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修不敢往下想了。
至于有人说,那就不上浮,就在深海装死?
呵呵。
国际惯例。和侦测到不明身份的战机同样,各国侦测到水下不明身份的目标后,如果该目标拒绝亮明身份意图,那不好意思。
各国有权击落、击沉。
这谁也不能说什么的。
叶不修瞬间便想到了前世偶然刷到的一个视频。
老毛子的一艘潜艇,便被鹰酱给俘获过。
那画面他至今还记得。
灰黑色的潜艇浮在水面上,旁边是鹰酱的驱逐舰,直升机在天上盘旋,像一群秃鹫围着猎物。
他当时看那个视频,只觉得是个新闻。
此刻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老梁。
老梁还是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调节某个旋钮。
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好像头顶上那支舰队,那些正在探测他们的声波,那些随时可能投下来的深水炸弹,都只是背景板。
叶不修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老兵”。
不是年纪大。
是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紧张,什么时候紧张也没用。
现在,就是紧张也没用的时候。
他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继续听。
听那些声波一下一下地扫过来。
听那些螺旋桨从头顶驶过。
听这艘潜艇和自己一起,屏住呼吸,等待命运的宣判。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叶不修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那些螺旋桨的节奏还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捉迷藏。
躲在柜子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在最紧张的那一刻。
脚步声过去了。
没被发现。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现在还记得。
但此刻,他一点都狂喜不起来。
因为这不是游戏。
脚步声过去之后,还有下一轮。
头顶上那支舰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开启一次主动声呐。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心血来潮,往这个方向多扫几秒。
不知道……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老梁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调节旋钮。
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叶不修一愣,扭头看去。
老梁没有看他,眼睛还是盯着屏幕。
但那一下拍击,分明是在说“别担心!”
叶不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不想给这个人丢脸。
他闭上眼睛,继续听。
听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看那盏红灯慢慢停止闪烁。
听老梁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过去了。”
叶不修摘下耳机,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他看了一眼老梁。
老梁的手很稳,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每次都这样?”叶不修问,声音有点干。
老梁笑了笑,平静的点点头。
他没多说。
但叶不修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已经恢复暗红的灯,忽然觉得,这艘潜艇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赌着一场又一场的局。
赌赢了,没人知道。
赌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妈的!”
叶不修攥紧拳头,咬牙低骂了一声。
老梁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战争也不全都是炸弹轰隆巨响,”他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淡然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声不响的,就决定了胜负。”
他站起身,拍了拍叶不修的肩头。
“就像你擅长的事儿,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一丝认真。
“好好加油吧。争取让我们能看到,华国的文娱不再受别人压制。电视屏幕里不再都是国外的片子,耳朵里听到的歌也不再都是外语。”
他顿了顿,又说道:
“听说这些年,那些外国的明星在咱们华国捞的钱,够买好多艘军舰呢。”
叶不修怔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老梁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讪讪地笑了笑,“嘿嘿,在做了。”
老梁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第二声呐室。
他走出舱门,沿着通道走了几步,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艇长这番安排还真是……”他嘀咕了一声,摇摇头,“年轻人就是热血啊。”
与此同时,潜艇指挥室里。
“都搜集完了吗?”
聂艇长抿了口茶水,风轻云淡地问道。
“报告艇长,已经全部搜集完毕!”
一名水兵乐呵呵地汇报,“数据库已更新上传!”
相对于刚才第二声呐室里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氛围,指挥室里的气氛轻松得不像话。
水兵们一个个神色从容,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自信。
脚步声传来。
聂艇长扭头看去,见是老梁过来,笑了笑道:“怎么样?”
老梁比了个oK的手势,很时髦的那种。
“年轻人表现很不错。”
“呵呵。”聂艇长笑了笑,转身下令,“上浮,升旗。憋了好几天了,该去港口补充点物资了。”
“是!”一名水兵应道。
“对了。”聂艇长又补了一句,“上去后记得发主动声呐,告诉那帮家伙。
咱们来了,看过了。”
“是!”
老梁和政委听到这句话,不禁摇摇头笑了笑。
自家这位艇长,真不愧是和那位李舰长一起长大的。
两人一个尿性。
叶不修在老梁走后,又戴上了耳机。
刚才那一番经历让他心绪难平。
总想趁着在艇上还能待几天,多做点事情。
不管自己现在做的事有没有用,总得做些什么安慰下自己,才会在心理上觉得对得起这些默默付出的水兵们。
他正认真倾听着海里的动静。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明朗的“滴滴”声。
叶不修瞬间愣住。
这是主动声呐的声音。
而且是从自己所在这艘潜艇发出去的。
“这不是胡闹吗?”
他脸色大变。
那支舰队刚刚过去不久,此时发出主动声呐,岂不是赤裸裸地暴露自己?
这种行为,就像一个赤条条的花姑娘,在对一群壮汉摇动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