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接过话,指尖轻点平板:
“我查了账号的历史交易记录。过去全是小额、周期性的情报采购——气象数据、港口调度、军用频段监听……标准的商业行为。但这次突然要求高风险人员转移服务,目标还是高危通缉犯。这不像公司行为,更像个人委托。”
赵哲强从门框直起身,缓步走到桌边坐下。
“谁在操作这个账号?”
银翼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推测……是岛津雅美。”
赵哲强眉梢微挑。
“岩崎家族和岛津家要联姻了。”
银翼语气平静,“对象是岛津雅美,和岩崎隼人。”
“岩崎隼人?”彼得罗夫皱眉。
“空军航空系统通讯队少佐,29岁。”
“父亲是航空总军司令部少将,叔父掌管航空开发实验集团核心技术本部。典型的军界世家子弟,也是岩崎家族在军队内部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索菲亚补充:“订婚仪式就在两周内举行。消息尚未公开,但在财界与军部高层已传开。”
“所以,岛津雅美借岩崎家族的暗网渠道,找你送三角初音出境。”
“对,这是最有可能的。”
银翼点头,“她知道三角初音被通缉,走投无路。”
“她自己虽有军部人脉,但不敢动用——一旦暴露,不仅毁掉联姻,还会牵连岩崎家族,所以,她选了我。”
“你怎么确认是她?”
“我试探过。”
银翼从衣袋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加密对话,“我在暗网回了一条:‘为什么要帮这个人?’对方回复:‘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又问:‘你想要什么?’”
彼得罗夫紧盯他:“她怎么说?”
银翼将手机推至桌中央,屏幕上是一段译文:
“我有情报,关于哈德森的真实意图。”
“他此行表面推销潜艇燃料,实则推进‘暗星’武器化,部署于太空平台。”
“已私下会晤丰川定治大将,达成默契,若公开,足以扭转战局。”
彼得罗夫盯着文字良久,才认真说:
“丰川定治?前陆军大臣?”
“正是,虽已编入预备役,失势多年,但在军部旧部遍布,宫廷亦有耳目。哈德森见他,绝非官方行程。”
赵哲强脸色骤变:“情报来源?”
“她说来自丰川的侍从官,山本裕之大佐。”
银翼还在思考,似乎有所保留,“细节未透露,但以岛津雅美的身份——接触山本并非不可能。”
彼得罗夫将手机缓缓放下:
“她要什么?”
“她没有说清楚,但是我知道她想干什么——送三角初音安全离境。”
银翼还在斟酌用词,“最好是去一个无法引渡的国家。她提供的这个情报为预付酬劳,事成之后,还有更多,要是能勒索到有关‘海蝙蝠’号的重要情报就好了。”
赵哲强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情报属实——”
“我们的任务就变了。”
彼得罗夫接话,“不再是窃取‘海蝙蝠’潜艇技术,而是摸清‘暗星’武器化的进度、部署节点与指挥链,这比任何装备都致命。”
角落里,金泰源终于开口。
“可信吗?”
银翼望向他。
“岛津雅美……”
金泰源声音低缓,“我见过她,每月15号下午三点,准时来我咖啡馆坐一小时。”
“从不多言,从不迟到,直到最近我们都摊上了事。她不是赌徒,更不会拿家族前途冒险。若她愿用这种级别的情报换三角初音一条命——说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无可替代。”
赵哲强缓缓点头:“所以问题只剩一个——我们帮,还是不帮?”
彼得罗夫看向银翼:“你怎么看?”
“我的想法,当然是帮一把,虽然有可能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不是为钱,是为情报。‘暗星’上天——若属实,GtI必须立刻介入,而且必须越早越好。”
“而且,帮了她,我们就握住了两条线。岛津雅美欠我们人情,三角初音也欠我们人情,还能反向控制其中一人,运气好的话甚至是两个人。以后要什么,不用再花钱买,不用再消耗人命去收集。”
赵哲强凝视他,明显还是保留着怀疑:“你确定能送她出去?”
“能。”
银翼十分肯定,“需要时间、路线、新身份、跨境掩护,这些我都能安排,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干过,我相信在座各位肯定也对此熟能生巧。但有一条,大家都要遵守——绝对保密,千万不能再泄密了。”
“三角初音不能知道是谁帮她,至少不能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岛津雅美也不能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只需要知道我们是接受任务的乙方。此事,仅限我们四人知晓,或者可以让其他的队友们得知,但只要今天没连过这个房间的,都不能告知。”
“你觉得,我们都不需要请示上级吗?”
“请示的话肯定来不及了,肯定会影响我们的进度。”
“好吧,反正我们已经被授予了全权……不对,我们都已经是高级指挥官了,现场处理并修改任务方向是很正常的。”
“对呀,没有必要受这些条条框框约束,黑猫白猫找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套到情报,协助我们的敌人叛逃,又算得了什么呢?”
彼得罗夫答应了之后,突然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情报如何验证?”
“这点你放心,我会马上找佩恩。”
银翼果断道,“让GtI情报处核查,他们相比于我们这几个人,有技术手段,有人脉网络,能穿透丰川的旧部圈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们会立刻行动。”
“如果这是真的……哈德森来东京,根本不是卖燃料。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把‘暗星’送上轨道,让整个地球防御体系沦为摆设……看来他确实不一般。”
赵哲强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
“太空平台……”
他喃喃重复,仿佛咀嚼着末日的滋味,“一旦‘暗星’入轨,地面上的坦克、导弹、防线……还有什么意义?”
无人应答。
几个小时后,彼得罗夫和银翼换了两趟出租车,又穿过三条幽深曲折的小巷,才抵达约定的接头地点。
伊戈尔早已把车停在两个街区之外,引擎未熄,随时准备一脚油门冲出去接应。
索菲亚则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约二十米的距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她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深色风衣,长发随意披散,乍看之下,就像个刚下班路过此地的普通文职人员。
午餐时间的东京,街头的人流比早晚高峰少一些,但依然不少。
银座四丁目十字路口,穿着深色大衣的上班族行色匆匆,拎着购物袋的主妇在斑马线上快步穿行,偶尔有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学生举着手机拍照。
警视厅的巡逻车闪着警灯停在路边,两个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站在车旁,荷枪实弹,保险也处于解除状态。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台银白色的机兵,摄像头缓慢地转动着,不知疲倦。
彼得罗夫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他穿着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不起眼的毛线帽,这副打扮在东京的冬天再普通不过。
银翼坐在他对面,换了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看起来像个来东京谈生意的外商。
索菲亚坐在他们后面那桌,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手指搭在手枪的握把上,子弹早已上膛。
接头点是一家位于麹町的小咖啡馆,夹在一家花店和一家眼镜店之间,门面窄小,毫不显眼。
这一带靠近海军省和防卫省,平日里常有军官、公务员在此用午餐。
彼得罗夫特意选了这里——人多、寻常、不起眼,最适合掩人耳目。
海军省就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岛津雅美说她会趁午餐时间溜出来。
“几点了?”
他低声问。
银翼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二十八。”
“她迟到了。”
“军官的午餐时间没那么自由,况且除了我们,哈德森不也是需要她的时间吗。”
银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等等,差不了几分钟的。”
街上又走过去一队巡逻的警察,这次是四个,后面跟着两台机兵。
其中一个警察年纪很轻,脸上的表情紧绷着,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步伐懒散,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着。
彼得罗夫等最后一台跟随的警用机兵走过去,心里估算着他们的反应时间。
如果这里出事,增援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够他做很多事,也够他死很多次。
“新闻看了吗?”银翼忽然问。
“什么新闻?”
“早上NhK的报道。”
银翼指了指街对面的巡逻车,“说这几天的严密布控和大规模出警有意外收获。大批社会不良分子被抓捕归案,治安问题得到了有效解决。记者采访了一个警视厅的发言人,据说这些人在经过短期训练之后,可能会被送上战场进行惩罚性服役,而不是被警方送上法庭进行审判——还不是因为送到监狱要管饭吗。”
彼得罗夫哼了一声。
“惩罚性服役,好听的说法,和‘惩戒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总比说‘炮灰’好听。”
银翼放下咖啡杯,“而且他们还能对外宣称,治安改善是因为警力加强,不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人还没抓到,不然太丢脸了。”
索菲亚在后桌翻了一页杂志,突然合上了,故意发出响声:“来了。”
彼得罗夫的目光转向街对面,一个女人从海军省大楼的侧门走出来。
她穿着海军少佐的深蓝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anayi的米色大衣,大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露出里面的军装领口和袖章。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不快不慢,像是任何一个出来吃午饭的普通军官。
但她的目光在过马路之前,往左右各看了一眼,似乎在躲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么是现实中的鬼,要么就是心里的鬼,要么二者兼有。
彼得罗夫盯着她穿过斑马线,朝咖啡厅走来,注意后面没有人跟踪。
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一边拿着手机确认消息,一边察觉到了窗边的彼得罗夫和银翼,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疲惫。
深棕色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充满了温和的专注。
“抱歉,迟了几分钟,上午有个会,拖堂了,希望不会耽误我们的正事。”
彼得罗夫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眼前女人的特征,身高大约一米六三,体态匀称,面容清秀但算不上惊艳。
她的五官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眼睛,让人觉得她在认真听你说话。
这种眼神在海军省这种人人都在算计的地方,确实难得。
“没关系。”
彼得罗夫装作无所谓,“我们也是刚到。”
岛津雅美把大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完整的军装,少佐的袖章和参谋军官的职别标识在咖啡厅的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她脚上是一双manolo blahnik的黑色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细小的钻扣。
这个季节穿这种鞋,要不是有袜子,脚踝很容易受冻。
她注意到彼得罗夫正在关注着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不好看吗?”
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点的防备。
“好看。”
彼得罗夫给予了礼貌性的评价,“就是不太适合这个天气,可能是为了参加礼仪性质的活动吧。”
岛津雅美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平时不穿这么高的跟,今天确实是因为要接待贵宾——算了,不重要,这些我也不方便透露。”
彼得罗夫微微颔首,没有寒暄,也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客套话。
在这种场合,多余的言语只会暴露破绽。
“你之前给的情报,我们收到了,你说的真的。”
“是真的。”
岛津雅美回答得干脆利落,对自己的诚意相当有信心,“哈德森上周秘密会见了前陆军大臣丰川定治,地点是东京都内某处私人温泉。会面由侍从官山本裕之大佐安排,并做了记录。具体内容我无法全部获取,但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把‘暗星’送入轨道。”
银翼却马上提出了反驳:“你怎么拿到的?”
“山本大佐是我父亲的学弟,早年从海军转投陆军。我父亲在海军干了一辈子,提拔过不少人,也有很多骨干官兵是他的学生,山本就是其中之一——他欠我家一份人情。”
“但他这次不是出于忠诚,他觉得丰川大将绕过军部私下行动,风险太大。一旦出事,牵连甚广,他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彼得罗夫凝视着她:“所以他把情报交给了你。”
“他给了我一些线索。”
岛津雅美纠正道,“剩下的,是我自己查证的。陆军省有行程备案——日期完全吻合。”
“丰川大将当时‘休养’的温泉,在那几天确实登记了一位访客,名义是‘私人朋友’,但车牌号……是外务省签发的外交牌照,和哈德森代表团使用的完全一致。”
她把手提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彼得罗夫面前。
“多说无益,两位,你们要的情报,都在里面。”
彼得罗夫没有去碰信封,银翼也没有。
“你先说说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