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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武宗李炎,整顿朝纲
    第1179章: 武宗李炎,整顿朝纲

    此刻,黑袍、六耳猕猴等一众魔道大佬,

    齐聚于一处被魔道控制的寺院之中。

    是夜,月黑风高,殿中烛火幽微。

    六耳、黑袍、九尾地蝎居上首,

    其余魔众分列两旁,气氛凝重。

    黑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夜枭:

    “自我等奉无天魔祖法旨潜伏人间,至今已近百载。本以为佛道相争,我等可坐收渔利,却不料那道门真修,自安史乱后便隐退山林,再不出世。如今人间佛门独大,魔祖那边,已多次传讯催问,若再无进展,我等有何面目面对主上?”

    此言一出,众魔面面相觑,皆面露惭色。

    一牛首妖魔道:

    “那佛门如今势大,各脉并起,香火鼎盛,信徒亿万。我等纵有通天手段,也难撼其根基啊!”

    另一蛟魔道:

    “不如我等再挑拨佛道之争?那道门虽隐退,毕竟根深蒂固,若能将他们激出来……”

    六耳猕猴闻言,冷笑一声,摆手打断:

    “愚蠢!这招用多了。道门察觉,岂非自投罗网?”

    众魔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黑袍皱眉道:

    “那依圣使之见,该当如何?”

    六耳负手立于殿中,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人间有一句话——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猖狂。”

    众魔一怔。

    六耳继续道:

    “如今佛教兴盛,若我等贸然出手,不过是以卵击石。但若我等推波助澜,给佛门再添一把火……”

    黑袍眼中精光一闪:

    “圣使的意思是……”

    “若是佛门兴盛威胁到王朝统治,动摇李唐根基,不管依托是依托王朝修行的儒家,还是人间帝王都容不下它,到那时,何须我等动手?

    言罢,六耳冷笑道:

    “传令下去,所有寺院,自即日起,广开财路。放贷,经商,囤地,怎么来钱怎么来!那些正经寺院见有利可图,自然有样学样。待到这佛门上下,个个脑满肠肥,富可敌国,却不纳一文税,不服一毫役——尔等且看,那人间帝王,还能容它几时?”

    众魔闻言,恍然大悟,齐声赞道:

    “圣使妙计!妙计!”

    黑袍亦颔首道:

    “此计大妙!不费我等一兵一卒,只须推波助澜,便可坐观佛门自取灭亡!”

    六耳冷笑道:

    “佛门不是讲因果么?这便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自魔道令下,那些被其暗中控制的寺院,立刻行动起来。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放些小额的“功德贷”,打着“佛祖保佑”的旗号,诱使百姓借贷。

    还不上钱的,便以田地、房产抵债。

    不出半年,这几座寺院周围,便兼并了数千亩良田。

    见有利可图,又有几座寺院悄悄跟进。

    渐渐地,放贷之风在寺院之间蔓延开来。

    一年之后,情况愈演愈烈。

    放贷已是寻常,更有寺院开始经商。

    开碾坊,设当铺,经营商铺,甚至涉足盐铁,

    凡是有利可图的买卖,都能见到背后有僧人的身影。

    那些大寺院,仗着免税免役的特权,

    把生意做得比商人还大,利润比商人还高。

    更有甚者,公然贩卖“度牒”。

    度牒者,僧人之身份证明也。

    持有度牒,便可合法免税免役。

    起初只是少数寺院暗中收取“香火钱”,为富人开具度牒。

    后来竟成了明码标价的生意:

    一张度牒,少则数十贯,多则数百贯,视买主身家而定。

    富户商人趋之若鹜。

    与其向朝廷纳税,不如花一笔钱买张度牒,

    有了僧人身份,不再缴纳赋税,

    从此逍遥法外,何乐而不为?

    穷人也眼红了。

    砸锅卖铁,东拼西凑,也要买张度牒。

    反正进了寺院,有吃有住,还不用服役打仗,比在外面当佃农强多了。

    一些正经寺院,起初还能恪守清规,

    见同行们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渐渐也坐不住了。

    于是乎,上行下效,蔚然成风。

    到后来,整个佛门上下,

    无寺不放贷,无寺不经商,无寺不卖度牒。

    而那些真正清修的僧人,反而成了异类,

    被嘲笑为“迂腐”“不知变通”。

    佛门,已非昔日之佛门。

    ——————

    却说那大唐自安史乱后,元气大伤。

    表面上看,仍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烂到了根上。

    宦官掌兵,已成定制。

    自德宗朝设神策军护军中尉,以宦官充任,

    至宪宗朝,宦官已掌禁军大权。

    此后愈演愈烈,穆宗、敬宗、文宗三朝,宦官废立皇帝如同儿戏。

    文宗不甘受制,谋诛宦官,甘露之变惨败,

    宰相王涯等满门抄斩,文宗亦郁郁而终。

    自此,宦官气焰熏天,朝臣噤若寒蝉。

    藩镇自立,形同国中之国。

    河北三镇,自安史乱后便不奉朝廷号令,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俨然一方诸侯。

    淮西虽平,余毒未尽;

    泽潞虽附,心怀异志。

    各地节度使,或拥兵自重,

    或阳奉阴违,朝廷政令,不出京畿。

    国库见底,入不敷出。

    两税之法,初行时尚有成效,日久弊生。

    豪强兼并,百姓逃亡,税基日削。

    加之寺院免税,僧尼避役,国家收入,十不存三。

    而藩镇截留税款,进奉日稀;

    边境用兵,耗费巨大。

    户部账本上,赤字一年比一年触目惊心。

    就在这个时候,李炎被推上了皇位。

    推他上去的人,名叫仇士良。

    仇士良者,当朝权宦也。

    历仕宪、穆、敬、文四朝,资历深厚,手段老辣。

    甘露之变,其亲手诛杀宰相王涯,血洗朝堂,威风一时。

    文宗驾崩,仇士良联合其他宦官,

    拥立颖王李瀍为帝,改名李炎,是为唐武宗。

    仇士良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

    李炎今年二十七岁,此前不过是个闲散王爷,

    从未参与朝政,更无根基。

    这样的人当皇帝,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自己继续在背后呼风唤雨,朝堂之事,悉听自己摆布;

    宫中用度,全凭自己支取。

    这日子,岂不美哉?

    即位大典那一日,仇士良站在御阶之下,

    望着那个身着龙袍、端坐御座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其算错了一件事。

    李炎,不是软柿子。

    大典次日,李炎端坐御书房中,

    屏退左右,只留一叠奏章。

    良久,其合上奏章,

    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来人。”

    内侍躬身而入。

    李炎道:

    “去查一个人。”

    内侍道:

    “陛下要查谁?”

    李炎道:

    “李德裕,如今在哪里?”

    李德裕,字文饶,赵郡李氏子弟,宰相李吉甫之子。

    此人自幼便有才名,博览群书,尤精《汉书》《左传》。

    入仕之后,历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兵部侍郎等职,

    刚正不阿,敢言直谏。

    文宗朝,其力主削藩,整饬边备,为牛党所排挤。

    甘露之变后,宦官掌权,更受打压,

    被逐出朝廷,外放浙西观察使。

    此后数年,在地方上东奔西走,

    历任淮南节度使、西川节度使,政绩卓着,却始终不得回京。

    会昌元年秋,一道圣旨送到西川。

    李德裕跪接圣旨,听宣旨官念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圣旨上说:

    召李德裕回京,拜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宰相。

    他,被新皇召回,拜为宰相。

    李德裕抬起头,望向北方长安的方向,老泪纵横。

    会昌二年春,李德裕回到长安。

    次日,入宫觐见。

    御书房中,李炎亲自出迎。

    李德裕跪拜行礼,李炎亲手扶起,凝视良久,道:

    “李相,朕等你很久了。”

    李德裕望着这个年轻的皇帝,见其眉宇间透着英气,

    眼神清澈坚定,与文宗的忧郁、敬宗的荒唐、穆宗的懈怠截然不同。

    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沉声道:

    “陛下召臣回京,臣感激涕零。但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李相,”

    李炎开门见山,

    “朕初即位,朝政不熟,事务繁杂。仇士良等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朕心里清楚。朕需要一个能替朕分忧的人,需要一个敢说真话的人,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的人。”

    李德裕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

    李炎道:

    “政归中书。”

    四个字,掷地有声。

    政归中书,意思很简单:

    政务回归朝廷,不走宦官那条线。

    自甘露之变后,朝政大权落入宦官之手。

    宰相不过是个摆设,中书门下形同虚设。

    各地奏章,先送内侍省;

    朝廷决策,先问宦官意见。

    仇士良之流,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

    李炎要的,是把这些权,收回来。

    李德裕深深一礼:

    “臣,遵旨。”

    此后数月,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李德裕以宰相身份,大刀阔斧整顿政务。

    其每日五更入朝,深夜方归,批阅奏章,处理公务,事事亲力亲为。

    各地奏章,直接呈送御前,不再经由内侍省;

    朝廷决策,与皇帝商议之后,直接下发,不再征求宦官意见。

    仇士良想反击,却找不到突破口。

    李德裕从来不跟其正面冲突。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办的,

    所有的决策,都是皇帝点头同意的。

    仇士良再嚣张,也不能在朝堂之上公然抗旨。

    自此,朝政大权,渐渐归于中书。