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
索菲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自己应该继续熬夜了,“但至少是个机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们的关系太深了——三角初音现在被全国通缉,孤立无援,最需要的,是一个她敢把后背交给的人。”
“而岛津雅美,是她当下唯一能信任的。”
彼得罗夫缓步走到桌边,盯着摊开的地图——
新宿商圈的街巷被红笔圈出数个节点。
“那就不用强攻,盯死岛津雅美就可以了。她一定会去找三角初音,等她们见面,我们再出手。”
赵哲强抬眼看他:“出手?意思是……接触?”
“不是绑架。”
彼得罗夫摇头,“风险太高,她现在是通缉犯,草木皆兵,任何突袭都会让她立刻消失。”
“但如果我们递出一条生路——帮她逃出通缉的网络,伪造新身份,切断追踪链——她或许愿意谈。”
赵哲强没说话,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利弊。
这时,金泰源从阴影里开口:
“她现在最缺的,是信任。如果我们先伸出手,她欠我们的,就不只是一条命。”
赵哲强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退一步讲,”彼得罗夫补充,“就算她不愿合作,只要她现身,我们就能控制她,至于是保护性居住,还是奉为座上宾,甚至是送上军事法庭,然后扔到新地岛进行劳改,都可以等后面再说。她脑子里的情报,足够换三条安全通道。”
赵哲强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夜色中的东京霓虹模糊成一片血色光晕。
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眼神已定。
“就这么干,大家现在的任务就是盯住岛津雅美,等三角初音露面。接触优先,提供庇护,换取情报,采取行动。若能掌控局面,更好。”
“但有一条——这次行动,必须联合执行。你们FSb,我们侦察总局,还有两位情报商人,谁也不能单干,谁也不能抢功。”
彼得罗夫迎着他的目光,片刻后点头:“同意。”
赵哲强略一点头,随即对那几名特工快速低语几句,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几人齐声应诺,迅速收拾装备,鱼贯进入隔壁房间。
金泰源走在最后,经过彼得罗夫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李海哲的事……不是你的错。”
彼得罗夫望向他。
“文件是我经手的,路线是我默许的。”
金泰源目光平静,“你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走的人,是他自己。”
不等回应,他转身离去,房门轻合,客厅骤然安静。
只剩四人,包括彼得罗夫、银翼、索菲亚,以及重新坐回椅中的赵哲强。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彼得罗夫没提名字,但两人都知道是谁。
“金泰源?”
彼得罗夫点头。
赵哲强睁开眼:
“他是我带出来的兵,跟了我十四年。按纪律,该押回平壤,交由保卫部审讯。”
“但现在,我们需要他。而且……他也帮过你,所以没有必要卸磨杀驴。”
“等任务结束再说。”
赵哲强站起,再次走向窗边,“到那时,怎么处置,轮不到我做主,得看‘上面’的意思,只要任务完成得很漂亮的话,应该会宽容对待。”
“李海哲呢?”
彼得罗夫忽然问。
“如果他叛变了,他就不再是我的同务了。”
他缓缓转身,直视彼得罗夫:
“对于侦察总局来说,叛逃者永远都是‘活着的泄密口’,为了防止更多中层军官效仿,我们就必须倾向于肉体消灭。”
“把他捞出来显然是不现实的,最好能够将他灭口,目前我的想法是使用蓖麻毒素或化学毒剂……或者制造交通肇事、失火……也可以采用超小型自杀式无人机,或劫持智能家居设备进行定向攻击……总之不能让叛徒过得有滋有味,不然越来越多的人冲着物质奖励与免罪承诺背叛劳动党和最高领袖,将会对我们的情报工作造成严重影响。”
“如果物理暗杀难度大的话,侦察总局下属的227研究中心也会发动网络攻击,要在这里的社交媒体披露李海哲的真实身份、家属照片以及参与过的秘密任务,是他在这里的社会环境中无法立足,甚至引发法律指控。”
“还有,我们可以冻结他的银行账户,让他有钱无法花,有福无法享。”
“至于家属,他们已经全部被剥夺了平壤居住权,嗯,已经被送进了22号营,希望他们能够享受终身劳役的生活。”
“任务结束的时候还得进行审查,上线、下线以及同期的同事都得严查,要是出现了连锁叛逃,我都得一起被处决。”
“哦,还有,他知道的所有电码、联络信号和暗语系统也已经废止了,这一点不用担心,没了他不至于让整个情报网瘫痪。”
“说这么多,你应该懂了,对领袖忠诚体系的严重挑衅是不容宽恕的。”
银翼端着咖啡杯,踱到彼得罗夫身旁。
“你觉得他可信吗?”
彼得罗夫望着窗外,久久未答。
“现在,我们没得选,要么成功得到我们需要的情报,荣归祖国,要么死在这里,万劫不复。”
索菲亚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视线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楼——
纪伊国屋书店的方向。
“三角初音现在在哪呢?”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问风,也像在问命运。
银翼却放下咖啡杯,瓷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脆响——像某种暗号。
“说到三角初音,就不得不提我刚刚接到一宗大单,今天晴,适合收钱。”
“你什么意思?”
彼得罗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李海哲生死不明,三角初音被最高级别通缉,岛津雅美刚露面就被盯上,我们连睡觉都得换三个安全屋——你居然还在接单?”
银翼没立刻回答,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再轻轻放下。
“你先听我说完——这咖啡谁泡的,这么不专业,糖应该再少放一点,不然连苦味都没有,建议去星巴克打打下手——这个单子,和三角初音直接相关。”
彼得罗夫眉头骤然锁紧。
“谁下的?”
“表面上,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网络安全评估公司’。干的是暗网情报买卖的老本行——出手阔绰,不问来源,只看结果,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技术水平也很高,和我过去打交道的绝大多数影子实体差不多。”
“实际上呢?”
银翼侧头看向索菲亚。
她立刻从终端前起身,将打开之后的笔记本屏幕转向彼得罗夫。
“真实控制人,是岩崎家族。”
彼得罗夫瞳孔微缩。“岩崎?控制三菱财阀的岩崎家族?”
“正是。”
索菲亚点头,“他们通过开曼的私人财富管理架构层层嵌套注资,手法和二战末期财阀用于海外资产转移的‘战时影子公司’如出一辙。”
“名义上做网络安全审计,实则专司情报刺探——目标锁定所有可能威胁岩崎核心利益的势力,包括哈夫克、军部,甚至包括他们所谓的‘盟国’,将收集来的情报向军部以及天皇本人进行汇报。”
彼得罗夫心知肚明,岩崎家确实有这样的实力,虽非传统“华族”,却是近代新兴财阀世家的典范,与三井、住友并称“三大财阀”。
虽无爵位、无世袭特权,也非政治豪门,但凭借深厚的历史积淀、持续的文化投入与隐性的经济纽带,该家族依然是公认的“世家大族”,掌控着由29家独立上市公司组成的“企业联盟”(如三菱商事、三菱重工、东京海上日动等)——
三菱集团,不仅一直在哈夫克集团的协助下疯狂为军国主义扩张机器输送新鲜血液,提供海量武器装备,还管理着大量高价值文物与土地资产,对国策有着重要影响,代表了近代从封建向资本社会转型过程中崛起的新贵族范式,
这时,赵哲强从隔壁房间踱步而出,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沉默地听着。
“岩崎家族为什么要找三角初音?”
银翼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向窗边,背对众人,凝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仿佛在整理一段危险的记忆。
“GtI情报处内部有个专项小组,代号‘对日和平试探监控组’——专门分析从东京方向流出的非官方政治信号,寻找通过和平方式解决战争的渠道,或者说给他们接触我们的最后一点窗口。”
“我挂职外聘,已经半年了,多亏佩恩积极挽留牵线,还告诉我哈德森的相关情报,我才勉强答应。”
彼得罗夫脸色一变:“佩恩?他其实早就知道哈德森的事情?”
“是的。”
银翼点头,“他知道我们在东京的行动,也知道我们的身份,只不过目前没有办法抽身来支援我们。”
“他帮我以‘民间顾问’名义挂靠GtI,方便调阅部分一级以下的情报简报。”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银翼继续,语速放缓:
“GtI情报处刚刚完成2038年度综合态势评估,结论很明确——日帝国内部,军部主战派仍占上风,但宫廷、外务省,以及部分财界高层,已经开始悄悄算账了。”
“战争打到今天,主动权早不在他们手里,他们心里清楚,只不过要掩耳盗铃,愚弄中下层,来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他们想让所有人去死来吓唬GtI,让他们以为整个帝国会为守护国家而拼死战斗,认为战胜哈夫克各个盟友举国抵抗的损失将无法承受,这样就能把怕死的GtI各国扯回谈判桌前停战,这样他们就能保住自己的权力,地位,和财产,可实际上,国民不想战斗,耗材不想去死,已经受到严重创伤的GtI也不会停战……”
窗外,一辆装甲运兵车呼啸而过,警笛声撕裂空气。
“朝鲜半岛,韩军残部拼凑出近五十万协防兵力,死守洛东江防线。”
“伤亡数字——包括机兵单位在内——每天都在刷新。装备损耗更是触目惊心:无人机、动力机甲、主战坦克、战术战机……正以恐怖速度被GtI的作战体系吞噬。”
“这群贪得无厌、满肚肥肠的废物对哈夫克的依赖已到病态程度,这次哈德森亲自赴日,不仅没拒绝新的军援请求,反而追加了量子加密通讯模块的交付——这远超GtI此前所有预判。”
赵哲强终于开口:“所以?”
“所以,有人开始找退路了。”
“非正式外交渠道正在重启,操盘手不是外务省,而是财阀、宫廷旧臣,以及那些还能接触天皇、却不被军部列入监视名单的人。悠仁天皇或许没明说支持,但他默许了——至少,他选择了沉默,说不定他也是个怕死鬼呢。”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
“岩崎家族就是这样,战时被纳入军需体制,表面上全力配合,对军部的各项不切实际、竭泽而渔的增产指标言听计从,旗下生产线24小时不休不止。但他们清楚——战败了,企业被国有化,资产被清算,自己也会被当成协助战争的战犯,被送上军事法庭。就算战胜了,哈夫克也不会放过他们。夹缝里求生存,只能自己找路。”
彼得罗夫总算找准时机发问了。
“所以三角初音的事,是他们找的路?”
银翼点了点头。
“他们想让我帮忙送一个人离开,准确来说,是协助她逃亡——一个同时被陆军省情报局和海军省情报本部以橙色等级通缉的高危犯人,而这位犯人到底是谁呢——”
“三角初音。”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彼得罗夫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就因为对方在暗网上的沟通风格突然变了。之前和这家公司打交道,都是些标准化的情报交易——‘谁在买我们的技术数据’、‘战局变动的第一手情报’。干净利落,不问多余的话,很专业,我很喜欢。”
“这次不一样,对方很急,措辞也不专业,上来就问‘能不能送一个人出去’,连价格都没谈。”
“可能,也是个新手间谍吧,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希望她能好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