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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金蝉脱壳
    “但如果你认真研究事发楼栋的建筑结构,研究当时的监控布局,研究当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你会发现,还是有几种可能性的。”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事实。”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财经大楼,地下两层。b1是设备层,有空调机房、配电室,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管道,b2是停车场。”

    他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刘慧君从十一楼楼梯间往下走。楼梯间通b1,有两个出口。主出口有监控,那个监控没拍到她,说明她没从主出口走。”

    他敲了几下用于强调之后,指尖向着另一边滑动,勾勒出了一个侧边的小门轮廓。

    “但b1还有一个侧边出口,藏在空调机房里,通往地面的垂直防火逃生梯。”

    “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其实整栋建筑物理的走廊上都是没有摄像头的,楼梯间里也同样没有,之前在电梯中留下的录像是仅能查到的监控视频。”

    “如果她知道隐秘的侧边出口,如果她能摸黑找到——她就能从那里出去,不经过任何监控。”

    年轻特工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只是到了地面,地面也有监控。”

    “对。”

    赵哲强点头,伸出手指强调了一下,“所以她如果只是从这里出去,还是有可能被拍到,除非……”

    “除非她没从这里出去,她去了b2。”

    他在墙上打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b2停车场有一个汽车专用升降机,把车从地下升到地面。升降机需要遥控器才能启动,外人操作不了——但如果有人接应她呢?”

    “如果有人提前在b2等着,开着车,用遥控器启动升降机,把车升到地面——她们就能隐藏在车里,大摇大摆离开,监控拍不到她们的脸,只拍到一辆车。”

    “但这这些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金泰源指出了真正的问题所在,“就算她们真的走了,后来呢?没人认出来?没人发现?”

    “即使母女成功脱身,要彻底隐匿至今仍面临巨大挑战,一个是女儿需要就医、入学、办证件,另一个是母亲无法使用银行卡、健保卡、手机实名制服务,也从来没有使用过。在数字社会像这样抹掉一切痕迹,过着和隐居一样的生活,近乎不可能。”

    “对,这才是最难的部分,就算当时走了,要藏十七年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个人倾向认为,她们没走成,而是遭遇了不测,她们还在楼里。只是尸体被藏得太好,或者……被处理得太干净。”

    “但这个故事启发的不是我们的破案能力,破案不是我们应该涉及的领域。”

    “我讲这个故事是为了给各位同务提供思路,比如说,怎么利用建筑漏洞,怎么利用监控盲区,怎么利用——有人接应。”

    “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她们当年很像。”

    “被围住,被盯死,所有出口都被堵。”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漏洞,找到盲区,找到愿意接应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彼得罗夫,我需要你帮个忙。”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面包车从社区北边的路口拐进来。

    车身上印着某高级饭店的logo,侧面写着“御苑”两个字。

    是一辆送餐车,在东京很常见的——

    晚上给高级住宅区送夜宵的,有时候也给商务楼送加班餐。

    面包车开得很慢,像在找门牌号。

    它在一栋楼下停了一下,没熄火,又往前开了一点,最后停在他们这栋楼的后门。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箱。

    他走到后门,按了门禁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说什么。

    门开了,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腿子”或眼线之后,才走进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出来了。

    手里还是两个保温箱,但看起来轻了一些。

    他把保温箱放回车里,上车,发动,慢慢开出社区。

    整个过程,那几辆盯梢的车都没有动。

    坐在第一辆盯梢车里的便衣特工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

    “送餐车,御苑饭店的,查过了,十二楼一户大阪人订的宵夜,经常叫这家。”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放行。”

    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里,赵哲强和金泰源挤在后排,周围是几个保温箱——

    里面装的不是食物,是枪和装备。

    开车的“厨师”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是伊戈尔。

    “彼得罗夫将军让我带话,欢迎归队。”

    面包车在东京的后巷中穿行近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老旧公寓楼后方。

    车身隐没在两堵斑驳砖墙的夹角里,仿佛被城市悄悄吞下。

    伊戈尔熄了火,却未立即下车,而是借着车内微弱的仪表盘光,透过后视镜缓缓扫视四周——

    巷子静得反常,两侧楼宇投下浓重阴影,连野猫都避而远之。

    没有尾随车辆,没有旋翼嗡鸣,连风都压低了呼吸。

    “下车。”

    赵哲强第一个推开车门,金泰源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几名朝鲜特工鱼贯而出,每人肩上都扛着伪装成保温箱的战术装备包——

    碳纤维外壳、恒温内衬,表面印着“鲜味便当”的假商标。

    无人言语,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伊戈尔领头穿过狭窄后巷,腰间的手枪一直处于打开保险的状态,推开公寓锈蚀的铁门,带众人乘电梯直上五楼。

    他在503号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再敲两下。

    门开了。

    彼得罗夫站在门口,身形高大,面色冷峻。

    “进来。”

    屋内是典型的东京短租公寓,十平米客厅兼作临时作战室。

    沙发被推至墙角,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折叠桌,上面摊开数张高清卫星地图,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发亮。

    银翼坐在桌边,墨镜未摘,手中咖啡杯袅袅升腾着热气。

    角落里,索菲亚蹲在地上,面前散落着电路板、信号放大器和拆解的无线电模块,正快速组装一套便携式干扰装置。

    七人涌入后,空间顿时逼仄。

    有人倚墙而立,有人席地而坐,有人沉默地检查装备。

    赵哲强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金泰源则立于其身后,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低垂却不失警觉。

    彼得罗夫仍然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外侧,才关上门,转身面对众人。

    “李海哲的事,我听说了。”

    赵哲强缓缓抬头,眼中情绪翻涌,但最终只化作一道冰冷的视线。

    “听谁说的?”

    “来源你们不需要知道。”

    彼得罗夫语气平淡,“今天上午传来的消息,有个朝鲜特工被特别侦察大队抓获,正在审讯。”

    “他还活着吗?”

    “被抓时还活着,之后……不清楚。”

    彼得罗夫垂下眼,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东线雪原上,李海镇替他断后,在重重围困中仍然为他留下了生的道路;浴室瓷砖墙上,李海哲被他按住手腕,却只是说了一句:“您帮我离开,不是为了让我转头卖给哈夫克……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而他,终究没能护住这份“机会”。

    “我承认,是我的错。”

    彼得罗夫低声叹息,“他能离开朝鲜,是我安排的通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话音落下,房间温度骤降。

    几名朝鲜特工猛地抬头,赵哲强早有预料,依旧坐着,金泰源纹丝不动,但两人周身气压明显下沉。

    “我知道,你要追究,我接着。”

    彼得罗夫直视他。

    赵哲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追究?”

    他冷笑一声,重复这个词,“怎么追究?你是FSb的反间谍局局长,我是朝鲜侦察总局外派到这里指挥官,都是经验丰富的特工,不是幼稚的三岁小孩。”

    “现在外面全是敌人的天罗地网,刚刚才从重围中侥幸撤离,难道我们要浪费宝贵的行动时间,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峙?还是把这事捅到平壤和莫斯科的外交通信里,让两个国家的情报首脑在GtI参谋长联席会议茶歇时互相瞪眼?”

    “然后呢?哈德森还在涩谷某处喝威士忌,‘海蝙蝠’的核心情报还没到手。我们在这儿内耗,让哈夫克的情报部门坐在监控室里鼓掌?”

    彼得罗夫只能选择沉默,因为赵哲强言之有理——

    此刻任何分裂,都是对共同敌人的馈赠。

    “这件事你放心,”赵哲强语气缓了一瞬,“我一定会向平壤汇报,身为特工必须要尽职尽责。只不过怎么写、何时发、用什么密级——由我决定,但不是今晚,也不是任务结束之前。”

    他转身走回座位,经过金泰源身边时,脚步微滞,似有千言万语,终归未出口。

    “大家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李海哲的事,先搁下。”

    他坐下之后,声音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仿佛刚才的情绪从未存在,“到时间了——说正事。”

    桌上地图一角被风吹起,银翼伸手按住,墨镜后的嘴角扬了一下。

    赵哲强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开始进入新的话题:

    “令人值得庆幸的是,哈德森还在东京,他的行程改了,原定明天走的,推迟到了三天之后。为什么推迟,不知道,很有可能是除了正常的流程之外,还有节外生枝,但这对我们是机会。”

    银翼放下咖啡杯,第一次开口:“你确定是机会,不是陷阱?”

    “哈德森这种人,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恨不得把浪费的时间都换成钱卖掉。他突然推迟行程,一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多留一天,我们就多一天的时间。”

    他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标记点。

    “岛津雅美 海军军令部潜艇核动力参谋,少佐。这个人,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突破口。”

    索菲亚从角落里抬起头,看向赵哲强。

    “将军,您想接触她?”

    “不止接触。”

    赵哲强若有所思,“如果条件允许,直接带走,可以用暴力手段。她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任何文件都有价值。”

    索菲亚皱了皱眉。

    “将军,请您三思。真的要绑架一个现役军官,还是在东京?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承受这种风险吗?”

    “给你都看出来了,很明显,当然不能,所以我们不能硬来,要想别的办法。”

    彼得罗夫站在窗边,忽然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是‘慈湖’这个时候还愿意卖情报就好了。”

    “三角初音,现在被陆军省情报局和海军省情报本部同时通缉。”

    “她的信号一直静默,不知道躲在哪。她手上应该还有‘Evil crow RF V2’——这种设备能帮她躲避信号追踪。”

    “她要是愿意联系我们就好了。”

    索菲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Evil crow RF V2’。”

    她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银翼先生,”她抬起头,“我们确实卖过这种设备,而且我们都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在派出所附近等人,看到一个女军官从里面出来,穿着海军制服,少佐军衔,职别标识是情报部门的——就是买家,鬼鬼祟祟的。”

    彼得罗夫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确定是情报部门?”

    “确定。”

    索菲亚说,“我专门看了一眼。”

    赵哲强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怀疑那个人是三角初音?”

    索菲亚想了想,慢慢说:

    “我们之前侧写过‘慈湖’的形象——海军省情报或技术要害部门的人,面临巨大的个人财务压力,性格冷静,胆大心细,有相当的技术能力。这个画像,三角初音完全符合。”

    “而且,‘Evil crow RF V2’是我们卖出去的,买家是谁,我们一直不知道。”

    “如果从派出所出来的人就是三角初音,那她买设备可能是为了反侦察——也可能是为了跑路。”

    银翼点头,表示赞同。

    “她盗用岛津雅美的身份去买设备,这样就算设备被追踪,查到的也是岛津雅美的名字。”

    “或者,她们是合谋。”

    赵哲强慢慢靠回椅背,似乎弄明白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盯着岛津雅美,就能找到三角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