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老宅里开饭了,饭厅里贾母和次子贾德润之外,两兄弟的妻子带着孩子也来了。桌上除了各色的清炒山珍之外,还有溪鱼闷豆腐、石斛炖山鸡等等,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充满了浓浓的乡土气息。
赵旋也是饿了,于是便稍微客气了几句,也就埋头大吃了起来。贾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都是疼惜之色:“你这孩子,既然知道要路过家里,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报个信呢?”
还没等赵旋解释,贾德润倒是提前开口了:“姆妈,妹夫此番是带兵前来,半路上又断了粮,恐怕是诸事繁忙呢。”“原来如此”贾母闻言点头说道。
贾母的身体向来欠佳,再加上不喜临安城的喧闹以及贾府中的纷扰,故而选择回到天台乡下静心调养。因此,她的食量并不大,仅仅吃了些许清淡爽口的山蔬,又喝下一碗较为浓稠的姜米粥便放下了筷子。
看到女婿吃得差不多了,她又仔细的询问起贾似道近况。赵旋答道:“岳母大人放心,岳父大人的身体很好,而且朝廷也十分的重视他的。”
贾母点了点头,接着又道:“那阿囡最近可好?她自幼在乡下长大,自由惯了,你可要多担待一些了。若是有什么不满之处,尽管跟老身说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赵旋如何听不出贾母的弦外之音,连忙笑道:“姆妈多虑了,笑儿好着呢,而且我们两人相处的也十分的和美。”
贾母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她的身子最近可好?有没有慵懒之状,早起时可有感到食欲不振,亦或是恶心、喜酸?”
赵旋一听这话头就大了。要知道自己和贾欣笑结婚还没有多久,她哪能这么快就害喜呢?不过老太太既然问了,他也就只得祥做不知,认真的答道:“岳母大人还请放心,笑儿在家中一切都好,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料,身子骨好的很呐。”
贾母听了些失望,便又和赵旋聊了几句,便和赵旋的两个嫂嫂带着孩子一起离去了。看着他们几人走远,贾德润倒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命人从地窖里拿出了自家酿的米酒,喝了起来。
他一边喝一边对赵旋解释道:“母亲礼佛,平日不食荤腥,所以也不喜欢看到我饮酒的。”赵旋闻言笑道:“不喝酒就不喝罢了,看你难受的。对了,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临安呢,也能少些约束。”
贾德润夹了一块溪鱼,一边仔细的剔除着鱼刺,一边对赵旋道:“哥哥去年中了进士,正在待阙之中,不知何时就要离开天台上任,家中总有人要照顾老母吧,所以我也就走不得了。”
赵旋此时已经知道大哥贾德生已经运粮前往天台、台州一带去赈灾了,想到自己也将去往台州府,于是问道:“那大哥现在是在台州了吧?”
贾德润将鱼放入嘴中,一边仔细的品味着,一边摇头道:“大哥还在天台县呢,运往台州府赈灾的事情,已经委派家里的管事去办了。”
赵旋以为贾德生嫌台州府有些远,所以才留在天台县城,所以点头道:“这样也好,天台县城毕竟离家也近一些,照顾起老夫人来也就更加的方便了。”
不料贾德润却又摇头道:“有我在家呢,他担心什么?大哥原本也是要去台州府的,只不过天台县的事情办的不顺利罢了。”
这下倒是轮到赵旋吃惊了,他疑惑的问道:“怎么,免费施粥也会有人刁难吗?”贾德润端起了酒盅一饮而尽,这才悠悠的对赵旋道:“就是因为免费施粥,所以才被刁难的啊?”
“啊!”赵旋闻言惊叫出声:“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贾德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夹起了一块笋片放入口中,对赵旋道:“这秋笋虽然不及春笋鲜嫩,不过经过了霜打,是反倒去了涩味,你也别光吃肉,也仔细的品一品。”
赵旋只得夹起了一片秋笋,仔细的品了一下,果然有淡淡的香甜。贾德润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久在军中,这外面的事情了解的就相对的少了。你可知道,历来灾后粮价都会飞涨?”
赵旋看着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只听贾德润说道:“据说这次水灾的范围十分的广,整个江南都被淹了,你说这粮价能不能涨到天上去呢?”
这下赵旋是完全听明白了,他问道:“也就是说因为你们免费赈灾,引起了天台县粮商的不满,所以他们就联合起来为难大哥?”
贾德润闻言笑道:“妹夫果然聪明,一点就通。听说大哥带去的粮食,现在还在码头上停着呢。大哥正在努力的协调此事呢。”
赵旋闻言大怒:“怎么,连岸也都上不去吗?这天台县的粮商做得也太绝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你们贾家的粮船吗?”
贾德润解释道:“他们自然不敢公开针对我贾家,不过法子还是有的,听说码头上的脚夫、仓栈等都已经被私下里打过招呼了,谁敢碰我贾家的粮食,就是和整个天台县的粮商作对。那些脚夫都是靠着力气吃饭的,这样以来,谁还敢去我们船上卸粮啊,而且卸下来也没有地方放啊。”
赵旋拍案而起,怒道:“那天台知县呢,他们为何不出面干涉,难道就任由这帮粮商哄抬物价、欺行霸市吗?!”
贾德润见状也站起身来,对赵旋道:“妹夫莫恼,坐下说话。”
见赵旋重新入座,贾德润耐心的解释道:“在我大宋,脚行、仓行、粮行等行会都是民间自发形成,若是不违反我大宋的律法,官府恐怕也难以干涉的,所以我看此事啊,难!”
赵旋这才想起当年猪嘴关为难沈三如的事情来。宋朝时候的行会、社团林立,五花八门的,比如说喜欢纹身的可以成立“锦体社”,甚至是妓女都可以成立“翠锦行”,据说临安就有四百多个行会,若是不出现违法乱纪的事情,官府也的确不会干涉,也管不过来。
赵旋正想着,只听贾德润继续说道:“况且流水的官员铁打的胥吏,大宋的官员两三年就一换,而那些胥吏却是坐地户,早已经被当地的豪强大户喂饱了,恐怕知县就是想管的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的。算了,我们不谈此事了,你若是吃完了,我们就去客厅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