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陷入了死寂状态。
锦衣卫佥事,李槐序,脸色阴沉,都快滴出血了。
咬着钢牙,眼眸嗜血,眼珠子刺红,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旁边,锦衣卫百户纪翰,还在继续叨逼,说个没完:
“对了”
“大人,还有一事”
“这个金山卫,鞑子的守将,叫张国俊”
“这个老贼头,以前,也是马逢知的旧部,背叛了,投了梁化风”
“昨晚,就是马老贼,亲自动手,玩命拼杀,一刀斩了张国俊”
“但是,结束以后”
“马老贼,又下令,厚葬张国俊,还收留了一个张国俊的儿子”
“呵呵,美其名曰,是想给老兄弟,留个后,不要绝了香火”
、、、
“够了,,”
听够了,李槐序,低声喝止,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妈的,马老贼,不忠不孝,灭绝人性,罄竹难书,兽兵兽将
他妈的,这要是,在大西南,在朝廷的地盘上,被剐了都不足为奇。
上司发飙了,纪翰脑袋一缩,心肝胆颤,揪心不已。
好在,他还是耐着性子,小声提醒道:
“大人,怎么办??”
“马老贼,镇守上海县啊”
“马老贼,手头上,至少还有两三千精锐啊”
“咱,,咱们,,动起来的话,那就,,,”
、、、
这是一个大难题啊,锦衣卫,只能干瞪眼,他也有不少怨气,不甘。
但是,他们也担心,插手过多,惹到马老贼翻脸,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否则的话,纪翰,早就动嘴了,阻止马老贼的残暴。
“哼”
李槐序,哼哼唧唧的,脸色铁青,嘀嘀咕咕:
“马老贼,纵兵劫掠,那是为了收买军心”
“哼,亲手斩了张国俊,那是为了威慑部将,震慑军心”
“哼,又收养张国俊的儿子,还是为了收买军心”
“他妈的,老贼头,统兵带兵,确实是有一套,老狐狸啊”
、、、
嘀咕的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盯着自己的部下。
眼眸阴沉,嘴角上扬,冷冷的说道:
“什么怎么办,凉拌吧”
“不过,等着吧,这笔账,咱们记下了”
“呵呵,上海县,梁化风,肯定没事的”
“马虎,在侍从室,马豹,在咱们的手上”
“马老贼,胆子再肥,性子在野,也不敢做逃兵,重投清狗子”
“呵呵,咱们啊,等,,等朝廷的大军,杀上来,等陛下莅临大江南”
“咱们,再把这些腌臜事,禀告给丁指挥使,禀明陛下,再跟这畜生算总账”
“到时候,这个老贼头,哭都没地方哭,哭死了都没用”
“咱们的陛下,英明神武,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呵呵,两三千的精锐,算个屁,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呢”
、、、
说起朱皇帝,李槐序的胸膛,腰杆子,又开始挺起来了。
他现在,就是来打头阵的,来了解情况的。
他听的再多,了解的再详细,也不会动手的,也不敢动手的。
他是老武夫,也是锦衣卫的老杀将,懂分寸,懂大局。
他也要等,等朱皇帝的大军,杀上来了,就彻底稳住了基本盘。
到时候,什么马逢知,祖永烈,梁化风,都是过眼云烟,一场空。
朱皇帝的杀性,狠辣,他们锦衣卫,是最有发言权的。
李晋王,李来亨,尚可喜,缅甸狗子,如此牛逼,还不是乖乖的,跟小猫咪似的。
区区一个马逢知,锦衣卫,不放在眼里,朱皇帝,更是无所谓。
。。。。
北门,共宸门。
两刻钟后,大明昭义将军,马逢知,出征了。
来的时候,他冲的很快,带了一千五百多人,死伤了好几百。
离开的时候,惊慌失措的他,跑的更快,却是带走了两千人左右。
厮杀一整晚,死伤了不少,临走的时候,反而兵马更多了。
这就是真正的大军头,老贼头。
无论是打仗,还是在打劫,时刻都不忘扩充兵力,增强自己的实力。
本来,金山卫里面的军队,就有他的不少旧部。
城门破了,主将一死,剩下的军队,就开始崩散,逃亡,投降。
清剿的时候,打劫的时候,遇到了好兵源,顺手牵羊,继续扩兵扩军。
很自然的,急于离开的马逢知,兵马就越打越多了。
这他妈的,还是张苍水动怒了,鸠占鹊巢,霸占了金山卫。
如果,再待个一天两天的,他马逢知的兵力,很快就能突破三千大关,不吹水的。
这一刻,也有两个老头子,站在城门楼上。
张苍水,徐孚远,就站在昨晚,张国俊的位置上,远眺离去的马逢知。
他们,很快,半个时辰后,也要出发了。
当然了,他们出发之前,肯定要确定,马老贼东去了,去增援上海县了。
否则的话,张苍水再牛逼,也不敢离开金山卫的,怕朱皇帝登陆没地方啊。
此时,脸色阴沉,表情严肃的徐孚远,轻声说道:
“旧港侯,部堂”
“马老贼,不可信,不可靠”
“你就真的放心了,让马老贼去上海县啊”
、、、
张苍水,望着出城的军队,浮起的烟尘,久久不语,一动不动。
徐孚远,又急了,言辞急切的,继续叨逼:
“部堂,,,”
“马老贼,兽兵兽将,靠不住啊”
“他妈的,指不定,那一天,又反叛了”
“这种人,不忠不孝,灭绝无人性,儿子的命,也无所谓的”
、、、
“老夫,知道”
“老夫,都知道啊”
张苍水,开始有反应了,缓缓的点头,喃喃自语。
说完了,他才转过身,望着南城方向,外海方向,陷入了沉思,叹息。
那个地方,就是大海,他们昨晚驾船,披荆斩浪的方向。
过了几天,也有可能,是朱皇帝,朝廷二十万大军,登陆的方向。
“徐老啊,徐御史啊”
“你我,相识几十年,抗清十几年了”
“清狗子,汉狗子,不忠不孝的狗贼子,乱臣贼子,看的还少嘛”
、、、
徐孚远,听的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张苍水,继续远眺海边,目光也开始变的凌厉,继续说道:
“马逢知,是老贼头”
“马老贼,不是好东西”
“投过闯贼,流贼,透过咱们大明朝,也投过满清狗贼子”
“如今,再返投回来,继续做大明的昭义将军,松江总兵”
“呵呵,说一句,四姓家奴,一点都不为过,都夸赞他了”
“还有,他手下的兵将,也都是一群畜生,兽兵,兽将”
“可眼下,老夫只能用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用他去镇守上海县”
、、、
“你啊,也不要多想了,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
“松江府,看上去,已经拿下来了,风平浪静,没人搞事了”
“可是,各个县城,府城,还有大量的汉狗子,官吏,士绅”
“有些人,一直在满清治下做官,或是,家族的人,效命狗鞑子”
“这些人,暗地里,都是隐患啊,暗流涌动啊”
“老夫,手头上,扣去苏州府的援兵,也就是一个营,三千人”
“这点人手,太少了啊,需要防守的地方,又太多了”
“即便是,州府,还有两三千,还是太少了啊”
“老夫这五六千人,要守城,要整军,要操练”
“咱们的军队,要看守州府,还有周边的区县,实在是,分不出人手,去守上海”
“呵呵,现在,老夫啊,不用他,用谁去啊?”
、、、
“对了,还有上面,苏州府啊,常州府,镇江府”
“咱们啊,不能把目光,仅仅盯着马逢知,梁化风,崇明岛”
“老夫,现在,是旧港侯,挂职兵部尚书”
“老夫,现在不仅仅是义军的大头领,得有大局观,看的长远啊”
“老夫,不能因为一个马逢知,辜负朝廷,陛下的信重啊”
、、、
徐孚远,继续低下头,说不出话来了。
道理,都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智谋之士,都懂啊。
但是,经历过,十几年抗清的他,实在是,过不去那个心坎啊。
无数的同僚,将士,亲朋故友,都惨死在清狗子的屠刀下,血债累累。
张苍水,望着不言不语的老友,又看向那片大海,继续说道:
“用人,用其长,容其短”
“马逢知打仗,是一把好手,是个老贼将”
“他手下的兵,虽然残暴,荒淫,但也能打啊”
“这样的人,可以用,临时用一用,但不能信,老夫都懂”
“咱们,如今,只能等”
“等,等朝廷的大军,等陛下的北伐大军,上来了,登陆了,再出手”
“陛下,少年英武,锐意进取,勇猛果敢,英雄霸气”
“陛下,也是一个军人,长于军阵,也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夫皇帝”
“呵呵,大西南,大西贼,闯贼,霍乱前年的土司,缅甸狗,阿拉干,若开狗”
“呵呵,这么多难缠的势力,在陛下面前,都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呵呵,区区一个马老贼,算什么东西,他不配的”
“陛下,二十万虎狼之师,随便动动嘴,马老贼,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
“呵呵,,”
“徐老兄,徐御史”
“别看了,走了,走吧,下城楼去”
“咱们啊,也该准备一下,领兵出城,快马加鞭,去华亭县,松江城”
。。。。
这一刻,张苍水,又变的意气风发,豪气万丈。
信心满满,大手一挥,扭头转身,昂首挺胸,往城楼下走去。
是啊,朱皇帝,大明王朝,二十万雄狮,北伐大军,才是他最大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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