“你怎么看?”

    银翼略一思索,言简意赅:

    “从主观的角度来看,上策最安全,但初音得接受GtI的安排,未来未必由她做主,能不能信守承诺还要看GtI自己的道德底线。中策自由度高,但风险最大,而且谁都不喜欢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疲于奔命。下策——不推荐,绝对不推荐,我刚才以为他说着玩的。”

    “我需要和初音商量。”

    “当然。”

    银翼还是心里有准备,交易之前总要给人家留一点余地,“但时间不多了,通缉令已下发,她的面部识别画像正同步至全国警用终端。多拖一天,生还几率就降一分。”

    岛津雅美颔首,将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

    “情报你们先拿着,不管她选哪条路,这都算定金。”

    彼得罗夫盯着信封,却没有碰。

    “你不想知道里面的情报值多少钱?”

    岛津雅美忽然笑了。

    “值初音的命。”

    她站起身,重新系好大衣扣子,低头瞥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又抬眼望向他们。

    “那个穿高跟鞋的——不是我自己要穿的,是初音送的,她说我穿这种鞋好看。”

    彼得罗夫坐在窗边,目送她穿过斑马线,身影融入灰色办公楼的人流中。

    她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海军军官,一个在午休时间匆匆赴约的年轻女人,穿着朋友送的鞋,背影单薄,毫无特殊之处。

    银翼将信封收进口袋,把最后一点咖啡全部喝光。

    “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彼得罗夫同样把咖啡喝完,并且擦拭完了杯沿之后起身,重新围好围巾。

    索菲亚早已先行离开,此刻站在街角,低头摆弄手机,实则扫视四周——

    确认无尾随,无异常。

    三人先后汇入午后的人潮,而在他们身后,街角的机兵仍静静伫立,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幽深,不知在锁定谁的身影。

    午餐刚结束,海军省特别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前几日略显松弛——

    但松弛只是表象,看似平静,实则一踩即碎。

    哈德森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一份厚重文件,封面上印着《“暗星”燃料单元移交协议》,右下角压着海军省鲜红的“绝密”印章。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没打领带。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谈判在他眼下刻出淡淡的青影,可他仍然精力充沛,相当认真,仿佛一台永不关机的战术AI,始终在扫描、分析、预判。

    克莱因博士坐在他身旁,笔记本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工程图纸与热力学数据表。

    他正向海江田大佐解释“海蝙蝠”号反应堆舱段的最终设计问题,不时调出新的剖面图。

    “这里,”他拿出激光笔,指向屏幕一处,“你们原计划将燃料单元插入口设在反应堆舱前部,紧邻控制室。”

    “是的,我们主要借鉴的是核裂变反应堆潜艇的设计,而且是目前最前沿的版本。”

    “没错,能够看出模仿的影子。但这样有个致命缺陷——每次更换燃料,都必须临时拆除控制室的辐射屏蔽层。操作人员会暴露在不必要的剂量下,长期下来会严重损害身体健康。”

    海江田大佐微微前倾,眉头微蹙。

    “你的建议是?”

    “移到后部,靠近辅助机械舱,艇长。”

    克莱因切换画面,“这个地方空间更充裕,且可通过遥控机械臂完成操作,无需人员进入高辐区。你们在辅助舱已有一套现成的遥控系统,稍作改装即可兼容,我想应该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你们怎么改装。”

    海江田沉吟片刻,点头:

    “可行,但后部结构强度需重新核算。”

    “我刚好已经帮你们算完了。”

    克莱因推过一张数据表,通过投影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加强筋厚度增加2毫米,焊接工艺由手工电弧焊升级为激光焊——你们有激光焊设备吗?我说的是达到我要求的级别的。”

    “长崎造船厂有。”

    海江田不假思索,“但需排期,现在造船厂可忙得很。”

    “那就排,不缺这点时间。”

    克莱因不容商量,“这是关键路径,不能妥协。”

    维拉·诺娃博士坐在克莱因另一侧,平板上正显示等离子体约束参数曲线。

    她语速极快,正与技术研究所的一名资深工程师争论诊断探头布局。

    “你们把探头放在边缘区?”

    她拿着触屏笔点着示意图,“这个地方的温度不到核心区的十分之一,用这种数据做反馈,永远调不出稳定燃烧!”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

    “可核心区辐射太强,探头撑不过五分钟。”

    “那就换材料,你们的强项不是材料工程吗?”

    维拉毫不退让,“钨合金外壳,加主动液冷回路。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在原型堆上已验证——连续运行100小时无衰减。”

    “钨合金加工难度太大……”

    工程师试图辩解。

    “我知道。”

    维拉打断他,很不耐烦,“但如果你们只想造个‘能点火’的玩具,那随你把我说的话当空气。若要一个真正可用的聚变堆——诊断系统必须伸进核心区,没有例外,不然在航行途中根本无法确认反应堆的情况。”

    桌子另一端,艾伦·陈博士正对着军用笔记本飞速敲击代码。

    几名年轻海军军官围在他身边,屏息凝神。

    “恕我直言,你们的火控响应太慢。”

    艾伦头也不抬,“从目标识别到武器分配,平均3.7秒。对潜射弹道导弹勉强够用,但面对三公里内突袭的鱼雷?连告警时间都没有。”

    一名少尉鼓起勇气:“系统基于现有架构,提速得换硬件……”

    “不需要。”

    艾伦调出一段核心模块代码,“我帮你们诊断过了 问题在算法。你们还在用串行逻辑——先识别全部目标,再统一分配武器。这是1940年代的防空思路,现在已经不是太平洋战争时期,而是21世纪30年代末,大家都应该把脑子装到信息高速公路上。”

    他手指一划,高亮几行函数:

    “改成并行处理:识别一个,立刻分配,响应时间可压到0.9秒内。”

    军官们凑近屏幕,眼中逐渐燃起光亮。

    “可……会不会误判?”

    “会。”

    艾伦坦然承认,“但误判总比来不及反应强,况且——你们的识别算法太保守了。宁可漏掉,不敢打错。和平时期或许合理,但现在是战争。”

    “在战场上,犯错是可以接受的。不行动,才是真正的失败。”

    海江田大佐静坐一旁,未置一词。

    但艾伦说的,他何尝不知?

    只是海军条令如铁,非一人可撼。

    他们这些外来人可以不在乎传统,但真正要登上潜艇的人怎么能忽视呢?

    哈德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相比于代表团成员和军官们的讨论,甚至是争议,他对长桌另一端的岛津雅美显然更感兴趣。

    她面前摊着电脑与几份文件,似在记录会议要点,可眼神却是空的——

    既不在屏幕上,也不在任何人脸上。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东京天空,仿佛魂魄仍滞留在别处。

    刚才她迟到了,潜艇部长当众训斥了两句,丝毫不顾及岛津家族的颜面。

    没人相信她只是“吃午饭晚了”。

    她回来时风衣微乱,鞋跟沾着街边的尘土,像是刚从某个秘密地点匆匆折返。

    哈德森注视她数秒,未发一言。

    而岛津雅美的思绪,早已飘回咖啡馆里——

    风铃轻响,高跟鞋踏过斑马线,牛皮纸信封里藏着初音的命。

    唯有“值初音的命”,在她心底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