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老梁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远方的商船，近处的“俄亥俄”，叶不修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变得亲切了起来。

    不是什么机密，不是什么核心。

    只是一群老家伙，在深海里晃悠着，给年轻人当课堂。

    顺便，让别的国家知道——我还在这儿呢。

    心里腹诽着五大善人这财大气粗式的炫耀肌肉，叶不修不知不觉间牢牢记下了这一艘白头鹰国核潜艇的水纹特性。

    既然老梁说没事儿，那指定是没什么情况的。

    而此时，他所在的潜艇似乎已经停止了前进。

    像是担心被前方那艘老家伙发现行踪，又像是已经到达了指定区域。

    反正就是停下了。

    静悄悄的，悬浮在那艘老家伙正好不能察觉的位置。

    第二声呐室以及舱外通道中，均亮起了暗幽幽的红灯。

    叶不修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红灯亮起后，没有指令传来，全艇都需要保持静默。

    所有水兵非必要禁止走动，以防制造出声响。

    这是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

    具体是什么任务，叶不修自然不知道。

    但他此刻同样戴着耳机，老梁虽然没有解释，但他调整声呐监听频率后听到的新的声音，叶不修自然也能听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不修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海里，时间像被拉长了的橡胶，黏稠而缓慢。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耳机里的世界占据。

    那些此起彼伏的螺旋桨声，那些若有若无的海洋噪音，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漆黑的海水里。

    唯一不舒服的，是耳朵。

    厚重的耳机夹得耳廓生疼，像是有只手一直在用力捏着。

    叶不修忍了又忍，终于轻轻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就在这一瞬间！

    “来了。”

    老梁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叶不修一愣，赶忙重新戴上耳机。

    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嗡嗡声。

    那频率他太熟悉了，这些天听老梁讲了无数遍，甚至在梦里都能分辨出来。

    “这不是阿里·伯克级驱逐舰的声纹么？”

    叶不修疑惑地转头看向老梁，压低声音问道。

    老梁没有回应。他的手伸向面板，又轻轻挑了一个旋钮。

    耳机里的声音变了，在那阵有节奏的嗡嗡声之外，又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淹没的动静。

    同样有节奏，但更轻，更远。

    “这是一艘排水量更小的护卫舰……”

    叶不修话音刚落，便看到老梁已经飞快地在本子上标记了起来。

    他略扫一眼，就看明白了老梁画的是什么。

    纸张中心，一个黑点明显是自己所在的潜艇位置。

    三点钟方向，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三角下方飞速写着一串数字：

    坐标、航速、航线。

    紧接着，距离那个三角不远处，老梁又画下了一个更小的三角形，同样写下了刚刚听到的信息。

    这是刚才那两艘舰艇。

    叶不修屏住呼吸，不敢再出声。

    老梁的手没有停。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笔也在继续。

    一个、两个、三个……纸张上的三角形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叶不修默默数着。

    十三个了。

    这是一个舰队。

    他心里暗暗嘀咕。

    而且听声音，这支舰队正在从不远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驶来。

    要是没被发现的话，这支舰队会从他们头顶驶过。

    就在这时。

    叶不修注意到，舱内原本暗红的灯光，开始旋转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有节奏的，像某种无声的警报。

    原本便有些紧张的气氛骤然凝滞。

    身旁的老梁似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还在盯着屏幕，手指还在轻轻调节着旋钮。

    叶不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经过这几天的恶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闪烁的红灯，代表着水面舰队开启着主动声呐。

    那是舰队行进时护卫舰和驱逐舰轮番作业的常规操作。

    目的便是勘察海底地形图，以及搜索附近有没有潜艇之类的东西。

    当声波触及到潜艇外壳涂装的消声瓦时，艇内便会亮起这种灯光。

    代表着此刻，潜艇正在被探测！

    叶不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艇内稍微有什么动静，或者潜艇做出什么动作，被水面舰艇分辨出来了~

    那便意味着被发现。

    他没有经历过那种场面，但他想象得出来。

    一艘潜艇，被一整支水面舰队包围，会是什么下场。

    潜艇的打击能力固然重要，但最最重要的自然是隐蔽性。就算性能再好的潜艇，如果被水面舰队发现了，那结局只有两个。

    一种是迅速下潜，试图躲避后继续隐藏。

    另一种，便是上浮升旗。

    叶不修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像有人在放幻灯片。

    第一种情况几乎不可能成功。

    水下的潜艇航速远远比不上水面舰艇，而且一旦被侦查到，水面舰艇便会起飞反潜直升机。

    在反潜直升机面前，潜艇毫无优势可言。

    逃？速度差别太大。

    反击？潜艇发射鱼雷或者导弹都需要上浮到一定深度才行，在深潜状态下发射武器，那是自杀。

    但若是上浮到那个深度，几乎瞬间便会被水面舰艇投下深水炸弹，甚至直接炮击。

    所以被发现的潜艇，几乎只有一条路：上浮，亮旗。

    但这个动作，在战时便代表着投降。

    虽然以华国如今的地位，他们若是被发现，上浮就行，没有哪个国家敢在他们上浮后还攻击他们。

    只是~

    这太丢人了。

    听水纹特征，很明显上面这是一支由白头鹰国主导的舰队。

    要是被他们逼上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以白头鹰国那位总统的尿性，这件事肯定不出一个小时便会发在他的脸书上，甚至还会配上照片。

    “今日在xx海域，华国一艘潜艇被我英勇的海军部队发现并逼出水面，这是自由世界的胜利！”

    然后评论区全是欢呼和嘲讽。

    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