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罗马的暴雨如注,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留下沉闷的嗡鸣。
任无锋用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紫发女孩滚烫的额头上。
这位伟大的存在确实是在发烧,可见她的身体伤势已经败坏到了何等地步。
最重要的是,她明显不敢动用神圣修为来疗伤……
因为围猎她的其他神圣者们很显然,一直在寻找她的气息。
女孩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特殊的眼眸,瞳孔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琉璃紫色,初看时清澈见底,细看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漩涡。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阴影中的任无锋。
“水……”
她用意大利语说道。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病弱的虚弱,却奇异地有种慵懒的磁性。
任无锋没有立刻动弹。
他沉默地观察了她几秒,然后他才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伸手将她扶起。
紫发女孩顺从地被他扶起,靠在他胸前。
她的身体依旧滚烫,但比之前似乎稳定了一些。
任无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啜饮着,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感觉好点了吗?”
任无锋开口,用的是纯正的意大利语,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女孩喝完水,重新躺下,紫色的眼眸望着他,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怯懦和感激:“谢谢您……先生。
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但是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梦?”
任无锋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仔细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梦见什么了?”
“记不清了……”
紫发女孩轻轻蹙眉,露出痛苦的表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记得很烫,很疼。
然后就是冷,雨水,好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任无锋心中冷笑。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欺骗。
但他知道,这滴水不漏的“失忆”,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真正的失忆者,眼神中往往是一片空白的迷茫,而不是她眼中那种刻意流露的、模仿出来的恐惧。
也是,以她的地位权势,恐怕已经完全不记得如何伪装弱者了。
“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任无锋语气放缓,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剧本,“这里是梵蒂冈的圣玛尔大之家,我在附近的巷子里发现了你。
雨太大了,你发着高烧,几乎要冻僵了。”
“梵蒂冈?”
女孩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讶,随即又被迷茫覆盖,“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什么名字?”
“你的身份,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查了。”
任无锋笑着道。
对方伪装失忆,不就是想利用自己给她安排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吗?
任无锋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在雨巷里真的是一场“偶遇”。
既然她的随从团肯定是被神圣者严密监视的,她自然不可能从那里获得帮助,反而要远远避开。
而如今的罗马城内有立场、有能力帮助她,且能够名正言顺早日离开罗马城的人,貌似只有任无锋这个东方过来的使者了。
作为曾经的魔宗门徒、如今的道门天骄,值此东西方修行界山雨欲来之际,任无锋当然是巴不得西方神圣者之间内斗内耗的。
而他东方使者的身份,也会让教廷有所顾忌。
想一想就知道,能够将一位神圣者伤成这样又能掩盖住整场战斗痕迹的,出手的神圣者绝不止三位,其中教皇陛下想必也有参与其中。
而她想必都不能确定,那些未出手的神圣者们是否其实也知道这个杀局,但是没有告知她而已。
放眼罗马城,任无锋确实是当下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任无锋还是难以理解,她的样貌年龄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而刚刚洗澡时候,任无锋全身都摸过,确定她这个骨象样貌是真实的,不是伪装的。
这就很不可思议。
任无锋笑容温和,道,“你可以叫我凯撒。
至于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的人做事很快也很缜密的。
肯定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凯撒……”
女孩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您,凯撒先生。
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客气。”
任无锋看着她,道,“好好休息。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
任无锋回头,声音平淡地补充道:“您现在生病了,很虚弱。
我是说,您应该需要真的很虚弱。”
紫发女孩琉璃般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厉芒,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她乖巧地应道:“我明白的,凯撒先生。”
任无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拉开了房门。
门外,青雀如同标枪般伫立着,见他出来,立刻低声汇报:“少主,凤凰大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
这个女孩的身份文件会在今天傍晚前送到,是一个来自西西里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流落到罗马的孤女。
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很好。”
任无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雨幕滂沱,将整个罗马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映亮了他深邃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