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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新 芽
    赵栓柱进了屋,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银白色的光。他盯着那些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胡三招了。背后是苏州织造府的人。太后娘娘的人。

    他想不通。

    太后娘娘是皇帝他娘,为什么要害皇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老周说得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上头会处理。

    他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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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天还没亮透。

    赵栓柱睁开眼,窗外已经泛白了。他爬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冷得很,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

    这是他这几天的习惯。睡不着,就起来扫地。

    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叹了口气。

    “栓柱,你又起这么早。”

    赵栓柱道:“睡不着。”

    他娘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做饭。

    扫完地,赵栓柱站在院子里,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色。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两声,三声。那是第一趟早班车,正从南边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火车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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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货场里。

    老周已经在等着了。见他来了,招招手。

    “栓柱,京城又来消息了。”

    赵栓柱走过去。

    老周低声道:“胡三被押到大理寺,又招了些东西。苏州织造府那边,派人去查了。”

    赵栓柱点点头。

    老周看着他,忽然道:“栓柱,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事?”

    赵栓柱愣了一下,摇摇头。

    老周拍拍他的肩:“别想了。你爹的事,已经过去了。坏人抓了,你也帮了不少人。该往前看了。”

    赵栓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周叔,我知道了。”

    老周笑了,指着货堆。

    “干活吧。今天货多。”

    赵栓柱点点头,走过去扛货。

    一包,两包,三包……

    汗水流下来,湿透了衣裳。但他没觉得累。

    干着干着,心里好像轻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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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工棚里。

    吃饭的时候,朱大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栓柱兄弟,俺娘说要请你吃饭。”

    赵栓柱一愣:“请我吃饭?”

    朱大柱点头:“对。她说你帮了俺们大忙,非要亲自做顿饭谢你。”

    赵栓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帮啥。”

    朱大柱不依:“你不去,俺娘不依。她说你要是推辞,她就亲自来请。”

    赵栓柱看着他,知道推不掉了。

    “那……那行吧。啥时候?”

    朱大柱笑了:“今晚。祠堂那边。俺娘做好吃的。”

    旁边田小牛听见了,眼睛亮亮的。

    “栓柱哥,俺也能去不?”

    朱大柱瞪他一眼:“你凑啥热闹?”

    赵栓柱笑了,拍拍田小牛的肩。

    “一起去。人多热闹。”

    田小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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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祠堂门口。

    赵栓柱走过去时,远远就闻到了香味。炖肉的香味,混着米饭的香气,飘得老远。

    朱大柱的娘站在门口,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

    “栓柱来了!快进来!”

    赵栓柱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摆满了菜。炖肉、炒鸡蛋、炖菜、凉拌野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朱大柱蹲在旁边,咧嘴笑着。

    田小牛和他弟弟也来了,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菜。

    赵栓柱坐下,朱大柱的娘给他盛了一碗肉。

    “栓柱,多吃点。你瘦。”

    赵栓柱接过碗,心里热乎乎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就化。

    “大娘,好吃。”

    朱大柱的娘笑了,眼角皱纹挤成一堆。

    “好吃就多吃点。”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屋里暖洋洋的,烟火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田小狗吃得满脸是油,抬头看着他哥。

    “哥,以后咱们也能天天吃肉不?”

    田小牛愣了一下,看看赵栓柱。

    赵栓柱笑了,摸摸田小狗的头。

    “能。等日子好了,天天吃肉。”

    田小狗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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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村口老槐树下。

    赵栓柱吃完饭,往家走。走到村口,看见他爹又蹲在那儿,跟那几个老汉聊天。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爹。”

    赵石头看了他一眼:“吃了?”

    赵栓柱点点头:“朱大柱他娘请的。炖肉。”

    赵石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旁边一个老汉笑道:“栓柱,你现在是名人了。村里人都知道你好。”

    赵栓柱脸红了,摇摇头。

    “叔别这么说。我没干啥。”

    几个老汉都笑了。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夜班车,正往南边去。

    赵栓柱蹲在那儿,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他想起老周说的话——“该往前看了。”

    是啊。该往前看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爹,我回去了。”

    赵石头点点头。

    赵栓柱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爹还蹲在那儿,抽着旱烟。烟雾袅袅升起,飘散在夜色里。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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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赵石头家。

    赵栓柱推开门,他娘还在灯下纳鞋底。见他进来,抬起头。

    “吃了?”

    赵栓柱点点头,在炕沿上坐下。

    他娘看着他,忽然道:“栓柱,你心里那事,过去了?”

    赵栓柱愣了一下,点点头。

    “过去了。”

    他娘笑了,放下鞋底,拍拍他的手。

    “那就好。往前看。”

    赵栓柱嗯了一声。

    他躺下,闭上眼。

    耳边传来他娘纳鞋底的嗤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窗外,火车的汽笛又响了,一声长,一声短。

    那是夜班车,正往北边去。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