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之内,烛光摇曳。赵旋和贾德润相对而坐。
贾德润随手拿起一个橘子,递于赵旋:“妹夫,这是新鲜的天台蜜橘,你尝一下。”赵旋冲他点了点头,接过了橘子,却依然低头沉思。
贾德润知道妹夫还在想着赈粮的事情,也不再打扰,便自顾自的喝起了茶。不久之后,贾德润终于忍不住了:“妹夫,这是刚刚采摘于天台山华顶的云雾,虽是秋茶,却胜在幽香醇厚,你也尝尝吧。”
赵旋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笑道:“二哥,我先吃完这个橘子,再来品茶。”赵旋一边扒着橘皮,一边好奇的问道:“对了,自从我领兵下了大盘山,一路来到松溪,为何发现仙人镇的灾情比此地严重的多呢?”
贾德润闻言笑道:“仙人镇紧靠大盘山,山洪汹涌而下时,自然首当其冲。我天台县多山,这水到了松溪,气势就减弱大半了,再加上我贾家祖辈在此已经营百年,期间不断的挖渠筑堤,自然就安稳的多了。”
赵旋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赞道:“先祖果真有先见之明啊!”贾德润听了更加的得意:“松溪的确是个宝地。下游的始丰溪因为接纳了松溪在内的众多河流,也容易受灾。若是再遇到海潮的托举入海不畅的话,那就更不敢想象了。”
赵旋听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天台县乃至台州府都是紧邻着始丰溪而建。一时间怒上心头,拍案而起:“这天台县的粮商可谓是卑鄙之极!明日我就带兵前往,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横加阻扰!”
贾德润闻言脸色大变,慌忙摆手道:“万万不可!你虽是奉旨救灾,带兵前去天台自是无碍,但是要干涉地方事务,引发地方动荡的话,却是犯了朝廷的大忌,事后定然难以善了!”
赵旋怒道:“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嗷嗷待哺,而地方上的豪强却为所欲为吗?”贾德润安慰道:“妹夫此言差矣!大哥不是还在那里协调此事吗,你又何苦为此事劳心费力、大动干戈呢?”
赵旋稍稍的平息了一下怒气,重新入座。他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问道:“二哥,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天台县粮商的事情吗?”
不久之后,天台县的百事通——贾府的老管家贾化也被叫去看客厅。那管家听闻打听林家之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姑爷可曾听说临安城曾有一个神僧叫做济颠,后世人都尊称他为济颠......”
第二日一早,蒋虎带领着神勇军人马赶到了,就连乡勇徐淳也一起跟了过来。
因为松溪的船只有限,赵旋只得带着亲兵和部分人马先行走水路赶往天台,而蒋虎则带领大部分的神勇军,押运着从贾府借的军粮,在乡勇徐淳的带路下,从陆路赶往了天台县。
午时过后,天台县的溪南下渡,渡口的管事和天台县衙的都头正无所事事的聊着天。远远的看到一队民船正顺流而下。
两人开始并不在意,但随着船队的靠近,当他们看清楚站在船上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战马的时候,不由得脸色大变。”
天台县的南城门距离南溪下渡不过一里之遥,守城的队正居高临下的看的真切,他并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来历,于是连忙命令手下的兵卒关闭城门,并立即派人向知县禀报。
临近渡口,赵旋在一排排的停泊的小舟中,发现了其中有几只吃水线很深,他心中暗道:“这大概就是贾府的运粮船了吧。”
神勇军的官兵下船后迅速的控制了渡口,稍后,赵旋才步履稳健的走下了船板。那渡口管事和都头也被亲兵们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管事恭敬的躬身施礼道:“小人乃是此处渡口的管事,不知将军到来,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不知大军可带着朝廷的檄文符验,小人也好及时的通禀知县大人。”
赵旋看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将乃神勇军统制赵旋,奉圣旨率部赈灾。”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兵,立即就有人跨步上前,将相关文书以及赵旋的腰牌递于了上去。
手续细勘验无误后,那管事连忙回去回禀了,只剩下那个王都头,指挥着手下围着着渡口周边的秩序。赵旋看到渡口的管事正在和城头的守正交涉,于是便令人叫过了那都头,询问道:“王都头,你们这天台县的兵丁和吏役一共有多少人,是否富裕啊?”
都头连忙答道:“回赵统制,天台县包括城丁、弓兵和县卒在内一共也不足百人,人手上可谓是捉襟见肘了。”
“哦?”赵旋脸色露出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淡淡的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一个小小的渡口,你就带来了八九个兵卒呢,难不成是提前得知了我大军的到来,特意在此迎接的吗?”
王都头闻言心中叫苦不迭。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头,哪里能知道禁军的动向呢?可是眼前这个赵统制若是给自己扣上一个“刺探军机、图谋不轨”的罪名,那就是当场杀了自己,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的。
王都头浑身都有些颤抖了,他连忙躬身解释道:“赵统制莫要误会,小人也是奉县尉之命,带兵来渡口值守的,事先并不知晓大军的到来啊。”
赵旋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你是怀疑县尉了解内情了?等我入了城,一定让你们当场对质。”
王都头脸色煞白,再次解释道:“赵统制误会了,例行巡视也是我等的职责。只不过最近我县遭受了水灾,涌入了大量的难民,而这个渡口上会有粮船来往,因而小人就多带了几个手下,也是为了保护过往粮食的安全啊。”
其实赵旋也不过是心中有气,随意找了个由头,敲打一下这些胥吏罢了。此时他见天台县的南门重新开放了,也就冲那王都头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士兵大声下令道:“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