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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章 暗哨
    天还没亮透,赵栓柱就站在了货场门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昨晚那三个人蹲在林子里的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放炸药。”

    这三个字让他浑身发冷。

    老周推开工棚的门,看见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栓柱?这么早?”

    赵栓柱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吃点东西。今儿个有活。”

    赵栓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那是从沧州方向来的早班车。

    他忽然想起叶大人。那位戴着眼镜、说话温和的先生,此刻应该在京城格物院的电报房里,等着消息吧。

    ---

    清晨七时许,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货场上,照亮了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

    朱大柱身材魁梧,肩上扛着一大包沉甸甸的棉纱,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突然,他瞥见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栓柱。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向对方打招呼道:嘿!栓柱兄弟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俺娘昨晚已经抵达这里啦!就住在祠堂边上呢,这可是吴先生特意帮忙安排的哦!

    听到这个消息,赵栓柱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关切地问道:真不错呀!那老太太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呐?

    朱大柱连忙颔首称是,表示母亲一切都很适应,并兴奋地说:是啊是啊!她得知我在这里工作顺利、表现出色后,开心得眼泪哗哗直流呢!说话间,他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满足之情。

    这时,一旁的田小牛悄悄凑上前,压低声音对赵栓柱耳语道:栓柱哥,今晚咱还像往常一样出去巡逻吗?

    赵栓柱自然明白田小牛所指何事,他略微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暂时还是别去吧。毕竟叶大人有交代,要我们保持低调,千万别惊动那些家伙。

    田小牛听后虽略感失落,但并未再多言半句,似乎也理解其中缘由。

    一上午的活干下来,赵栓柱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时不时抬头往北边看,好像能透过那些货堆看见林子里的三个人似的。

    ---

    午时,工棚里。

    赵栓柱蹲在角落吃饭,老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沧州那边有消息了。”

    赵栓柱手一顿。

    老周压低声音:“叶大人派了人去,那几个人跑了。但留下些东西。”

    “啥东西?”

    老周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火药。还有引信。”

    赵栓柱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老周按住他的胳膊:“别慌。东西被缴了,人跑了。叶大人说,他们跑不远,让咱们这边也留神。”

    赵栓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老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走了。

    赵栓柱蹲在那儿,碗里的饭一口也吃不下了。

    跑了。

    那三个人跑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

    申时,下工了。

    赵栓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祠堂那边走。他想去看看朱大柱的娘。

    祠堂旁边的空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大娘,您是朱大柱的娘吧?”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是俺。你是大柱说的栓柱吧?”

    赵栓柱点点头,在她旁边蹲下。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好孩子,好孩子。大柱写信回去,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好人,帮了他不少。”

    赵栓柱脸红了,摇摇头。

    “大娘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老妇人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俺这辈子,就盼着大柱能有出息。现在他有活干了,有饭吃了,还接俺来享福。俺知足了。”

    赵栓柱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他娘也盼着他有出息。

    现在,他有出息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正在往那条路上走。

    ---

    酉时,赵石头家。

    晚饭的时候,赵栓柱把沧州那边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说他去巡夜的事。

    赵石头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些人,还会来吗?”

    赵栓柱摇摇头:“不知道。叶大人说让咱们留神。”

    赵石头点点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娘在旁边道:“栓柱,你出门小心点。别往偏僻的地方去。”

    赵栓柱应了一声。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三个人蹲在林子里说话的样子。

    “等他们松懈了再说。”

    松懈。

    什么时候才算松懈?

    他握紧拳头。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他在心里说。

    ---

    亥时,德州火车站电报房。

    一封电报从沧州发来,又被转发到京城。

    周明远把电文递给叶明,站在一旁等着。

    叶明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跑了三个人,缴获火药三十斤。这是冲着大桥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皇宫的角楼灯火通明。

    “告诉沧州,加强巡逻。告诉德州,让周明甫的人盯紧车站和码头。那些人不走铁路,就会走水路。”

    周明远应声而去。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夜色。

    诚亲王软禁了,沈万林死了,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还在动。

    他们图什么?

    他忽然想起顾慎。那小子在济南,已经好几天没来信了。

    也该回来了。

    ---

    子时,赵栓柱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干脆爬起来,披上褂子,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月光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铁轨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回屋。

    就站那儿站着。

    站了很久。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夜班车,正往南边去。

    他忽然想起他爹。

    他爹要是活着,会不会也这样,站在夜里,望着铁路的方向?

    他笑了笑,转身回屋。

    明天还要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