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栓柱缓缓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照亮了整个屋子。他眨眨眼,有些茫然失措,一时间竟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焦急。
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太阳高悬天空,显然已经升起很久了——至少已经到了辰时。
娘!怎么不叫醒我啊? 赵栓柱心急如焚地喊道,同时迅速穿上衣服,准备冲出房门去上班。
这时,他的母亲从灶房中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别着急嘛,孩子。老周派人传话过来啦,说今天货场要进行检修工作,所以大家可以休息一整天呢。
听到这个消息,赵栓柱一下子呆住了,原本快速穿衣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检修?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疑惑。
母亲点了点头解释道:听说是从京城请来了一个专业的技工,专门来检查那台新安装的起重机设备。他们想确保一切正常后再投入使用,所以就让你们这些工人暂时歇息一天咯。
赵栓柱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但还是显得有些失落。毕竟自从去年进入货场以来,他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休假。如今突然间闲下来,反而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度过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洗漱完毕之后,赵栓柱来到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发起呆来。他望着远方,思绪渐渐飘远。
过去的日子里,每天都是忙碌不停,似乎早已习惯了那种充实而又单调的生活节奏。然而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清闲,他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事情可做,仿佛失去了方向一般。
赵栓柱把话说了。赵石头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掏出旱烟袋抽起来。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赵石头忽然开口。
“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你爹的碑。”
赵栓柱一愣,随即点点头。
他站起身,往后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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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后山。
山坡上的草已经枯黄了,踩上去沙沙响。那座石碑静静地立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赵栓柱走到碑前,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周济民。
他爹的名字。
碑前放着一束干枯的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吴先生,也许是孙大牛,也许是哪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爹,”他轻声道,“坏人抓了。儿子现在好好的,您放心。”
风吹过来,把野花吹得微微晃动。
他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碑还立在那儿,孤零零的,但很稳。
他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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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村口老槐树下。
赵栓柱走过去时,他爹还在那儿蹲着。旁边多了几个人,是朱大柱、田小牛,还有几个货场的工友。
“栓柱哥!”田小牛看见他,连忙招手。
赵栓柱走过去,在他们旁边蹲下。
朱大柱道:“栓柱兄弟,听说货场检修,你也歇了?”
赵栓柱点点头。
朱大柱咧嘴笑了:“那正好。俺娘说,今儿个包饺子,让你也来。”
赵栓柱愣了一下,刚要推辞,田小牛抢着道:“栓柱哥,俺也去!朱大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赵栓柱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那……那行吧。”
朱大柱笑了,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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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祠堂门口。
赵栓柱他们过去时,朱大柱的娘已经在忙活了。院子里摆着面板,上面放着一排排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看着就馋人。
田小狗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饺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娘,俺来帮忙。”赵栓柱挽起袖子。
朱大柱的娘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坐着,一会儿就好。”
赵栓柱没坐,走过去帮她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热起来,冒出白气。
朱大柱的娘把饺子下进锅里,一个个沉下去,又浮起来,在水里翻滚。
田小狗趴在灶台边,眼睛瞪得溜圆。
“大娘,熟了吗?”
朱大柱的娘笑了,用勺子捞起一个,吹了吹,递给他。
“尝尝。”
田小狗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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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祠堂门口。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饺子。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金黄色的。
朱大柱嚼着饺子,忽然道:“栓柱兄弟,你说那起重机,是个啥东西?”
赵栓柱想了想,道:“就是个大铁架子,能把货从船上吊起来,放到平板车上。老周说,一台能顶二十个人干活。”
朱大柱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厉害?”
田小牛也道:“俺见过!在码头那边,好高好高的!”
赵栓柱点点头,继续吃饺子。
朱大柱的娘在旁边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好了。俺年轻的时候,哪见过这些?”
赵栓柱抬起头,看着她。
老妇人脸上带着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堆,但眼睛里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的话——“往后会越来越好。”
是啊。越来越好。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那是从北边来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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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赵石头家。
赵栓柱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娘正在灯下纳鞋底,见他进来,抬起头。
“吃过了?”
赵栓柱点点头,在炕沿上坐下。
他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栓柱,你现在朋友多了。”
赵栓柱愣了一下。
他娘继续道:“以前在村里,你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现在,朱大柱、田小牛,都把你当自己人。”
赵栓柱低下头,没说话。
他娘拍拍他的手:“这是好事。有人惦记着,日子就不孤单。”
赵栓柱抬起头,看着他娘。
灯光下,他娘的脸看起来很柔和,眼角的皱纹像一道道细细的河。
“娘,我知道了。”
他娘笑了笑,继续纳鞋底。
屋里很静。只有嗤嗤的纳鞋底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
那是夜班车,正往南边去。
赵栓柱躺在炕上,闭上眼。
耳边是那些声音,汽笛声,纳鞋底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
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